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子，你有把握吗？”良久，牛继宗有些急切。
“陈现能从京城跑出去，是我放了一把。”林锐一句话震的几个人全都说不出话，“因为我很清楚，家叔的死因不简单，若是没有足够的理由，所谓‘报仇’纯属扯淡。
所以，他必须跑掉，而且我们都明白，他在江南的人情已经耗的差不多，不可能再如从前那样方便，那些个贪婪愚蠢的世家必然少不了谈条件、要好处。
最主要的是，江南那些个卫所究竟什么德行，天下没有谁比我们更清楚，不论他有多大的心气，最终都要靠兵马说话，在这个问题上，各位叔伯都不会有任何担心。”
“不错！”牛继宗语气复杂的晃晃信件，“虽说里面没提具体的情况，我们却能猜的出来，他身在江南却拉拢千里之外的我们，必然是那边不好办，只能换个路走。”
“他什么都没有。”林锐这才死死盯着几人，“没有多少朝堂上的真正支持、没有自己的基本盘，最主要是没有军队，先帝身在宫中都死了，他能怎么样，嗯？”
牛继宗脸色巨变。
“林小子，你真准备——”陈瑞文急忙劝阻。
相比其他人，他还欠着林家人情、救命之恩。
“现在宫里的，是皇后娘娘和大殿下。”林锐不屑冷笑。
“皇家的血不能随便沾”确实是实话，自成济当街刺死曹髦，却被司马昭抛弃后三族尽殁开始，这便是历朝历代的基本常识，但也可以区别对待，比如现在的情况。
如今，天下皆知的皇位继承人是大皇子陈琢，义忠郡王陈现是皇族不假，却是他的杀父仇人；如果陈琢不能为父报仇，等于连继承皇位的根基都不稳。
这种情况下，林锐担心什么？
陈瑞文吓得立刻低下头，不敢再提一句。
陈琢必须为父报仇，他们就不用“为君父报仇”吗？
有些事情不上称三两，上称后千斤都压不住。
“罢了！”牛继宗无奈起身，准备离开。
眼见如此，其他人自然跟着起身。
“各位也决定了吗？”林锐淡淡问道。
“没有。”牛继宗急忙摇头，“只是告诉你消息，江南那边毕竟还没弄出事情，我们急什么？只是......安平，皇家的麻烦还是不要参与的好，我们毕竟是武勋。”
所以，理论上不需要“从龙之功”。
最主要的是，他终于完全承认了林家的“武勋”地位。
“几位叔伯，小侄也在这里劝一句。”林锐只能叹气，“你们既然知道自己是武勋，为何不抓好自家吃饭的家伙？若是各位真能手握一个团营的精兵，还担心外事做什么？”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守着丰字号这样的天下大商，怎么花都不用担心没银子？”陈瑞文气的瞪他，“我们要养手下，要喂饱军中的丘八，还要自家人过的舒服——”
“没银子扯什么淡？”马尚德语气复杂的做收尾。
相比于另外几位，马家不论实力还是人丁都是倒数的。
如果不是他至今掌着立威营，怕是连贾家都不如。
“各位好自为之。”林锐点点头不再多提，“根据小侄手里的消息和探查，伪王在金陵的进展很慢，几乎没有实质性东西，哪怕他决定再次让步，没有一定时间也无用。
谁知道要多久？足够我手下兵马完成全部的整训，同时将所有需要的火器、装备补齐，再依靠丰字号，准备好足够两万兵马使用的粮饷物资，相信足够扫平江南。”
一众武勋大佬：......
