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秦可卿面露无奈的苦笑，“截止昨儿个上午，我收到最新的消息，宫里依旧没定下南下平叛的事宜，朝中文武皆属意锐叔叔，但大明宫显然不这么看。
事情暂时卡住了，我也不知道最终如何；再一个，凤藻宫中那位‘姐妹’的日子有些不好过，母子已经闹崩，我们原本的一条主要线路，如今算是废了。”
“皇后娘娘吗？”薛宝钗哭笑不得，“锐哥哥真是的！”
“倒也不至于太过苛责。”秦可卿没太在意，“女人总要依靠男人才能说话，若无锐叔叔，我今天会如何？不只是我，还有大婶子和......嗯，二婶子这个另说。
宝妹妹，你还有其他姐妹都很幸运，今生能在一开始便随了他，被他欺侮受用、为他生儿育女，干干净净的不用操心别个，我们却不同，再怎么说情况特殊......哎！”
说话的工夫，她忍不住搂着薛宝钗求安慰。
“姐姐哪里话，小妹若是真有看不起谁的心思，立刻死了去！”女皇商吓了一跳，急忙摇头解释，“我就是感慨......嗯，咱们倒还罢了，皇后娘娘已是女人——”
“最高么？”秦可卿明白她的意思，摇摇头感慨起来，“我们女人要的其实就是个安生，之前没有锐叔叔的时候，她哪里安生的了？别个都不用多提，有吴家呢！”
“贵妃娘还有公主。”薛宝钗急忙摆手，“别说了。”
“自家姐妹，不好背后说人。”秦可卿知道不方便多提，转而说起别的事情，“好比咱们自个儿，换作别家，若是当真如我们这般，怕是早被打死好几遍了吧？”
“锐哥哥恩典。”薛宝钗面颊微红，“虽说深宅大院向来讲究‘男主外女主内’，到底也有规矩，如我们姐妹一样，还能出来‘办差’，怕是放眼京城都难找。”
“是根本没有......嗯，若当真是别家的话，最好不要出现女眷在外面跑的事情。”秦可卿语气古怪，“这还说的是不在‘家’，若是再算上其他事情的话——”
“呸呸，快别胡说！”薛宝钗急忙打断她，“我们姐妹岂会如那些个不要脸的......哎呀，姐姐到底是不在乎还是把不住嘴，怎么说着说着就闹得没法子收尾！”
“我不就是跑出来跟了锐叔叔么？”秦可卿懒得掩饰，“还有大婶子和皇后、贵妃；二婶子倒是没跑出来，在家一样......咯咯咯，好妹妹，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却是被薛宝钗按住咯吱起来。
“姐姐，你今天可是说的太多了。”良久，姐妹俩清静下来，互相帮衬着收拾衣服发髻，女皇商的语气有些严厉，“锐哥哥的习惯我们都懂，向来不喜欢如此。”
“傻妹妹，我不是看你紧张么？”秦可卿笑着看她。
薛宝钗顿时面颊红透。
“小妹哪有！”良久，她很没底气的小声反驳。
“没有？”秦可卿拥着她倚在靠背上，纤手轻抚她的俏脸，“姑娘家刚刚把自己交出去，有些患得患失很正常，别太放在心上，你和琴妹妹都在担心对吧？
若不然，你本是八面玲珑的心思，自服侍过锐叔叔几日后，却至今留在我这里没回去，不就是担心面对府中姐妹，同时也担心失去恩宠么？其实不至于如此。
你们姐妹倒好，这几日恨不得把自己忙成陀螺，一旦不转就要倒下起不来似的，你让丫头把账目和材料直接送来，每日里几乎不抬头，琴丫头那蹄子干脆没影了！”
“因为锐哥哥很快就要南下，琴妹妹去通州安排船队的事情。”薛宝钗轻声解释，“姐姐放心，她去之前已经向敏姑姑和公主报备过，而且带足了护卫的人手。”
“两个小旗精锐马军换上便装，人手三支长管转轮短铳，护卫在她的马车左右，再加上我的一个小旗，化妆成随侍的下人，确实不少。”秦可卿这才点头认可。
“姐姐已经......不担心么？”犹豫良久，薛宝钗忍不住问道。
“怎么可能？”秦可卿哑然失笑，“我当初你看不到，環儿姐姐你还看不到么？她可是堂堂天理教圣女、掌着京畿上万信徒和近千‘圣军’，核心人手过五百。
结果呢？自那日和你们姐妹俩一起伺候完，次日一早便跑出去，说是要处理差事，其实我们难道不懂，她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么？你们都是跟着锐叔叔多年——”
“環姐姐怕是连见都见的不多。”薛宝钗明白过来。
“没办法，她见的是少，知道的却太多了。”秦可卿毫不客气，“咱们女人到了如此地步，除了把自己交出去，还有什么能让人放心的？锐叔叔再大方也得顾忌着。”
“是这个道理。”薛宝钗缓缓点头。
