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傻!”陈曦语气幽幽,“哼,狠心的锐哥哥!”
显威营外五里,李家庄子,正院后宅。
正厅之中,薛宝钗轻轻合上账册,终于可以松口气。
“辛苦你!”贾敏含笑拥着她坐下。
“不瞒姑姑,确实有些忙不过来。”薛宝钗面露苦笑,“以前姐妹们都在,好歹有分工,运输是琴妹妹,军器有三妹妹,侄女只需要管着丰字号便可。
如今全都要一个人弄清楚,虽说最后有姑姑做主,林妹妹也能帮上不少,到底还是太多了,可惜暂时没别的办法,家里实在没有能帮上的。”
“你就别往我们娘俩脸上贴金了。”贾敏哑然失笑,“我这里不过是听听结果,玉儿有多懒,我这当娘的还能不知道么?不都是你在辛苦收拾?
你也不用太过着急,咱们如今家大业大,些许账目对不上非常正常,只要一切稳定便好,就算真的有什么麻烦,只管追查清楚原因后,把人处置了。”
“多谢姑姑体谅!”薛宝钗轻轻舒口气,“根据妙玉姐姐整理来的军报,女真入寇之后,至今没能拿下一座府城,但她觉得这样不会长久下去。
贼军入关就是为了劫掠,府城拿不下还有县城,甚至是底下的乡镇,必然有百姓要遭殃,可惜锐哥哥还没回来,通州的卫指挥暂时只能以骑兵阻拦。”
“卫若兰还是有些太小心。”贾敏说是批评,脸上却露出满意之色,“无妨,消息已经用快船送去金陵,若无意外的话,安平近两日就该回来了。”
“根据我们之前商定的办法,还有锐哥哥的吩咐,战前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薛宝钗点点头,“不提粮草、药材、子药等消耗品,横竖够用。
目前,已经就位的骑兵共十个镇抚、大概六千余人,步卒镇抚的数量相同,总数在小九千的样子,总兵力大概一万五,只有入寇女真人的一半儿。”
“对安平来说,相信足够了!”贾敏欣慰的点点头。
“配合专门整备的足足二十个六斤佛朗机炮百户,定能让贼军有来无回。”薛宝钗也知道轻重,“只是如此一来,我们其他地方的兵马就不太够了。”
“不用担心,相信江南那边已经完成扩军、开始整训,短时间内就算用不上,最多三个月便可。”贾敏严肃起来,“此战若是能够大胜,林家基业可成。
我们只管等着,横竖有安平担待,倒是宫里,我准备再和晴晴见一面——你不用担心,我不进宫,这次让她到外面说话,最后商定一下大明宫的处置。”
“这......合适吗?”薛宝钗不放心,“母子连心啊!”
“陈琢可不这么认为。”贾敏面露冷笑,“潘丫头送回来的消息你也知道,没看到他在做什么吗?都到现在的地步、敌人打到眼皮子底下了,他呢?”
“还是一个劲儿的督促牛阁老,让京营调集兵马迎战,丝毫不提我们林家。”薛宝钗的脸色不大好看,“他真的不懂吗?只是在故意装傻罢了!”
“所以,京城各家都已经意识到不对,没见谁再多说。”贾敏完全不屑,“好比安平抄掉整个江南的事情,你见朝堂上有一个人提起过吗?没有!
陈琢已经众叛亲离,除了锦衣军有限的探查,对宫外的事情几乎是两眼一抹黑,知道的非常有限,偏偏赵全也不傻,许多事情根本不敢多提。”
“比如整个京营的调动。”薛宝钗自然明白。
“说了无用,陈琢能如何?”贾敏的语气冷下来,“但我相信武勋各家不会饶了多嘴之人——罢了,这和我们无关,只说有用的便可,潘丫头呢?”
“妙玉姐姐说,她要安排‘圣军’。”薛宝钗轻声答道。
“不错,是该准备了!”贾敏点点头,“全用强弩,正好可以推给女真人,也给京城所有人打个样,让他们彻底明白,今后的天下该姓林了!”
第62章警幻仙子:人都是你的,还想什么别个?
当晚,津门卫,中军大帐。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指挥使史纲依旧满脸惊讶。
“有屁就放!”半天没听见动静,林锐才从沙盘地图上回过身,很没好气的看看他,“你特么不是第一天跟我,难道不知道我的习惯?什么事情不能说出来?”