“你小子，这是威胁啊？”陈瑞文气的笑了。
“只是向各位汇报一下。”林锐淡定摇头。
他可不相信这些老牌武勋世家的节操，否则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两边下注”、“骑墙办事”几乎是基本常识，任何时候都必须保证，利用没问题，依靠不行。
想要彻底用上武勋的力量，就只能掌控、不能合作。
否则，内部扯皮都能拖死人。
贾代善是皇家认可的大佬，牛继宗却只能唯唯诺诺。
“走吧，喝酒去！”牛继宗瞪他一眼，没再多提。
“安平，你哪里弄的消息？”陈瑞文到底没忍住。
林锐笑而不语。
京城以西，太虚观，后院正厅。
秦可卿慵懒的歪在长榻上，手里虽说翻着一卷书册，只看她淡定的表情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丫鬟瑞珠坐在旁边绣墩上，边做针线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闲聊。
妙玉挽着邢岫烟进来时，被眼前的情况弄得明显一愣。
“怎么了？”秦可卿下意识的四处看看，没发现问题啊！
瑞珠急忙起身倒茶。
“怎么就你们俩？”妙玉款款坐在她对面长榻上，接过茶杯后奇怪的问道，“荣国府的两位少奶奶自从出来后，不是都跟着你住在这里么？还有一位‘观主’也不在。”
“你这张小嘴儿就是不饶人，怪不得他老是让你跪着。”秦可卿没好气的直接开车撞翻，惹得潘师太“含怒”起身，坐到她身边就要撕扯，“别闹，真有事儿呢！
大婶子和二婶子跟着嬛儿出去了，说是要买下一座庄子，作为今后落脚的地方，又想离显威营近一些，还要尽量大，她俩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奶奶能怎么样？”
“所以，就找了陈观主？”妙玉一愣，“她知道？”
“嬛儿虽说入京也不久，到底手里有天理教，而且不是你这样待在后宅，只等下面人送货的——死丫头，不许捣乱。”秦可卿刚调侃良久便“惨遭”咯吱。
“你还有脸说我。”妙玉气的扯住她的双颊“使劲儿”拉扯。
“嬛儿因为身份原因，来往的人情多，和京中不少后宅夫人奶奶都有联系，稍微放出去几句话，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秦可卿没好气的捶她一下，“这不是一起看看？”
“去显威营附近住着么？”妙玉表情复杂。
“总得有个落脚。”秦可卿并不介意，“我今后定是在这里和嬛儿一起，时间长着呢，你若是喜欢也可以过来，横竖咱们三姐妹管着消息路子，住一起更方便。”
“我在府里住着吧！”妙玉轻轻摇头，“咱们仨这辈子能够如此亲近，虽说是因为他贪心不足，到底也称得上三生有幸，总不能全都离得远，省的生分了。”
“换做别人的话，我们恐怕和那些个后宅中‘礼佛’的夫人奶奶一样，干脆住的佛堂，他不同。”秦可卿调侃的看着她，“真要是敞开了说，他怕是同时得罪了道祖和佛祖。”
“噗嗤！”妙玉忍不住笑出来，“你也有淘气的时候。”
“不是吗？”秦可卿很是“惊讶”，“师太？”
“你呀！”妙玉没再生气，笑着歪在她身侧，“真好意思，到现在就是不改称呼，什么叔叔、婶子的，不知道的怕是要当真，别让其他姐妹羞你，省的没了脸面。”
“你怕是没看到，我们三妯娌一起的时候——”
“不许说这些，仔细脏了耳朵！”
“师太，你不是也给他背过佛经？”
第101章我就当你是在安慰
十月最后一天，老爷们还有票吗？
感谢“书友20190804214347670”老爷8月票！
跪谢所有恩典！！
姐妹俩笑闹半天，发现两个丫鬟表情古怪。
妙玉急忙恢复“严肃”，美目一瞪想要“镇住”，然后发现她俩笑的更开心，低头才发现，刚才“动手”的时候没注意，身上的衣服都快赶上没有了。
嗯......好像更有意思？
“死蹄子！”她只好抱怨一句，急急忙忙收拾起来。
幸好邢岫烟忠心，眼见如此便上来帮忙整理。
“说正事儿。”秦可卿却像是没事人一般，俏脸一板全当什么都没发生，真的拿起刚才放下的册子，翻开几页说了起来，“江南那边不太安稳，这段日子动作很大。”
“嗯？”妙玉一愣，没想到真有事，“哪些不老实？”
“还能有谁？”秦可卿无所谓的将册子扔到她手里，“整个江南除了那些个不知死的世家外，几乎已经失去意义，原本是天下有数的富庶之地，可惜全被他们占着。
盐税要逃、田税要逃、商税更别提，当初号称‘天下赋税半江南’的地方，如今一天天越来越少不说，一个个还不要脸，你往后翻翻，看看近几次的科举如何？”
