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仇恨。
原本因为当初逃离江南时,奉圣夫人甄氏的好心照顾,以及两家后续在情报方面的互通有无,他无论如何都该留些情分,可惜自她老人家去世,甄家已经没价值了。
这不是他势利,而是甄应嘉、甄应贵哥俩太作死。
不提这本“账册”上的记录,甄家捐给义忠郡王陈现的钱粮数额能排前几名,也不说他们上蹿下跳各种秀存在,只为现在讨好、将来上位,光是他们的身份就难办。
甄家哥俩也是皇族,只是不姓陈,外人叛乱还能“法外开恩”,他俩同时还是皇家叛徒,在这个问题上,陈曦都不会心软,因为一般情况下,家法比律法残酷。
到时候给奉圣夫人留个烧纸的就行。
他们家不是正好也有个“宝玉”吗?
“你呀!”李守中知道轻重便没再多说,“什么时候去?”
“不是等‘旨意’吗?”林锐笑着看向紫禁城。
“......”李守中无语的指指他,良久才摇摇头,“老夫到现在都没能耐想明白,大明宫这位究竟想干什么,金陵那位好歹知道要北伐,真要是做个对比的话......哎!”
“要不是我和伪王之间有仇,其实也不介意他回来登基。”林锐说的是心里话,“叔叔的大仇不能不报,我更不会在乎什么出身,倒是宫里这位,我没有对不起的地方。”
哪怕是和孙皇后的关系,扶持他上位还不够吗?
没想到一听这话,李守中却皱着眉头沉吟起来。
“现在有一个传闻——”半晌,他表情复杂的抬起头,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严厉,“你和吴贵妃的事情,那日在二皇子过继给吴家的时候,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但老夫还听说,你和凤藻宫里的......罢了,我还是直说吧,消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老夫有几个门生挂着太子侍读,平日在御书房行走,能传出不少机密的消息。
其中有一个回报说,曾在一次夜间的小朝会后,听到大殿下因为百官敷衍生气大骂,有一句说的是‘后宫的贱人不守妇道’,他只以为是太后娘娘的事情便没当回事。
横竖史书之上,这类事情不稀罕,正好坐实了两人母子失和,但老夫却想的更多,大殿下原本和你亲近,突然疏远甚至仇视,再加上太后娘娘的些许不当传闻——”
没想到竟会因为这个暴露,林锐有些哭笑不得。
“是我!”但已经说到这份上,他没必要再矫情,很干脆的点点头,随即解释道,“这也是我一直支持大殿下的原因,别人有误会,李大人还能不知道‘大皇子一派’吗?”
“那我就有第二个问题。”李守中的脸色不大好看,“你不是已经决定要做大事了吗?这个算什么?还是你要告诉老夫,如此大的事情,会被一个女人影响,嗯?”
哪怕是当朝皇后又如何?
在真正的大佬眼中,依旧只是“一个女人”。
“李大人放心!”林锐严肃的做出保证。
“你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千万不要为了一个不守妇道的二嫁妇人耽误大事。”李守中依旧不放心,“别怪我说话难听,宫裁那里我就不止一次交代过——”
“大人!”林锐哭笑不得,“你真不介意我的反心?”
大佬,你可是还坐着“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位置呢!
“老夫受过太上皇恩典,先帝若在,有他开口也可以,现在大明宫中这位算什么东西?”李守中不屑冷哼,“天下本是能者居之,自己守不住就别怪外人觊觎。
当初的‘天有二日’迁延八年,已经坏尽了忠臣孝子之心,偏偏接下来又是一场宫乱、父子同日殒命,陈琢以嫡出长子身份继位,原本没人能说出什么毛病来。
可惜,他为人子而不为亲父发丧,是为不孝;受人恩而无丝毫回报,是为不义;面对国难只顾个人私怨而不顾大事,可称不忠;自正位以来无恩情于天下,自是不仁。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得国又是借着乱事、尤显不正,偏偏自身还是无能,岂有继续之理?不是你也会是别的什么人,老夫何必为他凭生额外的烦恼?”
这话说的......扩展一下都能当檄文用了。
好像还挺有道理的,不愧是天下大儒!
林锐明白过来,这不就是教他将来该怎么说吗?