眼见两人开始讨论正事,一身新式百户官军服的警幻仙子陈環默默退到门口侍立,一句没过问;史纲当然认出了她的女扮男装身份,却很懂事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镇帅不需要隐藏一下吗?”他明显话里有话。
“这个时候,还隐藏什么?”林锐懒得绕圈子,一句话说的他再也压不住兴奋,大脸笑成了菊花,“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办大事的,再拖下去就该引起误会了。”
“微臣明白!”史纲急忙跪下。
“不着急换称呼。”林锐摆摆手坐下,“京中可有传闻?”
“这个——”史纲表情古怪的起身,“不瞒镇帅,因为有四大异姓王和四大边军的前例在,其实朝中没人觉得林家会......嗯,做大事,属下也是得了姑姑传话。
若不然,哪里敢想的许多?不只是这边,相信其他各处、林贾史三家出身的兄弟都已经得了消息,一心等着为镇帅前驱、立下不世之功,其他地方属下不知。”
“没什么杂音?”林锐问的很随意。
如今的形势已经没有退路,容不得他再迟疑。
虽说朝堂上的“风声”尚未放出去,其实无关紧要,京畿有林家军的精兵震慑,必然能够稳住,江南经过一番清理,也不会出问题,剩下的无非就是用时间抹平。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军队只要稳住,天塌不下来。
等他真正做事的时候,有吴家和李家帮忙稳住文官,武勋那边全加起来都不够他在显威营的留守兵马收拾,整个京畿必然平蹚,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地方吗?
“不瞒镇帅,确实有人在放话,又是‘活曹操’,又是‘司马昭’的,说法种类很多。”史纲躬身答道,“但从后续得到的消息看,似乎都是皇家那边的手笔。”
“不是宫里的!”林锐知道这个,说着话又走到地图前。
“不错!”史纲急忙跟上,“因为大皇子依旧没登基、挂个‘监国’的名号,等于是帝位始终空虚,有人不老实很正常,更清楚如今的形势,其实全靠镇帅压住。”
“把我搞掉,就等于大明宫失去军中靠山。”林锐点点头,“可惜根本没谁考虑过,位置就算空在那里,他们有没有能耐坐住,现在已经就剩下大明宫那个像回事了。”
“嗯?”史纲目光一亮,“江南平定了?”
“我不是早就——”林锐说了半句才反应过来,“可能是消息送到家里后,还没来得及散开,失误了,其他地方可以不知道,咱们自家兄弟还是要清楚的好。”
多放点儿好消息,更利于稳定人心。
史纲知道林家的情报谁管,明智的低头没接话。
“说说战事吧!”林锐当然清楚问题,直接转换话题。
“镇帅请看!”史纲急忙走到沙盘地图前,拿起小木杆开始解释,“目前入寇的女真兵力已经确定,总体为四个旗、不到三万人,过了山海关后实际分为三个部分。
主力万余在永平府拉锯,截止目前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伤亡情况暂时没有详细数字,但以步骑硬拼城池,且守军多备火器,损失必然不小,守将甚至都没上报求援。
总数大概七千到八千、相当于女真一个旗的兵马在遵化,同样没有取得多少进展,镇帅的策略非常有效,另外十一个团营都把兵马散去各处,确保了府城稳定。
最后还有数千的女真兵马,应该都是二线老弱,被安排掩护粮道、后勤等杂务,根据我们的夜不收探查,这些人的战力连其他团营都不如,武器衣甲也很差。”
林锐点点头,因为刚才的答案符合预期。
现代历史上,女真人其实远没有许多吹嘘那么可怕,什么“满万不可敌”之类更是纯属放屁,根本原因是当时的明军太烂,防守尚可,却基本失去了野战能力。
如果说这些还能争论的话,另一个问题完全无法解决。
人口。
女真整个族群的总数大概也就不到三十万,哪怕按照最极端的抽丁比例计算,吹上天依旧只能拉出五到六万兵力,这是极限,中间包括了老弱和杂兵,不只是精锐。
每一“旗“的编制人数七千五,实际上基本都缺编。
这还是只说数量、没讨论质量。
他们后来平定天下,主力其实是投降的明军。
要不然,只凭“旗”兵的区区几万人,怎么做到动辄十万大军、绝对优势兵力作战的?哪怕他们全是精兵,死得起人吗?女真周边可不是平安祥和的伊甸园。
历史上那么多的异族,真的都被中原王朝全灭了吗?
