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按照“惯例”,出营的兵马必然不会老实。
也许是因为他们身上的特殊的军服和乌黑发亮的火器?
就在这些“护卫圈”中间,一台明显定制的特殊马车稳稳停着,与常见的轻型双轮马车不同,这辆车拥有前后各一对、共四个车轮,四匹不带一根杂毛的白马牵引。
装饰上并不显得华丽,却又让人觉得很是威严。
“锐哥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什么,红薯吗?”车中突然传出银铃般的女声,紧接着又变得不耐烦,“哎呀,二姐姐你别拦着我,这样能看清什么啊!”
紧接着就是“刺啦”一声,车窗帘被完全拉开。
“公主!”随后的女声明显焦急。
“好了!”林锐本来在旁边田埂上翻看,听到这话笑着走到马车旁边劝解,“二妹妹不用担心,你又不是没看到,周围我都让亲卫精骑镇抚巡视着,根本没有外人。”
“锐哥哥,地里这么多民夫呢!”迎春却不放心。
“笨丫头!”林锐无奈摇头,干脆直接拉开车门,“我让人警戒的目的不是要驱赶老百姓,而是防备贼人,如果连自家的百姓都信不过,你还能相信什么?老天爷吗?”
“嘻嘻,锐哥哥说的是!”陈曦急忙点头。
“都下来看看,记得戴上帷帽,要不然晒的难受。”林锐说完便摆好脚踏,随即伸出大手,牵着陈曦走出马车下来,“整日里憋在家中玩闹说笑,好人都得憋坏。”
“多谢锐哥哥!”陈曦这才小心的走到地上。
林锐毫不掩饰的挽着她,惹来一声娇嗔。
“锐哥哥!”迎春这才和惜春下来,无奈的看看他俩,又看看周围露出善意笑容的农民,红着脸拍他一下,“就算......是不是也该顾忌一下?省的被人耍嘴。”
“锐哥哥,这就算红薯苗?”惜春却没那么多顾忌,蹦蹦跳跳跑到路边田埂上,纤手一伸挑出长长一条,这才惊讶起来,“怎么这么长啊?看起来得有三尺多。”
“这哪还是‘红薯苗’?应该叫‘红薯秧’。”林锐哑然失笑,上去接下后随手掐掉尖端,又扯断几根岔枝,“确实太长太多,应该去掉一部分,省的空耗肥力。”
“大人懂行啊?”地里的老汉大概是见他没架子,又看看几个妹子全都衣着华贵,知道不是坏人,这才忍不住开口,“城里教导种红薯的行家确实是这么说的。”
“这还用懂什么行?”林锐并未在意,“地就这么多、肥料更是有数的,空长枝叶必然会让下面的红薯没的吃,可不就影响到收获时的产量?幸好这秧子另有用处。”
“混上少许杂面儿,蒸熟了也能填肚子。”老农急忙点头。
“照老丈所说,这红薯真是宝贝啊?”陈曦笑着插话。
“可不是?”老农一脸感激,“听说产量能有千斤左右,赶的上麦粟四五亩,虽说还有‘吃红薯不抗饿’的说法,那也比没粮食只能饿死强得多,不是宝贝是什么?
再有啊,这东西不挑地,更不挑农时,啥时候种上,到了时间都能收,无非是产量上说事儿,所以才能慢慢种出这么多,之前光是城墙外有,现在铺开不知多少了。”
“哦?”林锐表情一动,“你们怎么会答应种的?”
他知道红薯的好处,但也不允许有谁强迫种植,无关于正确还是错误,而是担心“延伸”——今天能允许强迫种红薯,明天是不是有人敢强迫种别的?
别考验人性,这玩意儿真的经不起考验。
“改稻为桑......苦一苦百姓,骂名我来担!”
“还不是看到这东西没收获呢,就能让一家人饿不着?”老农指着成片的绿秧笑出来,“随便打点儿岔子,回家掺点什么面都能让一家人吃饱,只是不抗时候。”
“老丈,你们怎么弄的种子?”迎春忍不住开口。
“这位奶奶话说的,外行了不是?”老农的称呼吓得她急忙后退几步,避到陈曦身后,也让外人明白身份,“只要把这样的秧子截出一段儿,埋进地里浇水就活。
要不然,哪会这么点儿时间就能种的到处都是?先不提衙门里说的每亩千斤能不能做到,就凭这秧子能吃,让一家人活过三两个月时间到秋收,种的就没错!”
