还有广昌守御千户所和紫荆关守御千户所，这两处也会安排好自己人，三妹妹，我明白你的担心，但在当前形势下，我必须足够强硬，省的让任何人误会。
好比北静王府，水溶名义上连个职务都没有，但宣府区域的几个位置，没他点头谁敢说话？太上皇当初那么强势，圣旨任命一样死的不明不白，结果又如何？”
“小妹明白了！”探春缓缓舒口气。
“再加上我手里的显威营，史纲和卫若兰分别在津门卫和通州卫，等于彻底稳住我们林家的基本盘，今后只要我在一天，绝不会有谁胆敢不开眼，再提什么‘任命’。
相反，若是我有丝毫的退缩，事情会变得不可预知。”林锐的表情非常严肃，“有人也许会觉得我软弱，觉得可以操作，然后会得寸进尺，说不定还想解决我。”
探春沉默了。
“所以，锐哥哥在这边是故意的？”史湘云轻声问道。
“不趁着战乱，把一帮不老实的地方势力清洗掉，将来就会再也没有机会。”林锐点点头，“就像四大异姓王，太祖和太宗两位没解决，太上皇天纵奇才一样无用。
好比‘八大晋商’，不要觉得抄没了他们就完事儿，你忘了天下通行的票号了？不知道哪位就在里面有银子，若是我不够强硬乃至凶狠，你猜会有多少人扑上来？
所以我才坚信一句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谁敢不老实谁就得死，谁不听话谁也得死，杀到彻底没有杂音，才算真正掌握住晋北和手中兵马。”
对付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扯皮永远没用。
明朝收不到的税，清初“迎刃而解”。
所以，这段时间他公开以“勾结鞑子”的罪名、或者是“残匪戕害”的名义，对整个晋北的世家大族全面清洗，反正这些人没有不该死的，诛九族都算轻判。
杀光肯定是扯淡，把最出头的几家干掉是必须的。
不是他狠心，而是不这样就办不了。
各处田产全留下，少数自用、大部分以“军屯”名义控制，将来会和房产一起“卖”出去，主要面向退役军丁和贫苦百姓，稳住自家的基本盘——军队和人民。
不能直接分地，否则会导致无法收场。
这也是他拖延到现在，依旧没有班师回朝的原因，此类事情除了他自己之外，手下谁都不敢，没有他亲自压阵，最终绝对会虎头蛇尾、高举轻放，失去实际意义。
“小妹多言了！”史湘云急忙低头。
“走吧！”林锐最后扫一眼周边的田地，以及被找来完成后续种植的百姓，轻轻舒口气转身离开，“很快你们就会看到，红薯真的非常好用......嗯，还好吃。”
“锐哥哥说的红薯粥？”探春美目一亮。
“没看见炊烟吗？”林锐笑着指指不远处。
那里原本是一个距离府城不远的村落，可惜已经毁于战火，平定战事后，他利用招收百姓、种植红薯苗的机会，将房屋重新修缮起来，今天正好用上了。
随便找个外围的院子，让亲兵保护起来就行。
“舍得回来了？”眼见三人进门，吴贵妃甩甩手上的水珠，眼见甩不干净，干脆在围裙上蹭了蹭，这才笑着迎上来，“午饭都准备好了，再不来我都想让人去叫。”
她却没注意到，自己现在的装扮让三人眼神一亮。
荆布裙钗、素手调羹，好像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也不全对，因为她还是带着一只金镶玉步摇，再加上一对儿亮眼的金凤吊坠耳环，看起来多少有些出戏。
“娘娘真美！”心直口快的史湘云忍不住夸赞。
“是吗？”吴贵妃低头打量自己一番，忍不住面露笑容，“哪里的话，都是烧糊的卷子，怎么和你们几个小姑娘比？不过是以前没穿过，偶尔看见觉得稀罕罢了。”
两个妹子对望一眼，笑嘻嘻的迎上去挽住她。
原本她俩和薛宝琴、甚至林黛玉都有顾虑，面对这位贵妃娘娘的时候，都不怎么放得开，现在却不同，因为某人毫无遮掩的各种姐妹情深，大家还担心什么？
更别说她们都清楚，陈曦几乎次次不落。
看着三朵鲜花在眼前说笑，林锐忍不住露出笑容。
正巧厨房响动，紫鹃、翠缕和侍书各端碗筷盘碟，笑嘻嘻的将午饭摆在院中的饭桌上，三个妹子这才各自洗手，主动上去做些力所能及的简单活计。
其实最“重”也就洗个菜、刷个碗，再多别想。
都是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能指望什么？
比如从正房中“探头”的陈曦，这位干脆什么都不做。
林黛玉和薛宝琴留在府城中，合作处理粮饷后勤账目。
比较特殊的是，今天的饭菜多了一样——红薯粥，而且还分为两个种类，一个是面汤中加红薯，另一个是米汤中加，为的就是检验一下效果、确认可行。
