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可能不知道,女真人刚刚改变策略,攻陷了临瑜和抚宁两个县城,守军溃散、百姓遭殃,京营各军已经把主力散往各处,如今拿不出多少兵马。”
“琢儿依旧没有下令。”孙皇后伏在她怀中抽泣起来。
“安平的性子你很清楚,绝不会坐视不理,尤其是现在,他手中正是兵马齐备的时候。”贾敏轻轻一叹,“一旦他动兵,等于是公开宣布造反。”
“近两万大军,无令而动。”孙皇后抬起头,露出梨花带雨的俏脸,“不论放在哪朝哪代,都是毫无疑问的叛逆,可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容他拖延。”
“我曾经和家里的丫头们商量过,此事很有可能是大明宫那位故意为之。”贾敏语气冰冷,“就像安平一直下不了决心一样,皇家要动手的话——”
“同样需要充足的理由。”孙皇后自然明白意思。
“另一件事相信你也知道,我们一家人突然借着曦儿丫头去晋北的时机,一起搬到显威营附近,听说大明宫砸碎瓷器的声音响了一晚上。”贾敏一脸讽刺。
“你都已准备好?”半晌,她压着声音问道。
“全部齐备!”贾敏点点头,“已经进城,你明白的,进宫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嗯,还有一件事,我们已经和孙总兵提前通过气,他同意了。”
她很清楚,“孙总兵”就是自己的大哥孙辰——御林军负责人虽说被称为“统领”,正式官名也是总兵,全称是“提督皇城各军总兵官”。
“御林军”同样是民间的俗称。
“他从未告诉过我。”良久,她苦涩的呢喃。
“你知道的,孙总兵这段日子很不好过。”贾敏轻轻一叹,“大明宫一直在压他,想要收回御林军兵权,幸好名义上说,军中将领的调度需要兵部同意。”
“御林军不用。”孙皇后缓缓摇头。
“兵部名义上有此权限,只是不会多问。”贾敏淡淡提醒,“可惜现在形势紧急、最主要的是大明宫压不住兵部,而且谁都知道孙总兵的身份。”
牛继宗肯定不会多管闲事,却不代表他真的傻,孙辰是孙皇后的亲大哥、大周正经的国舅爷,掌管御林军,不能单纯的用职位去讨论,而是牵扯到凤藻宫。
事到如今,皇家母子失和早已不是秘密,如果想要撤换调国舅孙辰的职位,除非是孙皇后、陈琢同时传话答应,否则兵部绝无可能会签字背书。
他们犯不着去掺和这等事情。
“连大哥都答应了?”所以,她已经彻底失去定力。
做舅舅的竟然默许干掉亲外甥,形势可想而知。
“孙国舅能立足,靠的是你孙若晴!”贾敏严肃的看着她。
第64章薛宝钗:妙玉姐姐怎么也学些不害臊的?
“我吗?”半晌,孙皇后终于开口。
“孙国舅知道你和安平的事情。”贾敏轻轻点头,“或者说的直接一点儿,现在真正的上层,多少都猜到一些,也许没那么大的把握,但足够了。”
男女之间的事情,本来就没那么多的“肯定”。
很多时候,一个“传闻”就够了。
没人会傻到多说话,更不会乱传,但都会在必要的时候将这样的信息作为“关键项”,好比众所周知的的“皇家母子反目”,假如没有这个“背景”呢?
哪个脑子进水了,跑去站队一个女人?
孙皇后再次沉默。
“你想让我怎么办?”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头,“一边是我的儿子,一边是我的男人,现在你告诉我,两个人只能选择其中一个,我该选什么?”
“你儿子吗?”贾敏缓缓吐口气,“他自己知道吗?”
