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还能不知道这个？说句客气话罢了。
只好嗔怪的给了二姑娘一个白眼。
“你呀，一天到晚忘不了‘规矩’。”林锐怎么会不知道女皇商的习惯？因此并未在意，只是调侃一句便不再多说，“这次让你辛苦一趟，主要是装备调整。”
说话的工夫，他已经顺手将惜春横抱在怀中，惹来羞恼的捶打与娇嗔——这妹子其实很聪明也很清醒，平日里很少管事，却明白什么事情不能耽误、什么时候不能说话。
再说了，金钗们哪有傻子？
差的只是眼界，这个需要后天见识，没有捷径。
“谈不上。”薛宝钗轻轻摇头，“真正做的只是在每个卫所加强一个炮百户，补满十斤将军炮而已，横竖咱们自家的火器坊能够调整出足够的人手，不值什么。”
“还要多久能补齐？”林锐更关心这个。
“小妹和三妹妹商量之后，编好了两组人，分别负责一个批次六门的新炮铸造，按照最快速度，算上库存的话，大概要到八月上旬或者中旬才行。”
“两个多月吗？”林锐知道她已经尽力，“够快了。”
“倒是显威营自用的十五斤重型野战炮，目前在铸造方面还是有不小的难度。”薛宝钗继续补充，“虽说不着急，到底也得快些补满一个千户才好。
如今只有一组大匠能够完成铸炮，偏又因为需用不多，犯不着调集太多人手，因此只能慢慢来，依照现在的速度来说，光是补满三十六门，怕是要到八月底才行。”
“每月一个批次？”林锐明白过来。
“一个炮百户，六门。”薛宝钗轻轻点头。
“再培养一个组，增加一个批次。”林锐一锤定音，“我又仔细考虑了一遍，光靠显威营下属的一个千户、三十六门十五斤重型野战炮的话，怕是根本不够用。
所以，我准备多装备几个千户，全部由我直接控制，称为‘预备重炮千户’，全都按照满编三十六门来，必要时用于加强到战役级别的前线战场上。”
这是他模仿现代“大炮兵”的做法，类似“预备炮兵师”。
“要几个？”薛宝钗急忙问道。
“最少四个，全都部署在京城周边。”林锐一句话就把她震的不轻，“算上我手头这个，五个千户、一百八十门，应对后续的战事肯定足够了，有问题吗？”
“铸造没问题，时间很成问题。”薛宝钗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两个小组的话——”林锐低头沉吟。
“最快也得一年，哪里赶得上锐哥哥的计划？”薛宝钗已经无奈了，“火器坊虽说扩充了许多，大匠却是有数的，这边调人用的多了，那边肯定不够用。”
“简单，从丰字号的工坊调人，都到这儿来。”林锐轻轻拍两下茶几，“广昌和京畿只隔一个紫荆关，都是咱们自家的地方，却又不在京城那帮闲人的眼中。
显威营火器坊今后只负责铸炮......嗯，身管火炮，把步枪、臼炮和转轮短铳等所有‘小活儿’转到这里，后面这些火器就算有些缺少，稍微延迟并不耽误什么。”
“也好！”薛宝钗略一考虑便点点头，“锐哥哥放心，步枪完全够用，哪怕是再扩两万人马都没问题，三斤臼炮同样不缺，六斤臼炮稍有缺口，但问题不大。”
“转轮短铳呢？”林锐意识到问题所在。
“不大够，小妹一直没在意。”薛宝钗面露难色，“因为除了骑兵之外，就是少部分自家的细作会用，总数不多，长时间以来都没怎么偏向，今后也——”
“调人吧，哪怕是丰字号的铁货工坊因此停用，也不要有任何迟疑，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林锐直接拍板，“必须尽快保证咱们所有的骑兵都有最少两支！”
“这......好！”薛宝钗只能点头，“女真人？”
“没有充足的骑兵，上次的那场决战就是前车之鉴。”林锐点点头，“右翼被直接冲垮，差点儿导致战局崩盘，幸亏真正悍不畏死的女真骑兵只有不到两千，否则不堪设想。
但是，传统的精锐骑兵需要人才储备，我没有，需要优秀的骑兵将领带队，我只有卫若兰一个，那就只能换个方向，不和敌人比老式的骑术、刀术等，换成人人可用的火器。”
“只要能够熟练骑马，便可马上放铳？”迎春突然开口。