为此直接放弃主食，多加红薯以便填饱肚子。
一顿饭吃的高高兴兴，看的出来，大家都挺喜欢。
“锐哥哥，这东西确实宝贝。”探春“总结发言”，“近一段时间，我们每天都是如此，只要能吃饱便能保证每日所需，又有你说的产量，简直是百姓的神物。”
“你们觉得呢？”林锐笑着看向其他人。
“甜丝丝，非常好。”陈曦直接点头。
“若是普通百姓的话，相信孩童也会喜欢。”史湘云想的更多一些，“小妹这几日观察村里，发现气氛很好，多有垂髫小儿到处乱跑，玩的非常开心，定是吃饱的。”
“安平，可有不妥？”吴贵妃意识到有问题。
“我不行。”林锐点点头，“确实如传闻所说，红薯虽说非常饱肚子，却不耐劳作，你们在家当然无妨，孩子们只是玩闹，远距离观察也没问题。
田里劳作的百姓和军中将士却扛不住时候，一旦进行高强度的劳作或者训练，从未有谁能撑到饭点儿，基本过一半就饿了，但在闲时想来是没问题的。”
“更别说灾年！”探春立刻说道。
“锐哥哥，村中百姓都很喜欢。”史湘云轻声补充。
“那就用吧！”吴贵妃最后总结，“五倍的产量呢！”
“新一批的秧苗已经长好，这次我准备扩大种植。”林锐彻底下定决心，“不论如何，都要让百姓吃饱饭，现在没法说好坏，先得解决有没有的问题！”
“这话不错！”吴贵妃表示赞同。
“让几个丫头收拾吧！”林锐挽着她起身，“咱们——”
“别！”吴贵妃红着脸摇摇头，“我这月没来。”
“什么没来？”林锐稍微一愣才露出喜色，“当真？”
“不太确定，你找她们吧！”吴贵妃一脸期待。
“好好养着，我想办法找个大夫。”林锐一把抱住她，又将羞恼的陈曦搂在另一侧，“决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第90章王熙凤：两府三个少奶奶都跑了
这里早已不是当初门庭冷落的“过气”道观，而是京城最有香火的宗教场所之一，甚至连“之一”都可能去掉，因为这里最受各家夫人奶奶们喜欢。
“警幻仙子”陈環更是许多世家大族的座上宾。
不过，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来客不是上香的。
“假正经，你可以啊？”轿子刚在后院停稳，王熙凤就迫不及待的迈步出来，一把推开焦急上前搀扶的平儿，丹凤眼不断扫视着周围，“连这里都能进来。
我可不止来过一次，每次提出想见那位仙子的时候，得到的回答都是不在，而且理由不一样，今儿个在这座王府，明儿个说不定去了那位阁老后院，不一而足。
你倒好，前面连上香都不干，找个道姑招呼一声，人家竟然直接不阻拦，让我们俩进来等着，还说仙子一会儿就到，真是好大的面子啊，难不成你和人家有交情？”
听到这话，素云急忙拉上平儿，两人一起到厢房回避。
“你呀，真够倒霉的！”李纨忍不住笑出来。
“这算什么话？”王熙凤没明白意思。
“等会儿你就知道。”李纨轻轻和她挽着胳膊，款款向正房客厅走去，“我只能告诉你，等会儿要见一位故人，你心里最好有个准备，还有，你进不来后院不是面子问题。”
“假正经，你到底在说什.......别找我，不是我害你！”王熙凤没等说完就表情猛变，脸色苍白如纸，“好妹妹，我真不是不想管你啊，但这事儿外人没法管！”
“我的好二婶，你真是狠的下心啊！”正迎上来的秦可卿先是一愣，随即板起脸来，“恶狠狠”的盯着她，“当初一口一个好姐妹，真有事连一面都见不着！”
“呜呜——”王熙凤吓得哭出来，要不是被李纨拉着，估计能直接瘫在地上，“我没办法啊，京城又不算大，谁家还没几件后宅里的腌臜事儿？你这么硬气做什么？
明明就是......是我不对，看你们府里大哥哥（贾珍）是和我一块儿长大的，蓉哥儿也不是多硬的性子，你但凡答应了，咱们现如今不是还能做姐妹？”
“你真是这样想的？”半晌，她压着嗓子问道。
“不然呢？”王熙凤趴在李纨怀里直哆嗦，全没注意她为什么不害怕、最主要是那副强压着笑意的表情，“我刚才不是说的很清楚么？京城哪一家敢说——”
“罢了！”秦可卿摇摇头打断她，“媳妇真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让人......我当做洪水猛兽的事情，在你眼中竟然完全不算什么麻烦，可不就是？连那活王八都没在意。”
“嗯？”王熙凤表情一懵。
她又不瞎，这时候再看不出问题，那就真的傻了。