孙皇后猛的僵住。
“明晚啊!”良久,她苦笑着叹道。
“人手已经到位,只等一声令下。”贾敏点点头,“到时候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一样,我准备让你趁机脱出来,这个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遇难么?”孙皇后明白过来,“那就遇难吧,大明宫那边的安排呢?敏儿,我知道你还有安平的心思,但还是要劝一句,事情尽量留一线的好。
虽说没人敢多说什么,到底还有个‘史笔如刀’,司马氏得国不正、擅杀君王,后代多灾多难不说,最终在刘宋代晋之时满门伏诛而无一忠臣。”
“那就听你的!”贾敏略一沉思便点头答应,“如今正逢天下不安之势,安平毕竟尚未登基,还是有必要小心些,到时候你跟着出宫,不要多问。
大明宫的事情,我会让人留手,但也只是‘留手’,必然要让所有人看到结果,对女真的战事虽然紧急,我们却都明白,他们不可能成事。”
“嗯!”孙皇后这才松口气,“蛮夷而已!”
直到现在,依旧没人觉得朝廷会败给女真人。
包括之前的鞑子也一样,中原王朝的“傲气”一直如此,所以他们才敢面对入寇的三万贼军之时,该摸鱼的摸鱼、该内斗的依旧在内斗,没人担心。
现代历史上,明清末年都是如此。
“那就好!”贾敏不再多说,“接下来我会安排,你不用再考虑其他的,到时候咱们在城外的庄子见,今后......安平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担心什么?”
“他呀!”孙皇后语气幽幽,“当真是......哼!”
“噗嗤——”贾敏忍不住笑出来,“你还是担心。”
“我们毕竟不年轻了!”孙皇后轻轻一叹。
“三旬老妇。”贾敏哑然失笑,“你又不是没见过。”
“真真不害臊!”孙皇后面颊红艳。
“将来你还有‘长见识’的时候。”贾敏没再多说,挽着她起身向外走去,“就这样吧,我们今后有的是机会相见,还是不要耽误工夫,省的麻烦。”
“今后吗?”孙皇后轻轻舒口气,螓首转向门外,“元春?”
“娘娘!”侍女急忙从客厅进来。
“帮我一把!”孙皇后说着话走到梳妆台前,犹豫片刻才抽出发簪,纤手一动将发髻披散,任由头上华丽的皇后专用饰物“叮叮叮”落在地上。
“晴晴,其实你不用如此。”贾敏猜出她的心思。
“犹记得当初,我刚过入住凤藻宫的时候,是甄贵太妃帮我把这些东西一一戴好。”孙皇后轻轻一叹,“你知道的,太上皇元后早逝,宫中以她为尊。
之后,她就去了龙首宫再未出来过,以至于很长时间内,我还傻傻的想不明白,为何她会如此冷心冷意;等我终于明白我作为大周皇后的尊荣之时——”
她突然停住了话头。
“事情都过去了!”贾敏急忙劝说。
因为再继续的话,又该回到“皇后与贵妃二三事”了。
很明显,这有些不利于林家后宅的稳定。
“是啊,都已经过去!”孙皇后白她一眼。
随后,她招呼元春帮忙、姐妹合力,很快扎好一个京城贵妇人常用的“牡丹髻”,对镜端详良久才舒口气,回头看向好姐妹,似乎在等她评价。
“待你入门,他还能看不到?”贾敏温柔的扶着她起身。
孙皇后面颊微红,轻轻伏在她怀中。
“敏儿妹妹,今后还要多承照顾!”她的声音很软弱。
望着眼前摆放的军器,薛宝钗多少有些紧张。
在这之前,她从来都没处理过这方面的事情。
“妙玉姐姐这是何意?”所以,她不解的问道。
“明晚就要动手,我也是第一次掺和,有些坐不住。”潘师太面露苦笑,“家里其他人更没什么经验,我想了许久,只有找你一起说说,查缺补漏。”
“可是,我也不懂啊?”薛宝钗哭笑不得。
“你就当是听个西洋景儿。”妙玉白她一眼,自顾自拿起一支短弩说起来,“这事儿向来是可卿或者環儿管,偏偏这一次,她俩一起跑去了津门当丫头。”
“两位姐姐也是为了避嫌。”薛宝钗稍一犹豫,起身坐到她身边一起观看,“锐哥哥的习惯我们都知道,向来主张‘分权’,不大喜欢一人独揽。”
“我还能不知道他‘锐大爷’?”妙玉白眼一翻,懒懒的晃晃手中短弩,“所以,我才这么紧张,生怕做不好,只能尽最大努力确保没有什么遗漏。”
她对林锐的称呼很有意思。
人多的正式场合,她一般谨守妾室本分,称呼多为“大爷”或者“我们老爷”之类,与自己人闲聊时却往往自恃身份,总少不了一些“阴阳怪气”。
私下里却得另说,什么“主子、好爷”之类不要太多。
“就是这些吗?”薛宝钗自然明白,忍着笑和她搭话。
“所有参与明晚行动的人都一样,随身皆为一把腰刀、一支短弩和十八支弩箭。”妙玉点点头,“衣服尽量弄乱,但都会穿着纯白色的衬衣。”
最后一点是正式白莲教人员的习惯,其实并不是严格要求。
毕竟,普通信众多为穷苦百姓,哪里有资格讲究?