“是这话!”林锐满意的点点头,“还种了别的吧?”
“还有些麦子。”说到这里,老农的脸色暗淡下来,“可惜老天爷至今没开眼,下的雨水全加起来,怕是连脚面子都没不过,秋收能有就算好的,没法指望太多。”
“老丈放心,守着两亩红薯、两亩麦子,你们全家就算有七八口人,也能保证吃到明年。”林锐笑着站起来,转头从车里拿出一只酒壶扔给他,“换换口味提提神!”
“谢大人赏!”老汉毫不犹豫的接到手里,拔开盖子灌一口,随即脸色大变,双眼猛的睁大,老脸涨的通红,半天才吐口气,“好烈的酒,这一口下去就像着火了!”
林锐笑了笑没再说话,又从车里拿出一包烧鸡扔给他。
做完这些,他没再多管,摆摆手带着人车出发。
眼见一行人离开,老农懵圈的四处看看,正好有一队护卫的骑兵经过,他急忙上前,陪笑着亮亮手里的酒肉,这才小心的问道。
“几位军爷,刚才给赏的是谁啊?”
“你总该认识这个吧?”带动小旗官指指红薯。
“小老儿还能......啊?”老农懵了,“刚刚那是——”
“我们是显威营亲卫精骑镇抚的!”小旗官一脸傲然。
说完他就没再耽误,带人打马离开。
老农惊得浑身僵硬,手里的东西掉地上都不知道。
“爹、爹,你怎么了?”不远处的年轻人急忙飞跑着过来。
“我刚才见到林爵爷了?”老农傻傻看着儿子,半天才哆嗦着说出话来,“还和他聊了半天庄稼、又被赏了酒肉......嗯?听说他在京城蒙恩尚了......公主?”
爷俩对望一眼,齐齐瘫在地上跪着。
不到半炷香,这个消息传遍周围,所有农民全都激动起来。
这里的事情如何,林锐自然无从得知,他只是出来查看一下战后的恢复情况和红薯的推广现状,顺便带着妹子散散心,可没工夫挨个询问百姓的家庭状态。
不是他不想,而是做不到,更何况,他就算真的去做,对百姓来说也不见得是好事——这年月的通信太差、交通太烂,等地方上的事情传到京城,黄花菜都凉透。
只能顾好大面儿,保证方向正确,细节真的抓不了。
“锐哥哥刚才说的是真的?”没走多远,陈曦忍不住问道。
“什么?”林锐正满意的扫视周围。
“四亩地让一家八口人吃饱?”迎春忍不住问道。
“怎么可能?”林锐无奈摇头,“我说的是饿不死人,三百斤左右的粗粮为主、少量细粮,撑到明年问题不大,但别指望能够真的吃饱,中间必须省着点儿。
不过,现在晋北刚刚经历过战事,无主之地到处都是,我已经安排人反复处置,确保没人再拿张昨儿晚上刚写的地契,就能勾结官府将土地占为己有。”
办法很简单,按照标准“一刀切”式清洗。
理由非常好找,什么晋商余孽、里通外国,家门不幸、殁于兵灾,命案累累、王法无情等等,反正以现在的情况,这些人哪怕是全杀了,都不好找冤枉的。
大部分死有余辜,甚至判的太轻。
空出来的土地自然有人“开荒”,有个十亩八亩就能吃饱。
至于说中间的冲突,那就顾不上了。
没想到就在几人说笑时,周围突然传来“拜见”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很快又有“公主”的祝福,而且还在向外蔓延,人数不停的增加。
“锐哥哥!”惜春紧张的四处把量。
“走吧,不能呆了。”林锐摇摇头,看一眼自己的宝马后缓缓摇头,先让妹子们上车,这才摆手招呼亲兵,“命令,所有人员立刻归建,列队开路回城。”
“是,大爷!”
