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家的“默契”是假装不存在，直接忽略掉。
平时谈起贾家，动不动就是“荣国府”怎么样，其实就是建立在故意忽略贾赦的基础上，这就让元春的身份无比尴尬，所以也被人刻意避开，基本不提。
“这个道理我早就该想明白的，可惜多年离京，远在扬州消息闭塞，根本没多想，只以为荣国府还是当初父亲在时那般，完全没想到会如今日的乌烟瘴气。
我大哥的脾气你知道，连身边的二丫头都没管过，更何况是本就不在乎的元春？”贾敏苦笑着点点头，“我二哥装傻，那位二嫂更别说，没用了她在乎什么？”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毛病。”林锐不屑的冷笑。
“一门双国公，武勋第一家”，多大的名头？又能带来多少人情人脉？但在整部红楼中，没见贾家实质性的对外交往，如果还能说是没写出来的话，最后呢？
贾家被抄的时候，不见一人援手。
对比贾家内部的狗屁倒灶，似乎不难理解。
就像亲兵出身的焦大，那可是在战场上救过贾代善性命，打败仗逃亡中饥渴难耐，找到少量水给主子、自己喝马尿的亲信，结局如何？马粪塞嘴里噎死就行。
长安节度使云家的人情有多重要？放印子钱就敢用掉。
这样的“恩典”，但凡有脑子谁会去搭理？
“所以，宝丫头虽说近期接到帖子不止一次，却只在前两日去过一趟，而且是说完话便直接回来，留饭都省了。”贾敏面露赞赏之色，“去的时候也留着小心。
一个是带着贴身伺候的莺儿，这丫头早已是你的人，不会把不住亲疏远近，再一个是带了琴丫头和香菱，这个你明白，最后还不忘让我专门派人去接。”
“省的被留饭时不好推脱。”林锐满意的点点头。
“横竖我的脾气阖府皆知，派去的人里面还有两个故意留着的亲兵，再摆出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省的宝丫头为难。”贾敏说着话已经笑出来，“看她能如何。”
“听宝姐姐说，二舅母的脸色很难看。”林黛玉轻声解释。
“宝丫头很聪明，回来后顾不上吃午饭，马上跑来我这里说明情况，还专门要求只留我们娘俩，然后毫无保留的说出来。”贾敏轻轻一叹，“之前我虽知道......哎！”
“问题很严重？”林锐一愣。
“谈不上，但也要看说的是谁。”贾敏语气发苦，“我大哥的毛病你知道，这么多年就那样，好坏都随他，主要是我二哥，还有他那个出不了门的凤凰蛋。
听宝丫头提起，我那二嫂的意思竟是提亲，还专门让她的好儿子露了面，又是亲情又是好处的一通说，听着像是她真能做主整个荣国府一般，脸都不要了。”
“我还能不放心宝妹妹？”林锐根本不当回事。
“竞争”也要看“对手”，贾宝玉拿什么和他比？
让人“用”着更方便吗？
“宝丫头提起的时候，脸上的恶心不可能是装出来的。”贾敏轻轻一叹，“我只听她描述几句便打断了，那副鬼样子，我甚至不想说给你听，省的脏了耳朵。”
“二房这是急了。”林锐皱了皱眉，“有其他消息？”
“我大哥已经懒得遮掩，连续赶走了好几房奴才，都是阖府皆知的二房亲信。”贾敏点点头，“若是以往，母亲定会阻拦，这次也当看不见，一句话没说。”
“因为王家完了。”林锐还能不理解？
这老太太留着二房，就是为了和大房打擂，玩“平衡”方便自己掌权，如今已经完全没的玩——王家没了之后，王夫人再无任何价值，至于贾政，有没有差多少？
既然无用，留着作甚？
相反，她还得为自己考虑，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以前对大房的态度如何，若是真的逼太急，以贾赦的混劲儿，弄不好真敢掀桌不留脸，而且丝毫不担心影响名声。