“你和琴丫头也一样。”秦可卿认真看着她，“全天下都知道，丰字号一直姓薛，你们姐妹管着天经地义，却不知道黄河以北的部分早已姓林，和你们俩一样。
好妹妹，别嫌我说话难听，也就是锐叔叔大气，没怎么计较，换作别家的话，你们要是敢这么久不把自己交出去，怕是......好比荣国府，鸳鸯最后只能姓贾。”
“伺候琏二哥。”良久，她轻声自语，“或者死。”
“你不是都知道么？”秦可卿哑然失笑，“还得多亏锐叔叔‘拐走’了二嫂子，若不然，以她死把着不放、连平儿都恨不得不让沾的性子，鸳鸯怕是下场难料。
好妹妹，你我现在手里掌着的东西不同，但就算放眼天下，怕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了，我的‘刑堂’人手过三百，整个京畿的消息路子上人更多，主干加起来要过千。
你掌着丰字号整个北地分部，一年净收的银子过百万，琴丫头握着天下前五的海运船队，虽说赶不上薛家二房，却也有三成左右，这等好处，难道还能有别的想法？”
“小妹不敢！”薛宝钗吓得猛然起身。
“那你还有什么好紧张的？”秦可卿轻轻拉着她坐下，姐妹俩相拥着继续说话，“不瞒你说，我当初刚刚伺候完锐叔叔，就恨不得再不分开，却也知道不可能。”
“姐姐的意思呢？”薛宝钗软软在她怀里蹭蹭。
“回府吧！”秦可卿爱怜的轻抚她的秀发，“去给公主和敏姑姑好好磕个头说说话，别让一家人的情谊生分了；再一个，锐叔叔还在显威营，你去那边也可。”
“我——”薛宝钗却面露羞涩的红晕。
“傻丫头，这时候还有什么好矫情的？过去就行。”秦可卿故意扭扭她的香腮，“若是当真不好意思，我这里正有件事需要提，只当是你想起来送去的便好。”
“什么事情？”薛宝钗尚未反应过来。
“大军南下在即，却不能忘了根基。”秦可卿的语气认真起来，“咱们最大威力的‘预备重炮千户’已经调往江南，只是瞒着外人，让他们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但要是锐叔叔带人南出兵后呢？军中在位的只剩下十二门十五斤重型野战炮，不足以威胁京城，十斤将军炮确实不用跟去，但内行都明白，这个对城墙无用。”
“不错！”薛宝钗自然听的明白，“姐姐的意思呢？”
“不论宫中旨意如何，也别搭理兵部的军令，下一批两个百户的野战炮出来前，大军绝对不能动！”秦可卿斩钉截铁，“一定要让外人清楚，林家军不是他们能惹的！”
“小妹明白！”听到这话，薛宝琴肃然点头。
“中午吃过饭，你就去吧！”秦可卿缓缓舒口气。
“姐姐放心，小妹不敢耽误！”薛宝钗自无二话。
“如此一来，你可是又能舒服了！”秦可卿一脸“幽怨”。
“姐姐说什么呢！”薛宝钗羞恼的捶她，“呀——”
却是一只纤手越过阻拦，已经开始让她感受到威胁。
“宝妹妹，不如姐姐再教你一些东西。”秦可卿吐气如兰。
“别！”薛宝钗知道不好挣脱，只能无奈低头，“别在这儿！”
下午，远宁伯府，正院后宅。
望着眼前一起聊天的两人，贾敏面露欣慰的笑容。
“死蹄子，又没想好事！”吴贵妃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我能想什么坏事？”贾敏故意斗嘴。
“你心里知道！”吴贵妃瞪她一眼，“今儿个没正事吗？”
“我不是过来了么？”说到这里，贾敏不再耽误时间，“金陵的事情已经传来消息，京城甚至可以说满城风雨，却迟迟不见朝廷应对，你这里有什么消息吗？”
“琢弟弟真是的！”陈曦气的瞪眼，“不知道轻重吗？”
“什么是轻、什么是重，在不同的人眼中，怕是结果难料。”吴贵妃面露无奈的神色，“不瞒你说，我确实和父亲通过信，大明宫那位一心不想让林家军再动。”
“这是他能决定的？”贾敏毫不掩饰的一脸讽刺。
“截止到目前，朝中无人接话。”吴贵妃点点头，“听父亲的意思，陈琢先是想让牛继宗安排人，但被这位老滑头推出去了；又想直接让京营的总兵们说话——”
“这帮人可没心情去拼命。”陈曦听的都摇头。
“可不就是？”吴贵妃哭笑不得，“大周号称‘带甲百万’，谁知道竟然落到这副田地？京畿也好、周边也罢，谁不知道林家军才是长城？确实有些太过出头。”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贾敏懒得掩饰。
“姑姑！”陈曦却表情一暗，“非要如此么？”