“不是三年一科么？能有......嗯？”妙玉突然脸色猛变。
“前明洪武皇帝的‘南北榜’案，杀得血流成河，至今还被那些个不要脸的穷酸当成‘残暴’的证据，依我看杀的少了。”秦可卿表情一肃，“你不是都看见了么？”
“最近的三科、也就是先帝登基以来，算上一次恩科，共四科录用的进士，超过三成出自江南，且大部分是书院学生。”妙玉的语气非常冷，“这还是只说的江南一地。
若是按照惯例的‘两江’，把赣省也算上，近四成的同进士以上功名皆出于此；更可怕的是，自太上皇中期开始，一共出了十三个状元，十个来自两江之地。”
“这个先不用管，横竖是过去的事情。”秦可卿拿回册子，翻了几下再递回去，“重点在这里，我那位兄长遍访江南世家，每一家都热情招待，却至今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原因呢？”妙玉急忙翻几下，发现根本没有。
“我已经去信给甄家那边，暂时没得到回复。”秦可卿无奈的摇了摇头，“但也不是不能猜测，我那兄长的想法天下皆知，这么大的事情定然不是三两天能定下。”
“没能如愿......条件谈不拢？”妙玉皱了皱眉。
“应该是如此，唯一不确定的是，到底什么样的条件，能让我那兄长被打成丧家之犬后，依旧不敢答应。”秦可卿收回册子，随手扔给瑞珠，“收起来存档吧！”
“奶奶放心！”丫鬟急忙起身，万福一礼后出门。
“姑娘，我去帮着看看。”邢岫烟很有眼力的跟过去。
“事情很大？”妙玉意识到问题，“你刚说过，甄家？”
“奉圣夫人的身子撑不住了。”秦可卿一脸感慨，“‘纵有千年铁门限，终须一个土馒头’，她老人家一世英名、天下敬仰，也逃不过老天爷的招呼，更免不了子女不肖。”
“所以，她才让人联系你？”妙玉明白过来。
“虽说消息里没提过，我还能看不出来吗？”秦可卿表情复杂的望向江南，“甄家除了老夫人外，其他人应该是已经和我那兄长联系上了，目的不言自明。
可惜，他们白吃了那么多的米饭，眼力还不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有锐叔叔在，我那兄长再是有想法又如何？挡得住步枪还是打得过大炮？无非是早晚而已。”
“我相信伪王自己很清楚。”妙玉却不放心。
“自然如此，他也在活动。”秦可卿严肃起身，回到里间拿来另一只册子，只看大红色的封面及右上角的“秘”字便知，这里面的消息不简单，“京城各家都没老实。
不提那些个无甚用处的没落之家，目前还掌兵权的所有宅邸我都收买了人手，得到的回复不容乐观，虽说暂时没探听到什么后续的动作，却也没见谁拿下信使。”
“这种时候，安平有句话说的很合适。”妙玉明白过来。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秦可卿点点头，将手中册子递给她，“他和宫里的关系咱们都知道，虽说以林家现在的实力不惧其他，到底还有情分在。”
“只说林大人的血债，林家便没办法商量。”妙玉缓缓摇头。
“是这话！”秦可卿舒了口气，“目前，奉圣夫人已经把一部分路子转到我这里，因为中间需要南北连通，因此让薛家二房掺和了一把，此事我已经和锐叔叔说清楚。”
“有琴妹妹呢，无妨。”妙玉笑着接话。
“锐哥哥的意思是，想让琴妹妹手里的船队再扩一扩。”秦可卿继续补充，“形势不同以往，史家的纲大爷已经就任津门卫，咱们在那边再也不是之前的无根飘萍。
听锐叔叔的意思，准备在港口区域拿下几处落脚，虽说薛家二房是琴妹妹的娘家，到底隔着几千里地，很多事情不方便，若是展开自家的海运船队，哪怕是小些也无妨。”
“暂时只是计划，尚未开始动手。”妙玉自然也知道，“我开始以为是照顾生意，原来还有这方面的考虑，不错，南北通联一直是个难题，早做打算确实合适。
只是，我们现在毕竟没办法伸手到江南，甄家......你有可靠的把握吗？我是说，奉圣夫人毕竟已经难说撑多久，若是她老人家当真过去的话，我们能接住吗？”
“甄家就是奉圣夫人，奉圣夫人就是甄家。”秦可卿面露不屑的冷笑，“除了她老人家之外，其他人死光都无所谓，可怜她都已经土埋半截的人，还要为这些不肖子孙打算。”
“让林家照顾？”妙玉面露难色，“安平那里——”
“谈不上照顾，保住命就行。”秦可卿无奈一叹，“当初林家从扬州逃出来的时候，确实得了老夫人的不少帮衬，虽说离开江南便基本断了联系，到底有份人情在。”
“那还好说。”妙玉这才放心。
红楼中，甄家也只是被抄家，并未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