“很精良了。”薛宝钗及时当“捧哏”,“最后这个呢?”
“不认识吗?”妙玉的语气似有松动,“金丝软甲。”
“嗯?”薛宝钗一愣,“锐哥哥不是这么说的吧?”
“其实就是轻便的软锁甲。”妙玉轻松一笑,“而且故意减去不少尺寸,只保留颈部以下、腰部以上的部分,且没有袖子,为的是尽可能压低成本。
这东西甚至没在兵工厂或者火器坊打制,安平只是吩咐了丰字号的铁工坊便没再多管,哪怕在做出成品后,他也拒绝了配发给所有将士的提议。”
“这东西对火器无用。”薛宝钗一针见血。
“确实如此,但对刀剑的防御极佳。”妙玉点点头,“明晚入宫的人手只有大约两百,虽说我们现在已经确定,御林军不会插手,到底还是得小心。”
“怪不得你要给所有人配上。”薛宝钗恍然,“宫城卫戍的都是锦衣军和龙禁尉,他们手里主要是绣春刀和腰刀,对锁子甲几乎没什么效果。”
“就是这话。”妙玉点点头,“人少就要有人少的办法,总不能拿手下的命去填吧?虽说做了就好、能不能做成都无妨,横竖只是为了毁掉大明宫的金身。
但在你我这里,事情都要奔着做成才好,到时候也能弄个‘皇家诅咒’之类东西;再一个,可卿和環儿走之前说过,该为我们林家登基之事造势了。”
“潘姐姐,是‘你那里’!”薛宝钗白她一眼。
“你也学坏了!”妙玉面颊微红,明智的跳过话题。
“依小妹来看,这些已经够。”薛宝钗没再咬着不放。
“够吗?”妙玉想了想才说道,“剩下的就是抚恤和收尾。”
“你许的多少赏格?”薛宝钗问起与自己最相关的部分。
“差不多双倍。”妙玉早有准备,“每个去的人赏五十两,伤了一百两,死了或者残了三百两,家里有小的一律养着,将来或读书或入军都可以。”
“确实够了!”薛宝钗松口气,“至于收尾,我觉得已经没那么大的麻烦,明晚之后,皇家的尊严必然损失殆尽,怕是连朝廷百官都难说指挥得动。”
“我从来都没在乎大明宫那个,说的是我们自己。”妙玉淡定点头,“就是给安平造势和对皇家放话的事情,我们做的不够,还需李家和吴家配合。”
“薇儿姐姐和纨姐姐那里?”薛宝钗明白过来。
“那个狠心短命的虽说贪心,眼光却好的吓人。”妙玉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家人这么多,丫头且不提,够资格单住一院的哪个没点儿本事?”
“这话你自己找锐哥哥说。”薛宝钗没好气的拍她一下。
“我已经找她们约了小聚。”妙玉全当没说过,自顾自继续自己的话题,“如此一来,明晚之事就算彻底安排好,只等动手和收获便可,你觉得呢?”
“锐哥哥那里......嗯?”薛宝钗反应过来,“两位姐姐?”
“那两个蹄子怕是舒服呢!”妙玉毫不客气。
“妙玉姐姐怎么也学些不害臊的?”薛宝钗小有羞涩。
“薛姨娘,你不想他?”妙玉笑着挽住她。
“不过是来者不拒、往者不追罢了。”薛宝钗面颊一红。
“我的好妹妹,你那开诗社的能耐,都是这么用的?”妙玉被她逗得笑出来,“说起来挺有意思,跟他时间一长,当初的些许爱好竟似都丢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