“谨受教!”所以,他很痛快的站起来躬身一礼。
“言重了!”见他听明白自己的意思,李守中面露满意的笑容,起身客气的还礼之后,两人一起坐下,“出兵的事情,老夫会和吴天祐一起,尽快在朝会上说话。
你既然要做大事,有些东西还是要说清的好——若无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在平定江南、凯旋归来之后吧?不错,是个好时机,携大势而威压天下,则官民皆应。”
两人又闲聊许久,算是各有所得。
“好!”最终,李守中彻底放心,边说边站起身来,“你的能耐早已传遍天下,相信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唯独在女色一道有些不足,无妨,圣人不是早有教导么?
正所谓‘食色性也’,不外如是,却也要记得另一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林家如此,李家也一样,连天下大事你都能做好,难不成还会被小事绊住么?”
老家伙说完便直接出门,还摆手示意不用送。
只留下林锐哭笑不得。
刚说的哪是什么女色问题,是让他在李纨身上抓紧!
“这老东西,还是那么不要脸。”里间传来熟悉的女声,随即就见贾敏拉开房门,款款走到厅中,“但也不怨他着急,李家到底绝后,他不想眼睁睁的拖下去。”
“怎么,李大人不好么?”林锐听出她话里有话。
“若是当真死板,岂会以国子监祭酒、天下大儒的身份,答应将独生女儿嫁给荣国府二房长孙?”贾敏哑然失笑,主动依偎在他怀中,任他揽着一起坐下,“现在也没改。
好比你们刚才商量的‘大事’,他还是大周臣子呢,哪怕是演戏,好歹也该装一装‘忠臣’、给你点儿怒斥之类吧?你看他有吗?甚至连将来的檄文骨架都帮忙写好。”
“没事儿,都是自己人。”林锐并未在意。
只要他能确保实力强大,这样的例子只会更多。
反过来,陈琢能坐上监国的位置又如何?朝中高官一起糊弄、军中将领无人搭理——还是那句话,现实不是“规则怪谈”,不是挂个名头就能为所欲为的“小世界”。
“这个呢?”贾敏敲敲桌上的账册。
“有了更好,没有也无所谓。”林锐并未太过在意,“江南我肯定要去平定、那些个所谓的‘世家’我更不会留,是否有理由无关紧要,杀完了自会有人给补上。”
史笔如刀?
相信犬儒们的节操,还不如相信失足们的腰带。
后者好歹还需要投钱才行,前者存不存在都两说。
“我不担心你的军力,平定江南根本不会有任何意外。”贾敏面露轻松的笑容,“只是,京城这边呢?你既然准备南下,还是要提前安排好,省的被人偷了后路。”
“宝妹妹?”林锐转头向里间招呼。
“哼!”薛宝钗羞涩的出来,没说话只捶他几下。
“这些天我可没‘亏待’你。”林锐一脸调侃。
“坏人!”薛宝钗羞恼的继续捶打不依,却也在他敲敲身边的长榻后老实坐下,任他揽在身侧,“从城西太虚观那边一回来,我便把有关重炮的的提醒告诉过你——”
“我也答应了,而且确实是这么做的。”林锐一脸“无辜”,“可卿让人额外送来的一封信,你不是也看过吗?里面说的那些事情,你是一句都不愿意提出来啊?”
“呸,可卿这没面皮的,还说是好姐妹,坑起人来都不带招呼的!”薛宝钗顿时面颊滚烫,“明明只说让我带个话,私底下却又说些有的没的,害得我......哼!”
林锐见她娇羞可爱的样子,哪里忍得住?
自然一把搂紧,低头细细品尝。
“你们两个够了!”良久,贾敏没好气的“拉开”他们,“没看见我这个‘外人’在吗?还有你这贪心不足的,不怨宝丫头生气,你这几日可有一天饶过人家么?”
“都是姐妹,我抱去熟悉一下。”林锐恬不知耻。
薛宝钗羞的根本不敢说话,只顾在他怀里捶打。
“死相!”贾敏无语的纤指一伸,用力点在他额头,更知道没办法继续刚才的话题,“说正事儿,宝丫头提醒的重炮一事,你确实做了,刚刚又一批新炮入役对吧?”
“紧赶慢赶,好歹没耽误。”林锐点点头,“十二门、两个百户,算上之前的两个,二十四门十五斤重型野战炮,再加上十二个十斤将军炮百户、七十二门,够了。”
“确实够了!”贾敏轻轻舒口气,“人手呢?”
