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圣夫人之前虽说没提过转交的事情，但一直给咱们的消息留着路子，现如今更是直接交出不少，这么大的人情，锐叔叔也不会真的不顾。”秦可卿同样为难。
“整个江南的消息线路？”哪怕早有猜测，妙玉依旧惊讶。
“差不多，这类转交必然会损失一部分，但够用了。”秦可卿点了点头，“我在开始的时候也没把握，还是劳烦琴妹妹帮着联系过薛家二房之后才确认的，真是......难以置信。”
“怎么了？”妙玉没理解。
“奉圣夫人根本没让下面的子孙接触这方面事情，可怜天下父母心。”秦可卿表情复杂，“她肯定知道，自己的身份太特殊，今后很难再有前途，这才提前布局。”
“怪不得她老人家照顾过这么多人。”妙玉明白过来。
“可惜，事到如今，谁还敢沾上？”秦可卿只能叹气，“正是因为子孙无用，根本没接手，薛家二房哪里查得到？只能由他们爷俩反复通信多次才商定办法。
期间动用最快的海船，耗费的银钱怕是要有上万两，最终耽误近两个月后，还是要禀明锐叔叔，以他的名义到甄家，当面拜见奉圣夫人才问清楚的，哎！”
“也是在那次之后——”妙玉表情一肃。
“奉圣夫人知道我，便逐步开始交接。”秦可卿点点头，“锐叔叔的心思我们都明白，将来定不会放过那帮子不知死的东西，我们早些查清楚，能为他省掉不少麻烦。”
“姐姐说的是。”妙玉自然没意见，“安平并未把伪王真正看在眼里，目标始终都是江南的世家，我不明白他为何坚持如此，但我们都知道，他的眼光非我们能比。”
“我们姐妹加起来恐怕都赶不上他。”秦可卿忍不住笑出来。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听话便是。”妙玉轻轻舒口气。
“听话？”却不想秦可卿直接飙车，“你就仰着脸让他——”
“我要是饶了你，再不活着！”
一辆精致的摇篮车停在床前，两个裹着大红色如意纹褥子的宝宝并排仰躺，一起睡的正香，两个丰腴的美妇人坐在床沿，聊着天看过去，俏脸上齐齐露出笑容。
大概是说的私密话，房内并未再留别人。
“敏儿，你可真是好福气。”吴贵妃一脸羡慕，“这辈子到现在愣是没错过一步......嗯，也不完全是，却也谈不上什么，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近几天没听她们说么？”
“客气话而已，值什么？”贾敏虽然谦虚，笑容却止不住。
“你呀，如今唯一差的只有名分，这点当然重要，可我们走到今天这步，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吴贵妃幽幽一叹，“有时候，空有名分也无用，还是得落到实处。”
“这还不够实在？”贾敏调侃的轻抚她的小腹。
“要不是这个，我能这么轻松坐着？”吴贵妃白她一眼。
“定了？”贾敏很明白她难受的原因。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就在安平从宫里回来不久。”吴贵妃的表情复杂起来，“理儿过继到吴家，从此以后改姓、留名，算是父亲的孙子，为吴家传袭香火，再非皇族。”
“你还想如何？”贾敏哪怕早就知道，此时听到之后，依然有些感慨，“自古至今，‘夺嫡’从来是你死我活、不留后患，过继的规矩虽说也很有用，到底难说放心。”
比如，万一大皇子陈琢直接没了呢？
吴家真会在乎所谓的“名分”么？
“你就狠心吧！”吴贵妃象征性的拍她一下，“说起来，还得多谢安平，若不然，我们俩怕是没办法如今日这般，亲亲热热的坐在一起说闲话，以前哪里会想到？”
“安平......才是真的狠心。”贾敏苦笑着摇摇头。
“怎么了？”吴贵妃一愣。
“你第一次是自己送的吧？”贾敏拥着她倚在床头。
“事到如今，还说这个作甚？”吴贵妃依旧没明白。
“那你知不知道，他就在我身边，收用了红玉的时候，我心里怎么想的？”贾敏语气复杂，“哪怕是活到现在，我都没想过自己真的有一天，会和别的女人一起......哼！”
吴贵妃表情古怪的与她对望。
“噗嗤！”良久，她忍不住笑出来，“敏儿就是这么安慰人的？”
“听出来了？”贾敏轻轻靠在她身上。
“我这个贵妃娘娘和你这个‘武勋大小姐’相比，怕是谁都不觉得我地位更高。”吴贵妃爱怜的轻抚她的发髻，“行吧，我就当你是在安慰，横竖也没了别的法子。”
