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她全程亲自经历，也觉得以上说法没问题。
兵马不是谁都能动、必是早有安排，京城不是谁都能进、必然是早有内奸接应，皇宫本就戒备森严、全靠太上皇的手段，靖安帝死的太过突然、得利最大的就是孙家母子。
推算链条完美闭环。
虽说不可能查出任何证据，但这事儿需要证据吗？
“可是，娘娘一切都是为了大殿下啊！”元春急了。
“就算......先帝毕竟是大殿下的父亲。”裘世安慢慢伏低，额头紧紧的贴在地板上，“这个消息并未传开，奴才也不知道是从何处得来，但就算是三岁小儿都知道——”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孙皇后笑的很凄凉，“母亲呢？”
裘世安没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敢抬。
“娘娘！”半晌，元春紧张的抱住她安慰。
“我没事！”孙皇后缓缓摇头，“劳烦公公，你去忙吧！”
“奴才告退！”裘世安甚至没敢起身，跪伏着退了出去。
片刻后，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娘娘不用如此，母子连心呢！”元春这才轻声安抚。
“傻丫头，裘世安毕竟是下人，有些事情没敢说，却反复暗示过，没那么简单。”孙皇后苦笑着打断她，“最大的仇恨是什么？除了杀父之仇，还有一个夺妻之恨。
我这个‘生母’早已确定是个不贞的‘贱妇’，又是与‘奸夫’合作谋害亲夫，这等事情若是坐实，哪里还有什么‘连心’？若不然，琢儿为何会恨我恨到如此地步？
他身为大周监国、将来的天下之主，岂能有一个我这样肮脏的生母？别说是他，就算是民间百姓，怕是也会以家法甚至猪笼‘伺候’，定是不会留着玷污门风的。”
元春不敢接话了。
“幸好，我暂时还死不了。”孙皇后轻轻舒口气，扶着她缓缓起身望向门外，“安平的四万精兵、也许还有更多，如今一半儿在江南、其余驻扎在京城周边不远。
只要我那好儿子一日没能解决这等祸患，就一日要留着我，省的闹到无法收场，引来曹髦那般惨相，横竖我也不过是一个妇人，按道理能成什么事情呢？养着而已。”
“娘娘的意思呢？”元春急忙问道。
她俩早定名分、全为一体，根本不存在分开的可能性。
“联系敏儿，让她在东安门外加派人手。”孙皇后轻轻舒口气，“再把我们今天听到的整理好，定要让她有所防备、更不能掉以轻心，你也记得安排好宫里的手段。”
“这——”元春紧张起来。
“怎么了？”孙皇后一愣，“咱们姐妹还要隐瞒什么？”
“奴婢怕做不好！”元春急忙跪下。
“你呀！”孙皇后略一沉吟，明白她说的不假，自家侍女的能耐她还是很清楚的，“交给敏儿去头疼吧，你亲自出门一趟，今晚就去，一定要把事情和她说的清清楚楚！”
“奴婢明白！”元春这才松口气。
“起来吧，陪我走走！”孙皇后轻轻一叹，表情复杂的把量四周，“想不到你我竟到今天这般地步，当初入住的时候想过许多，甚至想过有一天被赶出去，唯独......哎！”
“娘娘？”元春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丢掉这里，竟是因为亲生儿子。”孙皇后表情苦涩。
元春吓得不敢再说话。
看着手中最新收到的册子，秦可卿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
“怎么了？”妙玉奇怪的看着她。
“大明宫这位的动作有些大。”秦可卿将册子直接递给她，“具体发生的事情恐怕查不到，因为我们的人不可能进入御书房，但从奉诏议事大臣近期的反应能看出不少。”
“越来越轻松？”妙玉同样皱眉。
“包括武勋。”秦可卿严肃的点点头，“事情非常明了，必是陈琢许下的条件越来越好，拉拢住了参加议事的文武大臣，还有一点，吴阁老并不在其中，但李掌院在。”