“我一直在军中强调,宁可让人等装备,决不允许让装备等人,所有技术兵种的人员配置都是超额的。”林锐不会忘了最基本的常识,“抽调过去就能形成战斗力。”
“然后安排新人继续训练?”薛宝钗抬起螓首。
“当然,不能空岗。”林锐含笑轻抚女皇商俏脸,“我不是早就说过,需要最少四个预备重炮千户吗?装备数量还缺的多、人手更是如此,必须早做准备才行。”
“江南那边呢?”贾敏拍在他偷偷下滑的大手上。
薛宝钗羞涩的再次埋头躲避。
“步枪、三斤臼炮有的是库存。”林锐早有准备,“十斤将军炮也能供上,没见我在显威营的炮场里,能抽出足足十二个百户吗?小旗和总旗一级的军官也不缺。”
“再往上不够?”贾敏明白过来。
“没办法,百户乃至跟高级的镇抚、千户很需要能力,不是短时间内能突击培养出来的,别说是扩军,就是现在我的手底下都不够。”林如对此也很无奈,“凑合着吧!”
客观规律就在那里,谁吵吵也别想越过去。
“没有将领,如何支撑?”贾敏皱起眉头。
“简单,我准备突击提拔一批百户乃至镇抚,但不算野战兵马。”林锐想起红色铁军的做法,“到时候每个单位保留一个精兵百户,其余的用新兵和技术兵种补满。
扩编后,暂时不带回京城,留驻在江南几处要地,正好绥靖地方,确保那边不会出现反复,又能保证基本不影响手头现有兵马的战力,剩下的问题用时间来磨合。”
“真正的人才自会成长,起不来的废掉便是。”贾敏缓缓点头,“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正好江南富庶,不至于养不起,只是如此一来,你回来便没有缓和的时间了。”
直接实控江南,宫里的心再大也不可能放过。
“那就动手便是。”林锐表情一肃,“是时候了!”
“晴晴——”贾敏面露难色,“罢了,你不是已经送去消息,今晚在皇恩桥附近相见么?到时候我也跟着,一辈子的姐妹,好歹别落下无法弥补的恩怨。”
“锐哥哥,皇后娘娘真会放心么?”薛宝钗轻声问道。
“不紧张了?”林锐笑着调侃,“我还能放过你不成?”
“好哥哥,今生切莫放手!”
第42章 真是上天派来欺侮人的魔星!
第42章真是上天派来欺侮人的魔星!
“嗯?”听到薛宝钗直白的情话,林锐小有惊讶。
这与妹子的“人设”可不怎么对得上。
“锐哥哥莫怪小妹厚颜。”女皇商轻轻抬起螓首,动情的在他配合下送上无限温柔,随着一声甜腻的轻音过去,她已经被搂紧,“前几日确实小瞧了哥哥的情谊。”
“现在算是补偿?”林锐笑着挑起她的下巴。
薛宝钗自然眯起美目,任他品尝甜美。
“这丫头是个有心的,却也因此想的太多。”贾敏含笑起身,为她省去不少力气,“你虽然贪心,眼光却远超常人,一家子姐姐妹妹被你拉来这么多人,愣是个个出挑。”
“没那么绝对。”林锐想起妹子们中间的“泥石流”。
“凤丫头确实有些没眼力,但不能全怪她,整个王家都是如此,专出这等东西。”贾敏说的难听,语气却并无轻视或者厌恶的意思,“雪雁丫头虽说没什么用处——”
“不,林妹妹很需要她的‘用处’。”林锐帮忙解释。
“你呀!”贾敏松开已经柔软可口、伏在他怀中任由欺负的薛宝钗,没好气的坐在他身边拍打两下,“只是一个不留神,引来了贪吃的,连妹妹的丫头都不放过。”
“我那不是没注意吗?”林锐尴尬的搂紧怀中颤抖。
当初,他刚刚穿入红楼世界一年多,还发现了自己“力能扛鼎”的强大天赋,却只能每天闲的撸铁,恨不得把曾经随身、如今只在书房里吃灰的六尺钢锏撸出火星。
突然发现有个小点心送上门,哪还忍得住?
吃完才想起来,这是林黛玉的丫鬟。
平心而论,这事儿做的非常败人品,因为那时候,他还是“姑苏林氏族侄”的身份,却偷用了“族妹”的丫鬟,万一传出去消息,定然要毁掉林妹妹的清誉。
他自己的下场不用怀疑,绝对会被打死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