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爆炸之后，最少十几个就近的兵丁“起飞”，几无多少幸理。
军阵后方大约两里，带头的“睿亲王”脸色很难看。
“主子，礼亲王来了！”亲信苏勒一脸不安的过来禀报。
睿亲王皱了皱眉，长舒一口气回身迎接。
“十四弟！”没过多长时间，一个年龄明显大不少的男子怒气冲冲走到他身前，“不能一直这么打下去，咱们的族人再勇敢，也扛不住周军的火器！”
“大哥请坐！”睿亲王苦笑着招呼他进入中军大帐。
“前面——”
“传令，鸣金收兵！”
“是，主子！”苏勒跪地磕头后起身出帐传令。
“大哥，不是我想这样，而是没别的办法。”睿亲王无奈的叹口气，“对面儿的消息你看到过，人家根本没隐藏，大规模的调动也藏不住。”
“火器——”礼亲王脸色阴沉。
“永平府是我们自山海关过来后的第一座府城，若是连这里都拿不下来，我们怎么向大汗回话？”睿亲王点点头，“怪不得穆家老匹夫临死前，都要炸掉火器。
最麻烦的是，里面名义上的守军并不多，计有两个京营千户和周边调来的卫戍兵马两千余，加上临时征调的民夫，全算上最多六七千的样子。
大哥，我们都明白，若是当真打的不像样，以后就算带兵撤回关外，下场会如何？大汗......若非如此，小弟何必拿族人的命去填周军的火器？”
“五百杆抬枪，两个百户的六斤臼炮各六门，再加上数量不详的飞雷炮和三斤臼炮。”礼亲王沉吟半晌才继续说道，“那也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大哥的意思呢？”睿亲王很烦躁。
“分兵！”礼亲王长长的舒口气，“我知道，没打下来的不只是眼前，遵化那边也一样，我们不能留下‘无能’的帽子，总要取得几场胜利才好。”
“嗯？”睿亲王一愣，眉头慢慢舒展，“大哥说的是，不如这样吧，由你带人攻打周边，总要拿下一两座县城，也让大汗看看你我兄弟的本事。”
“再让族人们散散心。”礼亲王点点头，“辛苦十四弟！”
“可惜了，晋北那一战太麻烦。”睿亲王表情阴沉，“将尽三千人马，都是我们从山里抽来的野人，原说好战胜之后，少不了他们的一块肥肉。”
“只论战力，我们带来这些族人都赶不上。”说到这话，礼亲王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幸好死的都是他们，否则，一次三千人的损耗，怕是大汗都——”
两人对望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
女真整个族群才多少人？
真要一次死三千，他们想活动都得考虑清楚。
“那些野人抽不动了！”睿亲王冷眼望向眼前坚城。
第61章今后的天下该姓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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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北，广昌府城郊。
相比于江南依旧可见的残绿，这里仅仅剩下寒意。
大部分田地都已经收获，只余下刨开的土坑和专门留下晾晒到半干的红薯秧，少部分是已经发芽的冬小麦，因为今年的干旱，长势看起来没那么喜人。
一个百户的骑兵快速开出城门，随即散开形成保护圈，紧接着才是两台华丽的马车，在他们的护卫下平稳行驶，慢慢开到田地里停下来，车窗帘稍露缝隙。
紧接着就是“哗啦”一声，车窗彻底敞开。
“公主！”迎春着急的开口劝阻。
“哎呀，二姐姐！”陈曦不满的声音响起，“我们过来是为了看到真正的情况，不是为了散心旅游，若是连车都不下，那还指望看到什么东西？”
“这——”迎春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公主姐姐，其实不用如此。”惜春小声提醒，“我们过来只要看看便可，横竖还有妙玉姐姐的人手，耽搁这么些天，说不定他们早就......呀！”
“看不看我说了算！”陈曦拍她一下，又看看空荡荡的田地沉吟良久，“可惜，现在已经看不到，这样吧，我们直接去庄子里看看他们的收获。”
“公主说的是！”迎春稍一犹豫，还是点点头。
“来人！”陈曦这才满意，立刻招呼随行护卫的百户官，待他到车边后吩咐道，“找个就近......嗯，不能太近，离城十里左右找个庄子进去，走吧！”
“是，公主！”百户官立刻打马传令。
迎春拉上车窗帘，只留一道缝隙，车队很快平稳的行驶起来。
府城周边的各方面条件必然要好于其他地方，就像眼前的官道一样，修缮、保养很不错，路面平坦、路沿整齐，再加上护卫的全是骑兵，因此速度很快。
“二姐姐，为何地里还有这么多红薯秧？”陈曦闲不住。
“以前听锐哥哥提过，说是还能晒干当柴烧。”迎春透过车窗帘缝隙，小心的望向田里，“这里面应该是家中放不下，只能留着晾晒，否则要拉回去才好。”
“哦？”陈曦美目一亮，“不错，确实合适。”
“其实，这些应该都是没老实听话，种红薯太晚了。”惜春忍不住补充道，“若是正常耕种、不到半年收获，根本不会影响到冬小麦的种植才对。”
“也是锐哥哥说的？”陈曦明白过来。
“嗯！”惜春点点头。
“看来，红薯真是宝贝。”陈曦忍不住“挤开”迎春，将车窗帘稍微拉大缝隙后望去，但仅仅片刻后就惊讶起来，“嗯？怎么还有这么多剩下的？”
