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不正则言不顺。”牛继宗缓缓点头，“老夫想来，必是那位小王爷故意如此，先坏掉大殿下的名声，接下来必然要争夺‘监国’的身份。”
“把四皇子捧上去，再以他的名义动兵。”林锐点点头。
“还是你去？”牛继宗严肃起来。
“叔父不能白死。”林锐面露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呀！”牛继宗欲言又止，良久才叹口气走人。
林锐也没耽误，和他一起离开——他明白这位的目的，估计是义忠郡王陈现确实许下不少条件，却又知道他根本不会理，只好试探几句便放弃。
临近中午，远宁伯府，林锐院。
他刚进入后院正厅，就被眼前的小妇人惊讶一把。
“见过叔叔！”秦可卿款款万福。
“你怎么舍得回来了？”林锐笑着一把揽住她。
“自然是看望敏姑奶奶——”秦可卿刚说半句便被吻住。
“你们呀！”同样在座的贾敏没好气的拍拍他俩。
“叔叔莫要责怪，媳妇还不是想要做点儿什么？”半晌，眼神已经拉丝的秦可卿俏脸妩媚、声音甜美，“事情有些麻烦，这才劳烦敏姑奶奶见证。”
“哦？”林锐一愣，下意识看向贾敏。
“你这蹄子，都到现在了，怎么称呼还如此？”美妇人俏脸上全是哭笑不得，“行吧，刚才带这东西过来，问又不说，原来是等他回来才愿意开口。”
“两个小东西呢？”林锐没急着说话。
“玉儿和曦儿被我撵去姓吴的那里，连同她俩的丫头和你的两个丫头都跟着，省的你难做。”贾敏白他一眼，“红玉，午饭的时候让厨房加两道菜。”
“是，夫人！”丫鬟从里间出来，万福一礼后离开。
“现在可以说了？”贾敏这才看向秦可卿。
“姑奶奶猜到什么？”后者莞尔一笑。
“你带来的东西我又不是没看到。”贾敏白她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和家里的姐姐妹妹们交往多，互相之间受到不少影响，美妇人原本的“贵妇”风范“适时”不用，宛若少女般的可爱却会及时显露。
送个吻、撒个娇、小打闹或者小羞耻等等。
让林锐愈发爱不释手。
“都是媳妇的不是，原想着有些不好说，现在想想，还是不要耽误的好。”秦可卿款款起身，认真的向着二人万福一礼，这才向里间招呼道，“瑞珠，还不拿来？”
片刻后，里间门轻轻打开，丫鬟捧着一只皮囊跪在厅中。
“什么东西让你如此小心？”林锐含笑起身。
秦可卿却摆手止住他，随即上前接下皮囊，又眼神示意她出门回避，直到厅中再无外人、只剩他们三个的时候，才转身捧着回到他身前，默默跪了下去。
眼见如此，林锐要是还意识不到严重性，那就真的傻了。
想到这里，他没有说话，接过皮囊后坐下打开。
却见一只极为精巧的短弩存放在里面，并未上弦，弩身只有一尺五左右，这个不算什么；弩臂却足有两尺，最主要的是，造型完全不同于常规的复合结构。
华夏历史上，正规装备的弓弩属于“高技术装备”，很早便淘汰了单体结构，取而代之的是复合材料、反曲设计等手段，极大的缩小尺寸、增加威力。
眼前这支显然不是。
私自研发新武器？再好的情谊也架不住！
“叔叔容禀！”眼看他缓缓沉下来的脸色，秦可卿急忙向前膝行几步，俏脸伏在他的腿上，“这是媳妇看到步枪的簧片后，萌生出来的想法。
整个弩臂的内胎，就是一条放大的簧片，外面仿造弓臂，以竹木、皮革包裹后上胶，但不用再进行其他处理，只需一次晾干后便可装在弩身上使用。
重约五斤多、不到六斤，可射三十步、百发百中，媳妇已经只弄出三张样品，稍作演练，并未真个打制，除了这张外，其他两张都在嬛姐姐手里。”
“这有何用？”林锐的脸色稍有缓解，“我们有转轮短铳。”
射程相当、威力不如、重量两倍，比什么？