当然不可能。
他们只是因为虚弱,被周围其他异族捡走而已。
这次入寇,女真高层基本算是拿出了全力,足足四个旗、一半儿的兵力入关拼杀,但凡是稍微来场大点儿的败仗,结果必然是家家出丧、户户戴孝,代价极为惨重。
这已经是赌上整个族群的未来。
差别在于,他们没能如现代历史上那般,手中已经拥有投靠的精锐火器部队、尤其是攻城炮兵部队,至今还是只能依靠步骑兵,野战或许行,攻城实在不好提。
又没来得及组建仆从军,只能靠自己。
打得下也死不起。
“看来,卫若兰做的不错。”他轻轻的舒口气。
“目前,我们自家的骑兵多数按照镇帅的吩咐,抽调到通州、分散驻扎在定边卫周围,总数为十个镇抚,只有大同四卫依旧留着两个镇抚马军和一个镇抚精骑。
这等于是汇集了所有可战骑兵,以至于各处留守基本都是步卒。”史纲严肃的解释起来,“最严重的是紫荆关和广昌府两个守御千户所,甚至只有一个百户撑场面。”
“打完这一仗,我们有的是骑兵。”林锐当然知道,“津门港是咱们连通江南乃至海外的大门,不能出任何差错,所以我才让你留下,确保绝对的万无一失。
一旦这里乱了甚至丢了,就等于前线作战的小两万人粮道被断,饿着肚子肯定别指望打胜仗,女真人不是以前那些鱼腩,鞑子和他们想必也有很大的差距,必须小心。”
“属下明白!”史纲严肃的单膝跪地。
“行,就这样。”林锐没再多提,边说边向外走去,“咱们一开始说的很明白,此战打完,我就是同时取得对内、对外两场大胜,携大势入主京城并非空话。
相反,我要是败了,导致京畿糜烂,大不了退回晋北,老老实实当大周的第五个......嗯,现在是第四个异姓王,你们却没那么好说,因为朝堂上有的是人对林家不爽。
他们没能耐对我怎么样,你们呢?所以,事成就能荣华富贵,事败则是万劫不复,听见了吧?小心些、警惕些,把我安排的事情做好,将来必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镇帅放心!”史纲颤抖着连磕三个响头。
林锐摆摆手直接离开。
门口的陈環默默跟上。
他挥手示意亲兵跟上,随即上马出发,信步向落脚的酒店走去。
陈環稍一犹豫,先让亲兵拉开距离。
“你刚才说这么多,他可信吗?”她轻声问道。
“若是我当真完全信任他,何必趁夜突然过来?”林锐笑了笑,并未隐瞒什么,“上午让亲卫精骑镇抚过来暂住,本身就有警告的意思,毕竟,咱们要做的事情太大。
他愿意跟我干,并不意味着他也愿意跟我一起造反,哪怕是现在我们大势已成,几乎没有事败的可能性,还要考虑一下人心,别忘了,史家的出身地位可比我高得多。”
“如今的‘金陵四家’以林家为首,除了薛家行商之外,其他两家的出身都比我们高。”陈環明白他的意思,“偏偏现在天下皆知,四家是完全没办法拆开的盟友。
若是我们举大事之时,中间出了一家叛徒,影响甚至比一场大败仗还要可怕的多,因为人心经不起折腾,我们也谈不上占理,不过是‘兵强马壮者为之’而已。”
“还好,结果不错。”林锐轻轻舒口气,“不瞒你说,我自认为已经心够大,事到临头还是难以完全控制住情绪,就像刚才的津门卫,我从未考虑过在那里留宿。”
“我听说,成大事者皆孤独,大概是这个吧?”陈環犹豫着说道,“别的我也不懂,只知道当初老王爷满朝皆赞,他却经常夜不能寐,就因为无法真的确定亲疏。”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对的。”林锐还能不知道吗?
义忠亲王当初是公认的太子,看起来好像稳如泰山,等他真决定要兵谏的时候,却只能紧急调动区区几十号东宫侍卫,平日里所谓的“交情”几乎什么都没剩下。
难道他连“调兵”都不懂吗?必然是没调动。
人红的时候,身边到处都是朋友。
人要是糊了呢?
“大爷,切不可再复老王爷旧事!”陈環突然停住坐骑。
林锐微微一愣,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想通了?”他摆摆手,示意继续走。
“人都是你的,还想什么别个?我不过是觉得太过突然,心里有些跟不上而已,并非针对你......罢了,你明白便好,将来日子长的很,我会让你看到该有的东西。
听说我们为了以防万一,采取了不少防备措施?”陈環没敢继续这个话题,“除了我们姐妹的消息路子外,大爷还有别的准备吧?不知妾身能不能问几句?”
“别弄的这么生分,什么鬼称呼?”林锐反而有些不习惯,“其实我也谈不上太多防备,无非是不允许一个人同时掌握太多,军中尤其如此,以防弄出意外麻烦。
比如,将领们只有平时的兵权和必要时的应急处置权,却无后勤权限和装备权限,这两样东西都一个在丰字号、也就是将来的内务府,另一个在火器坊,将来由我直属。”
“分权吗?”陈環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