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溅射、碎片乱飞。
轰鸣声、惨叫声、呼喊声充斥着整个战场。
毫无疑问,这对临时拼凑的叛军来说,实在太过夸张。
甚至没等到炮击结束,本就只能算乌合之众的叛军前阵就已经崩溃了,他们不顾一切的向后、向左、向右乱跑,只想避开前方不远处的敌人、特别是炮击。
后续的稳定、持续炮击助长了这一切。
本就只是勉强成型的军阵瞬间混乱,只想逃跑的溃兵疯狂冲击着一切阻挡,督战队几乎是刚一露面便被冲倒在地,然后被毫不犹豫的踏过,再也起不来。
紧接着是被溃兵带动的其他人,最终彻底混乱。
战事顺利到夸张的地步,以至于林家军根本没反应过来。
“大爷!”直到林键策马飞跑到大纛下,“怎么办?”
“再等等!”林锐稍一考虑,冷静的摆了摆手,“敌人现在正发疯,犯不着让兄弟们犯险,让炮兵继续轰击,什么时候彻底打乱他们再说!”
“奴才明白!”林键松口气就走。
炮击一直持续了大概一刻钟,等到林锐终于下令停止,所有炮手在旗语的指挥下休息时,乱军早就变成了一窝乱草,没头的苍蝇般疯狂逃窜。
再无......不,还是剩下一处。
义忠郡王陈现所在的军阵勉强有点人,只是放弃了大纛。
按照惯例,这可以认为是宣布投降。
到了这个时候,林锐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有自信是一回事,犯傻玩过了是另一回事。
“传令,军阵准备!”他立刻向身后的传令兵摆摆手,“摧毁所有的抵抗,降者不杀,一般溃兵只需收拢便可,但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将领,按计划前进!”
随着旗语下达,凄厉的铜哨声响彻战场,在炮击停止之后显得格外刺耳,各处以百户为单位分开,整齐的排枪声响彻战场,保证不会产生太多的溃兵。
大概两炷香的工夫后,战场慢慢静下来。
林锐带着亲卫精骑镇抚向前开进。
“好久不见!”半晌,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依旧端坐的陈现。
“是啊,本王其实不想见的。”后者表情复杂,慢慢起身却依旧只能仰头看着,“你让薛家封死水道,又派出兵马堵住东西两侧的道路,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你想多了!”林锐边说边摆摆手,示意跟随的亲兵上前俘虏所剩不多的敌人——主力已经在刚才的最后清剿中逃散,“我从来都没把你当回事过。”
这不是装叉,因为他很清楚,“枪杆子里出政权”。
伪王陈现拥有一堆东西,唯独在军队方面近乎于无。
他拿什么取得天下?嘴炮吗?
“你——”陈现非常愤怒,“放肆!”
“我一共带来二十个镇抚,前些日子为了扫清江南,陆续派出去大概三十个百户。”林锐看着他冷笑,“剩下的兵马中,又有二十个百户分列东西。”
“你的军阵......不足七千人?”陈现愣了。
“来人,带走!”林锐没再看他。
战事虽然已经结束,收尾不见得轻松多少。
他现在很忙,没那么多工夫聊天。
京城,远宁伯府,大门口。
随着一台台马车依次开出,打头和收尾还有林家军骑兵各一个总旗护卫,中间甚至拉着一整套公主依仗,在一路上来自不同人员的目光中离开京城。
一直“送”到城外大概两里才停住。
仪仗、随侍、护卫等扈从人员迅速散开,熟练的拉好帷帐,围出一片封闭区域,挡住深秋寒风的同时,也遮住了周边不同身份人员的所有视线。
帷帐内只余下林家内眷。
贾敏推开车门,伸手搭在红玉的肩头下车,却见陈曦已经不耐烦的自己下来,噘着嘴到处翻白眼,她赶紧上前拥住,含笑拉着她到路边亭子内坐下。
早有人铺好坐垫、摆上暖炉,其他姑娘也都紧跟着过来,丫鬟们各立周围,若是有外人在场,一定会惊讶万分,因为在场的任何一人都称得上绝色。
当然,这等美景只有一个人能够完全欣赏。
“乖!”贾敏抱着陈曦劝说,“这次到晋北视察,并非只是一个由头,而是确实要看看,不只是红薯的产量,还有不少其他的重要事情安排。”
小公主不说话,噘着嘴指指妙玉。
“人手我已经安排了,自有他们负责,公主不用担心。”潘师太微笑着解释起来,“晋北毕竟是林家根基,小心无大错,总要不出乱子才是。”
陈曦白她一眼,只在贾敏怀里蹭蹭。
“姑姑,你们不回城了吧?”良久,她轻声问道。
“安平在金陵的战事消息已经传回。”美妇人点点头,“接下来的事情不难猜,无非是再来一次晋北之事,扩军、整训,目的是彻底掌握江南。
如此一来,我们在京中不是太危险了么?倒不如去显威营就近住着,有这么多精兵看护,一切自然无碍;再就是方便调动,将自家人彻底保护好。”
“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不太方便弄大,好比咱们家中,始终只有三个小旗驻防。”妙玉轻声解释,“外面不同,调一个镇抚都无妨。”
“祸不及家人”只是理想状态,万一陈琢突然发疯呢?锦衣军再怎么不多,拿下一座远宁伯府的兵力肯定有,真要是如此,就算再能报仇又如何?
难道受害的自家人会复活?
“嗯!”听到这里,陈曦自然明白道理,“小妹明白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只希望锐哥哥......罢了,莫要太过分便好,哎!”