“吴家和我们的关系不是秘密，李家女儿已经入了林家大门的消息，贾家一直保密。”妙玉似笑非笑，“看来，我们得送个消息，问问显威营外那位的意思才好。”
“李家哪里还有退路？”秦可卿白她一眼，“倒是宫里，我们怕是要小心些才好，可惜御书房封闭，我们很难插手进去，只能想方设法、尽可能的不那么无知。”
“说到宫里，我倒是差点儿忘了一件事。”妙玉扔下册子，“庄仪殿下此次到晋北‘散心’，对外也好、对她也罢，都是这么说的，真正探查的事情只能我们安排人。”
“你不是在那边有人手吗？”秦可卿一愣。
“能有多少？都管着军中或者衙门里的大事呢，谁顾得上去田间地头看看红薯的产量？”妙玉无奈摇头，“若不是这次有人过来进献，谁又能想到产量真会这么大？”
“四五倍于麦粟，确实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秦可卿点点头。
“就是这话。”妙玉转头望向江南，“正好又逢大事，晋北乃是我们的根基之地，还是小心些好，偏偏安平远在千里之外，自然只有我们这些看家的辛苦，不是吗？”
“全都梳理一遍？”秦可卿毫无意见。
“不至于，没有安平发话，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不好决定。”妙玉边说边从袖袋中抽出一叠材料，“这是我的计划，方向简单、细节复杂，总的目的就是确保万无一失。”
“让我们所有的人手活动起来，发现任何问题，全都要及时记录、送到京中备查？”秦可卿皱了皱眉，“不错，这种时候，一个叛徒、甚至不老实的人，害处大到没边儿。”
“到时候，咱们三姐妹一起和敏姑姑商量。”妙玉轻轻舒口气，“安平远在江南，必是来不及下令，我们若是直接就做，又显得不懂事，还是多找个商量的吧。”
“再加上林姑姑！”秦可卿边说边将材料还给她。
“你就不能换个称呼？”妙玉哭笑不得。
“可儿姐姐何必如此？”最后收拾的邢岫烟面颊微红，“奴婢又不是没跟着一起过，正好那次纨姐姐也在，你们又是婶子又是媳妇的，再加上我们姑娘也——”
“潘师太可是......咯咯咯！”秦可卿笑的非常开心，浑不顾连续落在身上的“殴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叔叔的能耐，谁敢说跑掉？办法什么的，还不是自家人只论自家事？”
“不要脸的小蹄子！”妙玉羞恼的爆了粗口。
“你呀！”秦可卿笑着抱住她，“嘴里硬气，明明心里想的.......呀！我这就不说了，是我想的总行吧？那还掩饰什么？只管让叔叔恩典便是，难不成还有什么脸面啊？”
却是遭了“捶打”。
“你想的是这个吧？”妙玉没好气的轻抚她的小腹。
“连二婶子都有，我们不该想么？”秦可卿认真起来。
妙玉表情微微一顿。
“嗯！”良久，她轻轻点头。
第51章王熙凤：老娘都......你还要如何啊？
下午，金陵城北门外两里。
军旗烈烈、军威如山。
刚用过午饭修整完毕，四个步卒镇抚、一个预备重炮千户再加上额外带来的六斤佛朗机炮千户，已经按照战斗队形排列整齐，近五千双眼睛兴奋的盯着眼前的古城。
在一众将士的眼中，那不是什么战斗，而是军功。
后方不足百步，林锐亲自带着亲卫精骑镇抚压阵，只不过，他们都是周围三十步护卫，中间只有他和一台马车，以及前来禀报的林键——很明显，大家都没多少耐心。
“前面都准备好了？”他看看一脸急不可耐的手下。
“大爷放心！”预备重炮千户负责人单膝跪地，“只待一声令下，奴才定会将城墙炸成废墟，绝不会阻拦后面步卒兄弟们分毫，区区两千余守军不在话下！”
“确实不在话下。”林锐缓缓放下手中的“进口”千里望，随后却摇了摇头，“保守点儿，别真把城池炸的太厉害，要不然还得花钱修，炸开城门先试探一下。”
“奴才明白！”林键说完便起身上马，飞快的直奔阵地。
“锐哥哥，是不是太轻敌了？”马车中传出熟悉的女声。
车窗帘拉开缝隙，露出探春宜嗔宜喜的俏脸。