“傻丫头！”不等贾敏说话，吴贵妃款款坐在她身边，“事到如今，我们哪还能退？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万丈深渊，安平不能退，我们难道要扯后腿么？”
“女儿不敢！”陈曦吓得直摇头，犹豫良久才轻声说道，“女儿不明白朝堂上的大道理，却知道父皇......罢了，女不言父过，但他老人家好歹知道为皇家着想。”
站在皇帝的立场上，靖安帝打压武勋、争夺兵权都不算错，事实上，按照原本的“红楼线”，他还成功了，可惜只是菜鸡互啄，因为“对手”烂的更厉害。
太上皇确实称得上明君，但他毕竟年老，已经失去冲劲儿，被算计完蛋后，朝廷也失去了正确的方向，若是没什么意外的话，大概率又是一个翻版的明末。
幸好，林锐就是这个“意外”。
“大明宫现在这位却只顾自己的性子。”吴贵妃语气冷淡。
相比于父祖，陈琢只配算入“二代创业”，啥都不行。
“可是，琢弟弟他——”陈曦依旧犹豫。
她毕竟只是“小公主”性子，真心没什么大事思维。
“看他今后吧！”吴贵妃慢慢将女儿拥入怀中，轻抚她的发髻安慰，与贾敏对望一眼后，知道“恶人”只能自己做，“你知道，安平以前甚至是他公认的亲信。”
陈曦默然。
林家的“大皇子派”身份，可是从林如海就“坐实”的。
林锐“继承”立场，前前后后功劳巨大。
就这？
“娘亲说的对，一切都要看锐哥哥的意思。”良久，小公主说是想通了也好、寒心了也罢，最终选择放弃，“为什么会如此？琢弟弟当初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她的问题很直接，却没人能回答。
只能说一句“人总是要长大的”。
“他太任性了。”贾敏轻轻一叹，“好比江南的事情，人家连‘北伐檄文’都已经发过了，按理说朝廷总该有些应对吧？可惜拖延至今，愣是连点儿风声都没有。”
“姑姑不用和我说这些。”陈曦轻轻摇头。
“曦儿——”吴贵妃不放心。
“娘亲，女儿累了。”陈曦却直接打断她。
见她扶腰走向里间，贾敏急忙示意丫鬟。
红玉和柳五儿齐齐上前，跟着小公主进去服侍。
“哎！”吴贵妃一脸疼惜。
第40章 当初怕是光顾着争权夺利吧？
第40章当初怕是光顾着争权夺利吧？
“难为曦儿！”看着房门关闭，贾敏轻轻一叹。
“这丫头天性纯良，向来真心待人。”吴贵妃面露苦笑，“若不然岂会做出只见过安平两次，便随他跑去林府的事情？因为她真的相信，皇家和武勋是一家。
这话当然不能算错，但也得分开看，毕竟，人都有个亲疏远近，更何况是皇家？结果就是她这个二皇子的亲姐姐，愣是跑去了‘大皇子一派’的林府中住着。”
“曦儿确实很好。”贾敏不禁莞尔，“有时候我都怀疑，以你这位贵妃娘娘的性子，究竟是怎么养出她这样的纯良，别个不提，好歹也该懂些宫中的规矩和手段吧？
她倒好，你和晴晴的关系天下皆知，却丝毫没妨碍她跑到凤藻宫，去找你的‘仇家’说笑玩闹，更没在意两个皇子的冲突，她能在宫中的环境下养出如此心性——”
“你以为我没管过？”吴贵妃很没好气，“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她就是不改便罢，反而有几分挑衅的意思，跑去小个头那里更勤了，就这样，我实在懒得再说。”
“如此......也好。”贾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我的出身都算得上京城顶尖，对各大家的内宅多少有些了解，如曦儿这般，真和一家子女眷做姐妹的确实不多。
正好碰上安平这个贪心不足的，一个个姑娘丫鬟媳妇全不放，连你我都没逃出他的手掌心，那还能如何？反不如干脆装个傻，真当是今生有幸，多些姐姐妹妹更好。”
“咱们虽说都有些丢脸，到底还不太一样。”吴贵妃白她一眼，“你是被他折腾的没办法才躺下的，我是为了以防万一，主动送上的，幸好结果没什么实际差别。”
“咱们还是说正事儿吧！”贾敏低头看一眼她隆起的小腹，笑了笑没再抬杠，“刚说到江南的事情，你应该和吴阁老商量过吧？朝廷拖着，却不见得伪王也会拖。”
“这倒是——”没想到吴贵妃表情古怪，“让他们看着像是一家子出来的爷们儿，原本伪王南逃后，各种手段拉拢朝堂，确实效果不错，但现在已经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