“对！”林锐小有惊讶。
“锐哥哥莫要笑话。”迎春面颊一红，“小妹不懂军务，却知道下棋，若是这边硬拼没好处的话，就得换个角度考虑，说不定一个‘打劫’就能把死局盘活。”
“正是如此！”林锐满意的点点头。
火器的最大优点就在这里，不区分“目标状态”，不论是温侯重生还是项王在世，对上之后一样无用，顶天多挨三两发铁砂，接下来一样得死，“万人敌”不复存在。
女真人再怎么悍不畏死、弓马娴熟、三重铁甲又如何？
射程以内，但凡是碳基目标都扛不住转轮短铳！
现代历史上，枪炮的大规模量产同时淘汰掉两样东西——所有类型的弓弩和盔甲，前者的使用效果被吊打、成本还更高，后者更是直接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骑弓射程二十来步，转轮短铳射程差不多。
些许差别在战场上，无非是眨眼就到的事儿，接下来并不需要和敌方骑兵对冲，而是倒“人”字形分开，夹击敌军，行进中以铁砂将敌人覆盖掉，两支、十二发！
悍不畏死？
最主要的是，两者的训练成本根本不在一个位面！
“如此说来，转轮短铳确实非常重要。”薛宝钗明白过来，却依旧面露难色，“锐哥哥，若是把咱们的火器坊只留铸炮，其他转来广昌府的话，怕是一个月内——”
她没有说全，意思不言自明。
“那也得搬。”林锐早就考虑过，“今后，我们只管把全天下最先进的炮厂留在京畿便可，也留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反正我们都明白，铸炮本就别想太快。
其他的全部搬家，期间停掉所有步枪和臼炮的生产，先搬运这方面的人员和设备，待到完成后再说转轮短铳的搬迁，但在前者搬运的过程中，后者不许停工！”
“锐哥哥放心！”眼见如此，薛宝钗只能答应。
“再从生产步枪的人手中调出一部分，转为生产转轮短铳，不够的搬迁完成后再补。”林锐更明白轻重，“咱们现在最缺的是技术兵种，也就是炮兵和骑兵！”
“小妹明白了！”薛宝钗轻轻舒口气。
很明显，这个工作很大，但必须做。
“慢慢补充，现在来得及。”林锐只能这么做，“近几年虽说冬季愈发苦寒，夏季的炎热却丝毫不减，仿佛老天爷不想给老百姓留活路一般，寒灾伴着干旱。
常常是七八月还在‘秋老虎’，九月之后就会气温陡降，今年大概率也不例外，若无意外的话，战事应该在九月左右，还很困难，因为可能要双线作战。”
早了太热、晚了太冷，对关外的异族来说都很麻烦。
“北地和江南。”薛宝钗娥眉轻皱，并没有觉得意外，因为这都在早就讨论过的，“只是，锐哥哥真的有把握，保证女真人只是想要劫掠吗？万一他们——”
“暂时应该没有‘万一’。”林锐轻轻摇头，“我已经让人拷问过抓获的晋商，根据他们的回报，鞑子那边消息很清楚，都是多年在跑的老商路，问题不大。
上次一战，全灭掉他们两万余兵马，就算还有什么想法，短时间内也别指望凑出更多，没个三五年根本缓不过气来，所以，这一次可以不怎么考虑他们的威胁。
但在女真那边，我查到的不多，因为晋商和他们基本没什么直接联系，都是通过鞑子的上层‘中间人’，卖过不少违禁的盐茶铁货之类东西，但总数并不算大。”
“意思是女真人不多？”薛宝钗明白过来。
“往天上说，算他们能凑出五六万兵马。”林锐不清楚女真人的真正数量，但在现代历史上，他们就是如此，“总人口大概二三十万的样子，白山黑水自古苦寒。”
所以，养不了太多人口。
别说是封建时代，现代那片区域都是人口流出的。
大周和明朝总体情况上差不多，相比之下，表面稳定性要强出不少，好歹没弄出公开的大规模起义，但水面下的问题更严重，因为多了个义忠郡王。
历史上的明末再怎么样，总算没有皇族的内战。
嗯......南明不是明。
只说表面的话，对外甚至还能咋呼几句“盛世”，最少周边的异族都是这么认为的，也让他们的胆子没那么大，只敢搞点儿偷偷摸摸的“打草谷”，名义上还算藩属。
女真人被“养寇”几十年，怕的只是东平王府吗？