贾母的娘家是保龄侯府，却和两个侄子都合不上，两家人除了一个史湘云外，来往只剩逢年过节的惯例；京城各家的话，谁还不知道荣国府内部什么鸟样？
“母慈子孝”，“母”在“子”前。
母若不慈呢？
亡羊补牢虽说晚了点儿，互相留些体面还有希望。
“我二哥他们定是为了将来出府做打算，薛家别的不敢说，银子有的是。”贾敏轻轻摇头，“就这样吧，我今日说这些，只有两个意思，希望你能记得。
头一个，你和荣国府的交情在我大哥那里，照顾一下琏哥儿也是应该的，除此之外，贾家的事情你不用再管；再一个，那个王家女你自己把握，别弄的收不了场。”
“你放心！”林锐严肃应下。
“非是我狠心，咱们林家如今刚刚稳住身份，万万不可因为不相干的事情耽误。”贾敏这才轻舒一口气，“正所谓‘人必自救而他人救之’，断无白费工夫的道理。
正好这里有两个帖子，你看着去一下，一个是我大哥的，你那点儿毛病该收个尾了；还有一个......噗嗤，就是元春带来的，还说是‘口谕’，你自己去听吧。”
“晴晴？”林锐还能不理解？
“不然呢？”贾敏点点头。
“玉儿，你随我一起。”林锐立刻答应下来。
“锐哥哥，这算什么话？”林黛玉完全理解不能。
“当朝皇后哦，你想不想——”
第98章 李纨：凤儿，今后咱们都姓林了！
第98章李纨：凤儿，今后咱们都姓林了！
次日上午，荣国府，东路院，正房正厅。
气氛很是沉闷。
院中早已清理过，只留门口一个亲信，在座的仅有三个，除了作为主人的贾赦外，还有林锐和贾琏，一桌颇为丰盛的酒席已经上齐摆好，扑鼻的香气洒满厅中。
可惜至今无人动筷子。
“摆出这副哭丧脸给谁看呢？老子还没死！”眼见如此，老纨绔的表情立刻沉下来，“不就是一个王家女么？当初若不是东府里的（贾代）化大伯压着，我能同意了？”
“是小弟的不是！”林锐急忙起身，“错都在——”
“拿出来！”贾赦根本不等他说完，直接拍了桌子。
贾琏一声不敢吭，默默掏出一页纸放在桌上。
“赦大伯！”林锐哭笑不得。
他早就知道，这年月的父子关系基本等同于老鹰和鹌鹑，更知道父母对子女婚姻的影响极大，严重的甚至有《孔雀东南飞》或者陆游与唐婉，但只以为是特例。
看今天的情况，恐怕没那么少见。
“你拿着。”贾赦根本懒得多说，一把抄起纸张，扫一眼后扔到他手里，“走的时候带上就行，她那点儿嫁妆无所谓，我没看在眼里，只管带走就行。”
“多谢赦大伯成全！”林锐严肃起身，恭恭敬敬的举杯闷了。
“那个小的你也带上。”没想到贾赦又补充一句，显然是对王熙凤完全看不上，“说起来，王家不是没有过机会，能落到今天这副田地，完全是自找的祸端。
我的事情你知道，还有东府的敬大哥，我们哥俩受当初太子爷的牵累，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史家则是不老实、不服气，想要自己蹚出一条路，可惜掉井里爬不出来。
薛家是商户，没那个资格，我们‘金陵四家’对外向来一体，总得有个接班儿的，父亲临去之前，把王子腾扶了起来，东府的化大伯依旧不放心，担心我从中作梗。
所以专门上了两道保险，首先是主动让出位置，让王子腾接下了‘京营节度使’的官职，另一个是琏二这里，迎娶一个王家女进门儿，也是我荣国府下一代正房。
可惜，两位老人家怎么都没想到，费尽心机挑了一窝子白眼狼出来，王子腾且不提，横竖和我关系不大，王家女到底什么样子，难不成我还不知道吗？哼！”
“其实也没这么——”林锐小小的圆了半句。
长辈们的风流韵事，晚辈知道就行，不大方便讨论。
“都自己送上门了，还想怎么样？”贾赦却没那么在乎，或者说他从未在乎过，正如之前的猜测一样，“王家和贾家虽说是天下皆知的老亲，真说开了就那么回事儿。
金陵四家，贾史王薛，同时也是祖上的爵位排序，贾家是一门两国公，史家是保龄侯，王家是一个不能承袭的县伯，薛家干脆没有爵位，先祖就是个紫薇舍人。