“蓉哥儿媳妇，你没死？”她先看看李纨，眼见她满面笑容才恨恨的一把推开，“好啊，枉我听到你死讯的时候哭的伤心，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真是‘好姐妹’啊！”
“噗嗤！”秦可卿也没忍住，笑着上来挽住她，“你还有脸说这话？我在天香楼‘病着’、放出消息‘快死’的时候，你一共才看过我几趟？凑的满两把手吗？
现在多省事儿？要不是我刚才故意问话，又怎么会想到，外人眼里雷厉风行的二婶子，心里竟然这么看的开？什么贞洁干净的全不在意，爷俩都不在乎！”
“两府皆是如此，那还担心什么？”李纨似笑非笑。
“你还有脸......嗯？”王熙凤或许没眼力见儿、大事上完全是个废物，却在各种小事上反应很快，丹凤眼扫视两人片刻便得出了惊讶的结论，“你们两个不要脸的！”
“这么快？”秦可卿稍微有些不自然。
“这蹄子大事无用，小事向来聪明。”李纨点点头，和她一起左右挽住王熙凤，说笑着向长榻走去，“尤其是后宅的东西，用不了几句话大概就能让她明白。
你又是女人，总不能跑出来之后全靠自己过活吧？还有这片道观的产业，之前从未有过消息，现在却来住着，我也很熟，不是找到了‘下家’还能是什么？”
“这话也对，多亏叔叔照顾。”秦可卿扶着两人坐下，随即转身为她们倒茶，“当初就是因为担心没个落脚，才强忍着侮辱想要拖延时间，看看有没有转机，幸好等到了。”
“姓林的？”王熙凤刚才已经猜到。
“不然呢？”李纨白她一眼，“咱们两府的圈子如何，我知道的你都知道，除了安平之外，还有谁能靠得住？可卿若不是放出去那句‘见不得人的病’，现在也难说。
所以，她从没怪过你，也愿意再见见，女人没办法，自然只能强忍着，但凡有一条能走的路子，谁还真的想死啊？安平虽说贪心了些，到底没有对不起我们。”
“我们三个？”良久，她的语气有些僵硬，“贾家到底造的什么孽啊？两府三个少奶奶都跑了，还跟的一个男人，这要是传出去什么风声，怕是几辈子的脸都要丢尽。”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李纨懒得接茬，端起茶杯抿一口。
“就算事情传出去，算上两府的三位姑姑（三春），一样没人太当回事儿。”秦可卿好心解释，“顶天了被人耍几句嘴，谁会真的在乎？锐叔叔给了多少好处啊？
忘了琏二叔么？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实缺千户官，将来定然是还有机会，以锐叔叔的习惯，少说会把他扶上一个京畿区域的三四品位置，放眼天下有几个能做到？
这么大的好处放出去，别说是三个少奶奶，再加三个都有的是人求着送，京城虽大，别的还够用，唯独真正的官职缺的很，文武各衙门里，多少人一辈子等不到？
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怕只算两府的交情，空顶着一个大架子的老亲有多少？他们私底下多想重新爬上去？谁能帮着做到，相比于家族的传承，女人值几个钱？”
“琏二猜出事情，却什么都没说。”半晌，她缓缓落下泪来。
“大老爷怕是知道的更早。”李纨轻轻搂住她抚慰，“咱们姐妹说句关上门的不要脸话，凤丫头，你真不知道贾、王两家这些年有多生分？王家舅爷一年来几趟？”
“那不是......公务忙么？”王熙凤讷讷低头。
“那你还记不记得，府里传闻的大老爷和你姑姑的事情？”李纨忍不住笑出来，“傻妹妹，为何会如此呢？她在我们面前多大的傲气啊？怎么就送去了？”
“为什么？”王熙凤完全不解。
“因为在大爷爷眼里，王家始终都是当初那个破落户，逢年过节求着照顾的穷亲戚。”秦可卿语气凉凉，“若无意外的话，他们的事情怕不是现在才开始的。”
“不可能！”王熙凤脸色都变了。
“怎么不可能？”李纨残忍的撕开伤疤，“你光知道敏姑姑年轻的时候，是整个京城公认的宁荣贾氏大小姐、甚至可以说是武勋大小姐，怎么不想想大老爷？
他年轻的时候，难道就不是‘武勋大公子’？那时候，王家舅爷区区一个千户，连指挥使都是小国公（贾代善）的照顾，你觉得大老爷能看的上么？
现在我们说，你姑姑是我婆婆、荣国府二太太，那时候在大老爷眼里，用了她怕是只比用个丫头严重些，还有传闻，说是王家原本看上的是他，没成才找的现在这个。”
“现在想想，很难说仅仅是一个传闻。”秦可卿一脸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