“叔叔的火器天下皆知，却也正因为如此，许多事情怕是不太方便动用。”秦可卿的语气严肃起来，“媳妇也知道，叔叔向来崇尚光明正大，可——”
“世间之事繁冗复杂，何来如此多的光明？”贾敏一脸感慨的打断了她，“可卿，你是想说私底下的腌臜事吧？难为你愿意接过去做着，还有另一个姑娘？”
“嬛姐姐现在掌着天理教。”秦可卿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听到这话，林锐脸色一变。
“你想到哪里了？”略一沉吟，他严肃问道。
“这也是媳妇请敏姑奶奶做个见证的原因。”秦可卿边说边看向紫禁城，严肃的连磕三个响头后跪直身体，“现如今，叔叔不可能一直拖下去。”
贾敏脸色猛变，犹豫片刻才轻轻一叹，起身与她并排跪着。
“只是你的想法，还是有别人？”良久，他压着声音问道。
虽说早就意识到“黄袍加身”的可能性，他真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而且是从自己的后宅；相比之下，军中很是稳定，目前并未显露出这方面的风声。
但要是仔细想想，其实也不算奇怪。
自家的实力，肯定是自己人更清楚。
秦可卿是林家的“三大情报主管”之一，自然了解的最多。
“媳妇和嬛姐姐、潘妹妹都商量过，一致认为做事还早、做准备已经有些太迟。”她说的没有丝毫客气，“叔叔以前太讲究光明正大，阴私手段缺的厉害。”
“别个不好说，若说这类事情，可卿确实懂得最多。”贾敏轻声补充，“安平，我知道你的心思，向来不屑于此等手段，可世间万事本就阴阳平衡。
你是林家的天，必是要没有污点的，但又不能不做，我虽然之前并未得到可卿通气，看到这张短弩也猜出不少，只是没想到还有天理教的牵扯。”
林锐轻轻一叹，缓缓起身望向紫禁城。
“叔叔，江南之战后，林家定会有难。”秦可卿表情严肃。
“你不是说过，不想留下那些个不知死的东西么？”贾敏也没掩饰什么，“之后，但凡是宫里放出风声，有的是人愿意出头，对林家各种撕咬。”
林锐表情复杂。
“你们呀，真是害苦了朕！”
第26章 两个不知羞的东西！
第26章两个不知羞的东西！
林锐这话一出，两个美妇人全都懵了。
“你还真是......出人意料。”半晌，贾敏一脸无语的按着他的大腿起身，“之前我还想着，如何劝你别迟疑，现在看来，我们都太相信你的‘忠心’了。”
“叔叔原本是故意的？”秦可卿没好气的捶他一下。
“谈不上。”林锐伸手将她拉起来搂在怀里，“我的习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喜欢谋定而后动，但你们说的也对，事情可以不急着做，准备没问题。”
“宫里这位——”贾敏语气复杂，“哎！”
“比他爹还急躁。”秦可卿一脸讽刺。
“大概是憋得更厉害吧。”林锐没觉得奇怪，“先帝在的时候一直没立过太子，说是仗着春秋鼎盛、并不着急也好，真的看不上他也罢，就那意思。
如今，全天下都知道，大周下一任天子已经定下，让他膨胀一下很正常，特别是朝政方面，他急于表现也能理解，但他肯定没听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什么？”贾敏一愣。
“不怕花天酒地，就怕争创业绩。”林锐忍着笑说出来。
“不怕......就怕？”秦可卿没反应过来。
“打你这促狭的！”贾敏却已经笑出来，“这话是给那些个年轻子弟的吧？不错，确实如此，守着祖上传下来的钱粮财产和人情人脉，一代人败家无妨。
但要是他们毫无自知之明，盲目耗费的话，怕是......哎，说这话我就想起荣国府，我大哥虽说糊涂，到底知道轻重，琏哥儿同样如此，其他人就——”