其他人先不提，王家自那位县伯之后，再未出过哪怕是一个上台面儿的人物，包括王子腾，一直靠着巴结我们贾家过活，他们家的女儿，用用无妨，难道还要明媒正娶啊？”
“赦大伯言重了。”林锐听的都觉得尴尬。
“说正事儿。”贾赦自己也喝了一杯，指指两个空酒杯示意贾琏倒满，“你这次立下大功回来，想必等着分润的不少，但也不能耽误了自家人，你说是不是？”
“显威营指挥同知，绝对跑不了。”林锐当即表态。
“这还差不多。”贾赦满意的点点头，他虽说混账些，到底是正经的武勋世家家主，该懂的其实都懂，“琏二做不了正职，一直跟着你挂个佐贰无妨。”
贾琏没说话，脸上的笑容却遮掩不住。
“应该的。”林锐不介意说几句客气话。
虽然他真正看上的，其实是贾家的圈子，而且已经接下。
“听说昨儿个上午，你和另外几家闹的不太愉快？”没想到贾赦提起别的，“我提醒一句，你手握四万精兵，不代表就能和四大异姓王一样，因为你没爵位。
正如我刚才说起贾史王薛四家一样，哪怕是王家前两年最嚣张的时候，王子腾看着像回事儿，一样没谁觉得王家能超过贾家，就是因为他没爵位，光说官职没用。”
“一个伯爵，已经定下。”这个时候，林如当然不会谦虚。
“哦？”贾赦表情一动，“敏儿的路子？”
“不止，孙家需要军中的支持。”林锐毫不客气。
“这话没错。”贾赦满意的点点头，“不枉我舍了脸，为你和几个丫头的事情说话——二丫头我已经收了银子，三丫头你给老二送一份儿，四丫头也别忘了珍哥儿。”
“赦大伯放心。”林锐又不缺银子，“珍大哥那里好说，就是政二叔这里，我以前去的少，可能稍微麻烦点儿，再就是不只三妹妹一个，我得给两份儿。”
“还有赵氏？”贾赦一句话让林锐表情抽搐。
“赦大伯说什么呢？”他只能反驳，“我都没见过。”
却不想老纨绔突然沉默了。
“琏二，你回去吧。”半晌，他突然扔出这么一句。
“父亲慢用，儿子告辞！”贾琏松了口气，急忙起身出门。
他和贾宝玉、贾蓉一样，都恨不得永远不见亲爹。
应该是打的。
“赦大伯这是何意？”当然，这不影响林锐的疑惑。
“你说的是宫里的大丫头？”贾赦的表情严肃的吓人。
“自然是的。”林锐没奇怪他能猜出来，“怎么了？”
“怪不得呢，之前我和几个老伙计喝酒，谁都想不明白你小子和宫里的关系为何如此亲近，反复猜测都不得要领。”贾赦露出古怪的表情，“原来是皇后娘娘。”
“多亏敏儿联络——”林锐当然不会说实话。
“你睡过她？”贾赦瞪他一眼，“女人缘真好。”
“赦大伯别胡说！”林锐吓了一跳，这都能暴露？
“元春是贴身伺候皇后娘娘的。”贾赦却很淡定，“你应该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吧？放眼天下，规矩皆同，有的人确实可以不那么当回事，但也得看是什么规矩。
贴身的丫头还想嫁人？但凡是稍微讲究点儿的都不会答应，更别说是皇家，你不会以为这样的事情没人懂吧？皇后娘娘的贴身女官出嫁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林锐却怀疑起来。
他和孙皇后的事情，难道真就那么无所谓？贾敏没在意，还能理解为自家人、后宅，眼前这位老纨绔到底什么意思？说话时淡定的就像是在讨论晚上吃白菜。
“赦大伯的意思呢？”略一沉吟，他的语气很严肃。
“你和皇后娘娘的事情？”贾赦果然明白，“别说就行，这种我见多了，现在少，只是因为先帝年轻，子女没怎么成长起来，你不会以为庄仪殿下的事情很稀罕吧？”
“什么....意思？”林锐有些蒙圈。
“听说过永昌殿下吗？”贾赦的表情很.....古怪？
“怎么了？”林锐总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