惜春急忙和她一起查看，片刻后就恍然大悟。
“公主，这些应该是种植太晚、根本没能收获的。”她有些遗憾的解释起来，“你看，田垄非常完整，绝大部分地方没有刨开的新土痕迹。”
“然后便被冻死。”迎春点点头，“想必也有部分刨开的。”
“确实如此，定是为了检查，眼看没有收获便抛在地里。”陈曦完全明白过来，很是不满的撇撇嘴，“这些人不听话，看他们冬日里怎么撑过去。”
“公主！”迎春急忙劝阻。
“好了，我不说行了吧！”陈曦噘着嘴歪在她怀里。
迎春还能不知道她的脾气？
自然是小声劝说一阵，没多久便让她高兴起来。
几人本来就没准备跑多远，加上车队速度不慢，很快驶过两个临近府城的小庄子，驶入一个明显更大的村庄，只看庭院便知道村民定然不少。
因为冬季的原因，地里早已没有农活，再加上天冷，街上并未出现几个百姓，只有不少孩童追逐打闹，但在看到列队入村的骑兵之后，全都吓得躲了起来。
不到半刻钟后，一名老者带着几个青壮急急忙忙迎上来。
很明显，他们也在害怕，脸上的恐慌根本掩饰不住。
“不知是哪位贵人到此？”老者先是赔笑着走过护卫，刚走到马车边就跪在地上，“小老儿姓李，在村子里痴长几岁，这才斗胆过来拜见。”
“你是这里管事儿的？”陈曦一把拉开车窗帘。
“不敢，就是能说几句话。”吓得李庄头急忙额头贴地回避。
“站起来说话！”陈曦想了想，先拍拍身边两个姐妹安抚，随即表情严肃的推开车门，自有车夫放好脚踏，“本宫过来就是想看看村里的实际。”
她这话一出，过来的几个村民全都僵住了。
“公主......殿下？”良久，李庄头傻傻开口。
“你不是都猜到了么？”说话的工夫，陈曦已经下车，“虽说免不了‘男女有别’的规矩，本宫还是能通融一下的，周围这些人的身份你认识吧？”
眼见她公开露面，所有护卫转身向外，保持警戒顺便回避。
几个村民全都不敢答话。
他们就算知识面很窄，也认识周围独树一帜的林家军制服。
“老庄头不用担心，我们也是听了家里老爷的吩咐，过来看看百姓的过活。”迎春轻声解释，“晋北是林家收复的，总得知道你们的日子怎么样才好。”
她和惜春自然要一起下车。
第二台车上的紫鹃、司棋和入画也都跟过来。
听到这话，李庄头终于放松不少。
“起来说话！”陈曦再次吩咐。
“谢公主恩典。”李庄头先爬起来，然后摆摆手，示意几个青壮离开，随即解释道，“小老儿已过半百，算是年老放肆，他们年轻，还是不要冲撞的好。”
“老庄头有心了！”迎春含笑点头。
“小老儿斗胆！”李庄头赔笑着躬身，“可是为了红薯？”
“锐哥哥不顾麻烦，非要你们种上，可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能吃饱么？”陈曦点点头，“走吧，先去看看......嗯，我记得红薯储存需要地窖吧？”
“公主说的是！”李庄头急忙点头，“听军爷的吩咐，还要专门挖的深一些，待红薯收获后，用编筐和绳子放下去，再盖上一层浮土保证不见风。”
“就这家！”陈曦点点头一指路边，“去个人下地窖！”
李庄头表情一僵，知道对自己不信任，急忙低头闭嘴。
侍卫百户官立刻招呼一名骑兵，两人一起入户下窖，大概百十息的工夫后，等他们满面笑容爬上来时，一人手中还有一个儿臂粗大半尺长的红薯。
“启禀公主，充裕的很！”百户官当即禀报，“这窖里的红薯一大堆，末将翻开后发现，足有半人多高、丈余长，地窖宽度应该在一丈的样子。”
“他们家收获两千多斤！”李庄头小心补充。
“几口人？”迎春含笑追问。
“六口！”李庄头赶紧答道，“夫妻两人带三个孩子，尚有老母在堂，再算上少许麦粟，定然能够轻松吃到下一季粮食收获，绝对不会饿着谁。”
“你让人分开，挨家挨户看看。”陈曦继续吩咐。
百户官严肃的躬身应下，指派三个小旗入村检查。
如此一来，李庄头吓得完全不敢说话了。
“老庄头别担心那么许多！”迎春及时补位，“公主不过是担心办不好我们老爷的差事，小心些也是有的，你若是有事的话，现在去忙无妨。”
李庄头急忙磕头告辞，小心的后退着离开。
姐妹们说笑许久，才看到散开的骑兵陆续返回。
“禀公主，都看过了。”又过去片刻，收集完手下人探查结果的百户官过来汇报，“这村里共有百姓近两百户，基本都听吩咐种红薯，收获非常不错。
除了极少数外，各家都有地窖，存储的收获最少也有千斤，算上其他细粮，若无意外的话，应该都能撑到明年收粮，不至于再有饿死人的事情。”
“当真？”陈曦一脸喜色，“锐哥哥真真厉害！”
听到这话，百户官急忙退下。
“公主，这只是广昌府就近，再远些恐怕难说。”迎春轻声提醒道，“我们也不方便都这么挨家挨户查看，还是让妙玉姐姐的人手继续探听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没想到陈曦轻轻摇头，“今年毕竟是刚开始种红薯，百姓不放心是正常的，将来全都铺开后，或许真能让天下再无饥馑。”
“嗯？”迎春惊讶的看着她，没料到她能想这么深。
“哼，我是听娘亲来时交代的！”陈曦羞恼的跺跺脚。
这还差不多！
“公主英明！”迎春笑着招呼惜春，一起扶住她回到车上。
“走吧，再远一些看看。”陈曦白她一眼，“若是所有村子的红薯都能有这般丰足的产量，还得把消息尽快放出去，让全天下都知道锐哥哥的功劳。”
“哦？”迎春表情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