“你呀，整日里说我心气高，你又差多少？”贾敏拍她一下款款起身，走到窗前良久才继续说道，“他和曦儿的婚事既定，封爵的消息也已经放出去——”
“接下来很快就要办了。”吴贵妃跟着坐起来。
“实在不好再拖。”贾敏忍着笑回过头。
“你就好好得意吧，我也忍着，横竖没多久。”吴贵妃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亏他心疼一干小东西，全都不许她们生养，若不然，这院子怕是早就住不下了。”
“远宁伯！”贾敏没搭理她的不满，面露向往之色，“先要封爵才好办婚事，到时候一起搬去曦儿的府邸，虽说名声有碍，那也要看是谁，最多等到咱们林家的兵马传出去便可。”
“哼！”吴贵妃气的拍她两下，“说正事儿，我父亲提醒说，想要尽快把过继的事情办了，省的再有什么波折，虽说姓孙的那个已经许了口，落不下到底难以放心。”
“我写封信，让玉儿带去。”贾敏知道轻重。
“尽快吧！”吴贵妃明显有些着急，“敏儿，不是我小心，事关身家性命，谁又能当真坐得住？若不是你现在身子不合适，我都想着和你一起回宫一趟，当面说清楚。”
“你连自己回去的胆子都没有？”贾敏一愣。
“一杯鸩酒的事儿，只说我是给大明宫那位殉情便可，难不成还有谁会去追查啊？”吴贵妃很没好气，“理儿搬去我父亲那里住着，最主要也是因为信不过。”
“行，我尽快。”贾敏知道轻重，“说到先帝——”
“不用了。”吴贵妃明白她的问题便直接摇头。
“什么叫‘不用了’？”贾敏一愣。
“太上皇的葬礼被简化，是因为那时候没什么把握，姓孙的和她那小东西必须要用这爷俩的身份为自家正名。”吴贵妃面露无奈之色，“现在哪还需要担心许多？”
“安平？”贾敏哭笑不得。
“林家军四万精兵，如今已传遍京畿，用不了太久便会成为天下皆知的事情，只要他表态支持，那个姓孙的还担心什么？”吴贵妃无奈的轻抚小腹，“可惜了！”
“你还想如何？”贾敏很无语，“学吕不韦啊......嗯？”
她的脸色变了。
“姓孙的连新陵都懒得修，直接让那爷俩安葬一处。”吴贵妃没有接话，“过几日便送去......哎呀，你别这副样子，我做得到吗？”
“若是你做得到呢？”
第102章王熙凤：他也坐实了爵爷的位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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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九年，五月十八，诸事皆宜。
这一天，围观的吃瓜们都意识到，林府确实小了。
以文华殿大学士、礼部尚书吴伦为正使，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牛继宗为副使，八个武勋年轻一代子弟为“护持”，带着半副皇家仪仗，浩浩荡荡赶了过来。
林家这边自然也已经摆好迎接的事宜——其实，封爵的圣旨早就到林锐手里，只是为了今天的仪式，专门交还回去，然后再由眼前两位大佬按程序走一遍。
香案、铺地等等，唯一的问题是只有一个人在候着，因为林家暂时没有别的男丁......嗯，摇篮车里那个不算，至于“姑苏林氏北宗”的其他“赐姓”们，这时候不够资格。
“圣旨到——”尖细的“死太监腔”，来自裘世安。
“臣、显威营总兵林锐接旨！”没办法，他只能跪下。
但在心里，他已经想过，要找某位娘们儿“讨还”。
吴伦含笑走到香案前，郑重其事的展开手中黄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惟股肱林锐者、字安平，乃资佐治之勋性秉忠纯，才猷卓荦，早膺阃外之寄，屡著扞城之功；忆昔......尔提劲旅而奋神威，摧坚垒而纾国难，汗马之劳，实懋于疆场。
庙堂之议、百官之评，尤裨于衮裨于衮钺。爰稽成宪，特沛殊恩，晋封尔为‘远宁伯’，尝闻《诗》称‘王心克享’，《易》著‘大业有光’，今尔既荷崇阶，当思永保勋名！”
听起来一大半都不知道啥意思......咳咳！
“臣领旨谢恩！”不论如何，林锐都得应下。