眼看她委屈落泪,贾敏同样心疼。
“乖,但凡有一点办法,安平不会让自家人为难。”她只能轻声安危,“好比你弟弟,现在吴家不是挺好么?可要是真的闹到不可收拾......你担待些。”
陈曦委屈的看着她。
“嗯!”良久,小公主依然点头。
“行吧,先这样。”贾敏含笑挽着她起身,“不早了,切莫错过吉时,远行晋北、道阻且长,还是图个吉利,二丫头、四丫头,一路上照顾着!”
“姑姑放心!”迎春和惜春急忙答话。
接下来又忙碌一番,车队终于离开。
直到此时,贾敏终于松口气。
“姑姑,咱们也该走了!”薛宝钗轻声提醒。
“不急。”贾敏摇摇头,揽着她和女儿坐下,“曦儿为了咱们林家的事情,真的受尽了委屈,若是可以的话,到时我们还是要在安平面前说几句好话。”
“锐哥哥并不在意小事。”林黛玉稍一犹豫,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京城,“只是,女儿对大明宫这位听说不少,连皇后娘娘......外人还能如何?”
“姑姑昨儿晚上可曾说过什么?”妙玉含笑问道。
“姐妹间的私房话,没啥正事。”贾敏轻轻一叹,“我也不想瞒着,昨晚其实也是我的试探,所以才没告诉你们,如今看来一切都好,晴晴没犯傻。”
“若是她把姑姑交出去——”妙玉认真起来。
林黛玉脸色猛变,紧张的看着亲妈。
皇宫毕竟是“皇家”的,至少现在姓陈,如果孙皇后真拿贾敏当“投名状”,送到陈琢面前的话,很难说结果会如何,最少可以肯定有危险。
“安平收用了满院子的‘姐妹’,确实毛病不少,但这何尝不是他的优点?”贾敏同样语气严肃,“有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还有安平的情谊——”
“赌一把么?”妙玉缓缓点头,“还好,最后赢了。”
“不全是。”贾敏哑然失笑,“最主要的是,有你和可卿的详细探查、消息,我知道她和大明宫早已闹翻,若不然,我也不会盲目把自己搭上。”
妙玉点点头不再多问。
“走吧!”贾敏这才揽着钗黛起身,“安平那边有什么新来的消息么?按照计划,他既然已经拿下金陵,必不会饶了那些个不知死的东西。”
“详细账目尚未送回。”妙玉立刻答道。
“所有抄没都交给了二叔那边,想来不会耽误太久。”薛宝钗急忙接下话头,“上次我安排送去新一批补给时,已经送信让蝌兄弟亲自回来一趟。”
“不必了,这段日子家里没人,我们不方便见外客。”贾敏淡淡摇头,“你二叔我当初见的不多,却知道不是个老实的,要不然也做不了海贸。
没想到养出的一对儿女,颇有几分‘反相’的意思,琴丫头一心大海,蝌小子却有些过于老实,今后都少不了安平照顾,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姑姑说的是!”薛宝钗急忙躬身。
“可惜,接下来要挤一挤,各处都不方便了。”
第57章 探春:今晚便是我们姐妹的“体面”
第57章探春:今晚便是我们姐妹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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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金陵旧宫,乾清宫,御书房。
相比于京城的“对位”,这里毕竟多年不用,摆放、陈设都显得很是过时,幸好平日里常有打扫维护,保养非常不错,不至于真的无法使用。
但就是这样的环境中,义忠郡王陈现却一脸沉醉。
“可惜,这里不是我的,从来都不是。”半晌,他露出不甘的表情,“哪怕是一次机会,我都没有得到过,仅仅是这次过来,我好歹住过几天。”
“其实,自义忠亲王去后,你就没机会了。”林锐毫不客气。
“我又何尝不知?”陈现表情扭曲,“但是,凭什么?之前龙椅上坐的那个,配不配和父王比?现在宫里这位更不行,同样没资格和我比。
就因为他们运气好,上一个是白捡的位置,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相信会轮到他,现在这个更好,要不是有个愿意陪你睡的......哼,他算什么东西?”
林锐被他怼的一愣。
貌似......没毛病啊!
靖安帝都死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没啥讨论价值,陈琢要不是林家鼎力支持、主要是林家军的震慑,逼得唯一对手吴家放弃,能有多少机会?
林锐愿意支持,当然不只是因为孙皇后的情谊,还有林家从一开始就被“焊上”了“大皇子派”的帽子,但要问哪个重要,他自己都得考虑半天。
“你想多了。”当然,他肯定不会说。
“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你和姓孙的事情?”陈现明显不是在询问,“其实,我之前并不清楚,只是听到过周氏的怀疑,现在看你的样子,我确认了。”
“你说是就是吧。”林锐懒得辩驳,摆手示意他跟上,两人很快来到小厅,一桌精致的酒菜已经摆好,“昨儿晚上你找薛二叔带话,他确实说了。”
陈现没急着回答,直接坐下后仰头闷了一杯。
“你为何不答应?”又夹了几筷子菜,他才奇怪的问道。
“放过你,麻烦太多。”林锐毫不客气。
“咱们可是至亲的亲戚。”陈现不想死,“哪怕不提珂妹妹的事情,小妹也在你院子里,我现在已经明白,绝不是你的对手,今后留在京城如何?”
“你会老实?”林锐懒得考虑。
“那好,我不留在大周可以吧?”陈现依旧不死心,“薛家二房的船队带我走,今后我就是海外弃民,终生无望踏足故土,更不会有任何机会。”
林锐直接摇头,顺便给他再满上一杯。
“我不是个勤劳的人,不喜欢给自己留麻烦。”他举杯虚让后一口闷了,“陈理性子软弱、迟疑,就算没过继到吴家,都不会对我有任何威胁。
哪怕是陈琢,我也没当回事,他有野心、有想法,唯独没有配套的能力,只有你,虽说我自信比你强,但我何必留个陷阱?干脆解决掉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