安排好这些,他自己也进入车里,不方便再骑马,一方面是以他现在的身份,实在无需再争“名望”,另一方面是身份暴露,很难说是不是有刺客动手。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犯不着担风险。
反正马车的在设计时,就兼顾了保温隔热、防护装甲、弹簧减震以及转向机构等技术,放眼封建时代都称得上“高科技”,坐着确实非常舒服。
一炷香后,广昌府衙,后院。
原本的知府早已“阵亡”,这里现在属于林家军。
截至目前,尚未听说“补充”的消息。
马车在“卸货”后撤出穿堂,院内再无外人。
“这一趟到处走走,感觉怎么样?”林锐笑着问道。
“锐哥哥、公主,我们去找宝妹妹说话。”迎春急忙万福。
“去吧,等会儿我也过去。”林锐点点头。
迎春这才带着惜春走向西厢,后者明显有心事。
“锐哥哥,你在这边的名声很好呢!”陈曦虽说任他搂着回到客厅,小嘴却噘的能拴驴,边说还不忘掰着手指头,“百姓一听名字就跪地行礼,连我这公主......呀!”
“淘气,就知道瞎胡乱!”林锐扬起巴掌,不轻不重的拍在某处柔软,“这是你的词儿吗?我知道来之前,晴晴和雨薇都有不少话交代你,现在可以说说了?”
“嘻嘻!”陈曦很可爱的在他怀里蹭蹭,“母后能说什么?不过是好好跟着哥哥,更不要忘了看到的事情,回去和她说清楚,娘亲倒是没交代什么,就一句话。”
“只有一句?”林锐很好奇。
“其他的不重要。”陈曦根本无所谓,“娘亲说,让我不要把母后的吩咐当回事,一切都以林家为先,虽说皇家重要,到底还有那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呢!”
“不止吧?”林锐还能不知道吴贵妃的习惯?
心高气傲!
“好好看看锐哥哥的兵马。”陈曦这才不满的撇撇嘴,“可我哪里知道什么好坏?无非是人有多少、马有多少,火器都只认得长或者短,好坏哪个明白?”
很明显,吴贵妃对陈理的事情依旧不死心。
“没事,随便看,想看哪里告诉我,随时安排!”但林锐没兴趣多管,反正只要他不吐口,她的想法再多也没屁用,“你可是公主殿下,看看大周精兵怎么了?”
怀里的可是孕妇,必须保证各方面享受。
包括情绪。
“咯咯咯!”果然,陈曦高兴的主动扬首送上甜美。
“乖,你已经跑了一上午,好好歇着吧。”林锐自然不会轻松放过,良久才分开,看着她拉丝的美目笑道,“为了你,也为了我们的宝宝,听话!”
“去看另一位公主妹妹吗?”陈曦白她一眼。
“你也知道了?”林锐并未隐瞒。
“娘亲说的。”陈曦的表情慢慢复杂起来,“锐哥哥,非是小妹善妒不容人,四妹妹......真要说开吗?我那个堂兄现在金陵,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呢!”
“傻丫头,你都知道,还能瞒住谁?”林锐轻轻一叹。
陈曦顿住了。
“大家都知道?”良久,她难以置信的问道。
“不然呢?”林锐早就明白,“金钗”们没有傻的,或许在大事上眼光不行,但这主要是环境影响,小事上绝无问题,“再不说开的话,恐怕会影响亲情。”
“小妹明白了!”陈曦缓缓点头。
“行,你歇着——”
“告诉四妹妹,我不介意。”
“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
第4章惜春:小妹这“公主”下场如何?
片刻后,林锐进入西厢,发现正热闹。
“锐哥哥来了?”薛宝钗急忙起身。
“稀罕啊?”林锐笑着点点头,却坐在惜春身边,从迎春手里接过茶杯,“这次辛苦你跟来,也是没办法,咱们家的生意和钱粮没了你和琴儿,怕是立刻就得倒架。”
“哪里话,小妹恨不能多做些,也好更多的帮上哥哥。”薛宝钗从来都不是甘心内宅的妹子,“跟来看看也好,家里有琴丫头帮衬着,敏姑姑忙得过来。”
“其实,琴妹妹哪里需要姑姑辛苦?”迎春含笑坐在她身边说道,“两个小东西虽说老实,须臾不敢离人,姑姑她恨不得一天搂上十二个时辰,少有过问别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