“让你们老实待在船上，一个个都不听话。”周围的手下距离远，林锐也不担心被谁听到，至于车里人的身份，真当外人都傻吗？“非要跟来前线闻硝烟味儿。
我刚才不是轻敌，而是绝对没有任何意外，不让林键对着城墙炸，也不是真的舍不得，而是火炮的威力不太够，全天下能抗住的城池确实不多，但眼前这座是极少数例外。”
“还有京城？”另一张俏脸和探春“挤在”窗口。
不是史湘云又是哪个？
“差不多。”林锐点点头，“其实外人都高估了我们的火器威力，因为他们不知道，我早就安排人试过，按照京城城墙的标准建起一段儿，然后用火炮反复轰炸。”
“结果呢？”史湘云急忙追问，“哎呀，琴儿别捣乱！”
探春忍着笑让开，露出小船娘好奇的俏脸。
“炸塌了。”林锐说着话就摇摇头，“别高兴的太早，因为那段城墙只是仿造，数字上确实相当，实际上没那么多工序，强度差不少，再加上京城不只是一段墙。”
“而是连在一起的城池。”薛宝琴恍然大悟。
“金陵的城防肯定赶不上京城，但也不会差太多。”林锐正在说话的时候，正好听到前方剧烈的轰鸣声，却是第一轮齐射正式展开，“真想炸塌城墙或许可以——”
“消耗太大，得不偿失。”史湘云立刻明白过来。
“炸开城门，看看情况。”林锐舒口气举起千里望。
金陵城北门已经一片狼藉。
十五斤重型野战炮确实不错，是当今天下最厉害的火器，哪怕是远在五里距离，一样可以轰击成形的军阵，但用于攻城时，一般的默认射程只剩下三里左右，再远威力不足。
眼下只有两里，确实是最佳距离。
可惜，金陵城当真无愧于“六朝古都”称号。
乱飞的碎渣、剧烈的轰鸣、歇斯底里的尖叫充斥战场，刺鼻的血腥味儿越来越明显，却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破坏——除了城门多出几个大洞外，城墙只是被打成“麻脸”。
指望炸塌肯定很难，大家都没那么大的耐心。
林锐当然不例外，拍拍马车招呼一声，随即向前面奔去。
“集合一部分三斤臼炮压制城头。”很快，他走到扯着嗓子指挥的林键身后，拍拍他直接吩咐道，“让重炮群炸毁城门后，观察一下门洞里的情况，那里面堵着呢！”
“奴才明白！”林镶刚想骂，听到是他急忙应下。
最后一个消息是自家细作传出来的。
这不奇怪，守城时堵门洞是基本操作，其实金陵这样的大城中，门内必然设计有瓮城，但也得看情况，以守军的那点儿数量，哪怕强征民夫，最多再加一倍而已。
还想增加不是不行，却会大幅度提高未战先乱的概率。
毕竟，百姓不是军队，不能指望他们去打硬仗恶仗。
更何况面对的还是“天下第一强军”的林家军。
很快，随着所有重炮全都对着城门轰炸，虽说准度没那么高，因为距离只有两里、非常近，目标又是巨大的城门，大部分依然能够命中，几轮齐射就把城门炸烂了。
重炮千户迅速调整炮口，开始轰炸周围的城防兵马。
军阵中紧接着冲出一批人马，却是百户直属的三斤臼炮，能保证有效精度的射程只有两百步，必须前出到射程内才能覆盖，自然是为了更有效的压制敌军城防。
“大爷请看！”果然，林镶很快过来回话，边说边指着不远处数队身背大包的将士，“一旦城头敌军被压住，就由他们上前，试着炸开封堵，确保我们的步卒能冲进去。”
“不着急，稳住打，该急的不是我们。”林锐冷笑着点点头，“一定要控制好伤亡，手下都是自己弟兄，不能死的毫无价值，就像城头上多出来的那几个不知死的东西。”
很明显，城中已经非常明白，这次根本守不住。
但真正能说话的人更明白，他们没得到任何回应。
一旦城头失守、金陵“陷落”，林家军百分百会把他们拉出去，打靶还是挂墙头不好说，反正下场好不了，所以都在拼命出头，想要拖延时间，等到义忠郡王回援。
所以，城头上多出不少一看就不是守军的人，老少都有、穿着打扮个个透露着盖不住的贵气，老的还好，年轻的多数表情狰狞，其中不少人扯着嗓子到处喊叫。
不用怀疑，定是在督战，说不定还有不少赏格。
效果嘛......跟我的大炮去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