“若是如此的话，战事应该不难。”薛宝钗总算松口气，“一战只要打掉他们五千人马，就等于让他们伤筋动骨，最少得老实三五年，若是能够直接消灭过万——”
“等于基本打掉了他们的未来。”林锐也是这么计划的。
“怪不得锐哥哥坚持铸炮。”迎春恍然大悟，“只要坚持消灭他们的精兵，就能打的他们没有丝毫办法，若是当真打掉他们万余精兵的话，就是消灭了四分之一的青壮。”
“这对任何一个民族来说都很可怕。”林锐含笑点头。
“锐哥哥放心，小妹定然全力以赴。”薛宝钗当即表态。
“料敌从宽，现在是六月初，我们就当八月进入战事，也就是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完成充足的准备。”林锐谈不上紧张，“相比于还算遥远的战事，咱们的家事也很重要。”
“嗯？”三个妹子齐齐愕然。
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这么大的弯儿。
“锐哥哥又想到哪儿了？”薛宝钗白他一眼。
“四妹妹都知道了吧？”林锐笑着看看怀中娇小。
惜春顿时僵住。
这也让林锐悄悄松口气——他刚才和女皇商说了这么多，商量的事情很重要，平常根本不会带着二、四两个，今天特意留着，就是为了让她俩“明白轻重”。
公私兼顾、两不耽误。
凭良心说，他对这两个妹子确实有所“冷落”，几乎没有“独处”的时间，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和陈曦一起见面，偶尔有些小趣味，往往也是一起居多，极少单独。
但也没有对不起谁，因为小公主本就机会较多。
“锐哥哥！”迎春声音很轻，“姐妹们差不多都知道了。”
“除了曦儿自己没看出来。”林锐轻轻一叹，“四妹妹，不是我故意隐瞒，而是你的身世太特殊，实在没办法暴露，要不然会有很大的麻烦，特别是你那个‘兄长’。”
义忠郡王在金陵，随时准备搞事呢！
“小妹明白。”惜春忍不住落下泪来。
“原本听曦儿提起，四妹妹和宫里几位公主长得像时，姐妹们谁都没当回事。”迎春小声解释，“毕竟，荣国府里长相近似的都不少，又不是没见过。
却不曾想，自锐哥哥立功回京后，家里自与之前不同，所有姐妹都有了出入宫中的资格，见了那两位公主才知道，何止是长得很相像，除非真是姐妹，否则——”
“先帝和义忠亲王是亲哥俩，本就长得近似，听说太上皇当初选定继承人的时候，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林锐点点头，“民间更有‘女肖父、子肖母’之说，只是不绝对。
先帝子女很多，膝下足足有七个儿子、十二个女儿，其中两位公主与四妹妹长得像很正常，因为本就是堂姐妹，也只有曦儿这丫头心大，若不然早该知道了。”
“小妹这‘公主’下场如何？”惜春明显紧张。
“自然是留在身边，一辈子好好‘惩罚’。”林锐哑然失笑。
除之以绝后患啊？
当今天下，已经没人够资格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
惜春这才松口气，主动抱紧他依偎。
“锐哥哥真是的。”迎春红着脸抱怨，“别家能有个公主进门就算恩典，你倒好，一个又一个的，虽说四妹妹身份特殊，先义忠亲王早已被废，却也是血脉纯正。”
“那又如何？”林锐根本不在乎，“还不是任我欺负？”
“哼！”惜春羞恼的捶他。
“若是锐哥哥愿意，怕是再多几个都无妨。”薛宝钗很没好气的甩他白眼，“现在的形势谁不知道？横竖先帝的公主们全都没有定亲出嫁，你便是接来又如何？”
“别胡说，我们犯不着。”林锐直接拒绝。
他又不是饥不择食，“金钗情结”是一回事，其他人？
管他去死！
“好哥哥，今日无事，陪陪四妹妹吧！”薛宝钗说这话起身。
“你呢？”林锐一把拉住她。
“好歹别在外面就——”薛宝钗面颊一红，说完便急急出门。
迎春也跟着想走，却又哪里跑得掉？
“过来吧你！”林锐一把拉住“拽”进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