说到最后，她已经无奈的摇摇头。
“又有事？”林锐一愣，轻轻将她拉到身侧揽住。
他现在已经连过问贾家的心情都没了。
敏大小姐就在自己怀里，四春都已经姓林，整个宁荣贾氏的三个少奶奶全都任自己欺负，贾赦的照顾超额完成偿还，贾家的人情人脉圈子都已握住。
除了大房的爷俩，他需要在乎其余的杂鱼吗？
“敏姑奶奶？”秦可卿表情古怪的询问。
“说吧，横竖早就传遍京城了。”贾敏一脸苦笑。
“很大？”这下林锐真的好奇起来。
“那要看叔叔说的是哪方面。”秦可卿忍着笑补充，“事情肯定谈不上多大，现在的荣国府也弄不出大事来，但要说影响，怕是连皇家都得退避三舍。
就在前两天，那位凤凰蛋突然跑出家门，我查到的原因是有小厮撺掇着他去看望二房太太，被看守的下人拒绝后爆发，便不顾阻拦跑出了大门。”
“就这？”林锐没理解。
以贾宝玉现在的名声，死在外面都不见得能泛起水花。
“他的小厮急忙跟上，谁知——”秦可卿再也忍不住，笑的花枝乱颤，“两人一起跑到了十里街，你知道，那里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什么都有。
接下来的消息有些乱，我也懒得详细追查，只知道应该是有人认出了他，便骗去了.......咯咯咯，专做相公生意的楼子，整整一天两夜时间......咯咯咯！”
“府里找到之后，只能抬着出来，用马车运回家。”贾敏语气幽幽，“甚至没等府里有什么反应，消息便已经传开，都说他是主动去做的，怨不得旁人。”
“说正事儿！”憋了半天，他只能拉走话题。
“正事吗？”秦可卿缓缓收起表情，纤手轻轻抚过摆在茶几上的短弩，“不敢欺瞒叔叔，这个就是为宫里准备的，只待江南那边的战事结束便可。”
“宫里这位就是皇家唯一的继承人。”贾敏明白她的意思，严肃的接下话头，“安平，我知道你担心晴晴的感受，但我还是要说出来，现在不见得。”
“母子连心啊！”林锐确实有些不忍心。
“若是当真如此，怎么会有这个？”贾敏白他一眼，从袖袋中抽出一张红帖晃晃，“今晚，还是在东安门外，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安排便可。”
“可卿？”林锐皱了皱眉。
“宫里的消息现在已经向我们完全敞开。”秦可卿毫不掩饰的说出事实，“因为除了锦衣军之外，其他兵马都难说忠心，想要收买确实不算难事。
御林军统领是太后娘娘随便安排的，自‘到任’便没有去过军中一次，真正掌握的是国舅爷孙辰，叔叔定然认识，因为目前尚未查到的原因——”
“大殿下看不上？”林锐彻底疑惑起来。
“不止，叔叔知道，皇城卫戍的城墙四面皆有一个炮百户，从所用的十斤将军炮，到负责的炮手，都出自咱们这里。”秦可卿继续解释，“探听消息很容易。
截止目前为止，大殿下仍未到军中探望过一次，只是召见孙国舅问话，且从未给过赏赐；再一个，叔叔应该还记得，御林军有三个千户对吧？”
“怎么了？”林锐皱起眉头。
之前，孙皇后曾经找过他，希望他能帮忙想个办法，把整个御林军全部带出来，被他拒绝了，且在那个时候，真正可用的依旧只有显威营调去的一个千户。
现在又有事？
“孙国舅想要整训全部的御林军，便从咱们这边调去的那个千户中抽调精干人手，去另外两个千户做军官。”秦可卿面露不解的神色，“效果不错。
由于叔叔优先为他们调拨火器，这三个千户的装备水平完全与我们相当，百户和镇抚一级的臼炮全部到位，千户一级的十斤将军炮也有一个百户。
这说的还没计算皇城上四面布置的各一个炮百户，按理说如此人才，应该大加恩赏、提拔重用才对，但媳妇得到消息，孙国舅调派的人手至今没有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