“恭喜林爵爷！”吴伦将圣旨一合，双手捧着递过去，眼见他接下之后才笑着点点头，“自太宗皇帝还都京城至今，你是唯一一个直接获封超品爵的本朝官员。”
“也是最年轻的之一。”牛继宗语气复杂，“哪怕是放在太祖皇帝开国之时，四王八公各家祖上肯定比你掌权早，真正封爵的年岁却都比你大，非要论的话——”
“十二侯祖上倒有几个封爵时比你年轻的。”吴伦语气轻松。
牛继宗瞪他一眼，懒得反驳什么。
其实，这里面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周太宗皇帝放在整个历史中都能算是雄才大略，但也逃不过这个道理，四王八公的统称“开国武勋”本就说明了他们的出身。
所以，这位陛下需要自己的根基班底，也就是十二侯。
直白点儿说，太宗皇帝还都京城、封爵十二侯，本身就是因为不放心，前者是为了脱开金陵和江南的烂泥潭，后者是为了和“开国武勋”对垒抗衡、争夺军权。
所以，两边各十二家，关系从来都不好。
“两位阁老谬赞了。”林锐才懒得管这些陈芝麻烂谷子，“还请入内一坐，晚辈已经备下酒席，只望两位莫要嫌弃简陋，也在附近的酒楼中另备酒菜，招待同来的各位。”
“你招呼他们去吧！”牛继宗点点头，显然是有事商量。
吴伦似笑非笑的打量他一眼，给面子的没有捣乱。
林锐立刻摆手，早有准备的管家林之孝急忙从跨院过来，招呼一干“仪仗”和“护卫”出门，前往酒楼吃喝，自有卫若兰和林钰接下，已经不需要“主人”出面。
府中很快清净下来，正院内更是只剩三人，什么酒席、简陋的说法，不过是几句走过场的客气话，堂堂当朝阁老，不会有谁缺那点儿吃喝，更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唯一的问题是，三人就座后一直没人言语。
“咳咳，安平啊——”半晌，牛继宗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始终低头喝茶、生生把不算稀罕的龙井品出大红袍味道的吴伦，只能自己当恶人，“你接下来有计划吧？”
“阁老吩咐！”林锐早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吩咐什么？”牛继宗瞪他一眼倚在靠背上，“说你！”
“军中吗？”林锐稍一犹豫，干脆决定实话实说，“我手下的兵马虽说都经历过初步的训练，到底还差不少火候，接下来肯定要按照操典完成新兵的三个月——”
“你特么先等会儿！”牛继宗苦笑着打断他，揉了揉太阳穴才接着说道，“还要训练？你是不是接着走你的‘每日一操’啊？差不多得了，要不然其他营头怎么办？”
“安平啊！”吴伦也没办法稳住喝茶，“你现在手里掌着足足四万兵马，还都是公认的精兵，若是和以前那样，动不动操练甚至演习的话，朝中怕是流言太多。”
“还有，我记得你提过，继续补充火器？”牛继宗接着问道。
“按照编制——”林锐继续点头。
“少提你那编制。”牛继宗无语了，“我也不绕圈子，接下来的话都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训练可以，别太过分，特别是京城眼皮子底下，弄的太大不好说话。”
“军中必须补齐！”这一点林锐毫不退让。
现代人都知道，单纯的“杀手锏”没用，军队需要体系，再牛掰的火炮，也不可能单独打赢战争，更不存在“一招鲜吃遍天”的情况，必须有各种配合才行。
三斤臼炮威力不足、射程太近，但放在百户一级很合适。
十五斤重型野战炮很厉害，却不能拿来打山贼。
根据“木桶原理”，军队缺哪个，必然会败在哪个上面。
牛继宗知道多说无用，转头看看吴伦。
后者淡定喝茶，一句话不说。
“行，你特么自己去向宫里解释。”眼见如此，牛继宗也没必要当恶人，指指八仙桌正中摆着的圣旨说道，“横竖你也知道，接下来还要过去叩谢恩典。”
“让阁老为难了！”林锐没再多说。
牛继宗也知道问题所在，直接起身告辞，只是在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吴伦依旧坐着没动，他稍一考虑便摇摇头，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方便自己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