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刘主事猛地一甩袖子,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只苍蝇,“别烦我!”
护卫统领被骂得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氛突然变了。
原本喧闹的午门外,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官员,无论是绯袍大员,还是青袍小吏,此刻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并分列两旁,让出了一条大道。
众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羡慕,也有嫉妒,齐刷刷地看向宫门深处。
在那条大道的尽头,一个穿着半旧官服、浑身还带着泥点子的年轻人,正昂首阔步地走来。
虽然衣衫褴褛,但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阳光破云而出,洒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是张直!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似乎,这一刻的张直,身上背负着某种足以压垮一切,却又足以撑起一切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即将跨出宫门的那一刻,变故突生。
第124章 首辅正冠,御史赠牌!最硬的脊梁!
寒风凛冽,午门外的气氛却在这一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就在张直即将走出宫门,迎接属于他的风暴与荣耀时,走在百官最前列的那道苍老身影,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挡住了去路。
是当朝首辅,张正源。
他这一停,身后的文武百官不得不跟着停下。整个午门广场,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张正源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从后面走上来的张直。
张直也愣住了,连忙快走两步,想要行礼。
张正源却摆了摆手。这位当朝首辅缓步上前,伸出那双苍老却有力的手,帮张直正了正有些歪斜的官帽,又理了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衣领。
动作细致,就像是长辈在送别即将远行的晚辈。
“既然陛下说你是‘定海神针’,那就把腰杆挺直了。”
张正源的声音不大,温和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御史台的风大,别被吹倒了。”
说完,张正源拍了拍张直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轰——!
人群中虽然没有声音,但每个人心里的震撼不亚于十二级地震。
首辅站台!亲自整理衣冠!
这是何等的荣耀!这意味着张直不仅是陛下的“门生”,更是得到了文官集团一把手的公开认可!
刚才那些嘲笑张直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巴掌。
然而,震撼还没有结束。
张正源刚走,又一道身影挡在了张直面前。
是御史大夫,陈直。
这位出了名的“铁面判官”,此刻正板着一张脸,眼神犀利地上下打量着张直。
周围的人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这陈大人又要干嘛?
“陈……陈大人。”张直有些紧张,毕竟这是自己以后的顶头上司。
“哼。”
陈直冷哼一声,嘴角却极其难得地勾起了一抹弧度:“名字起得倒是不赖,没给老夫这个‘直’字丢人。”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御史腰牌,随手扔进了张直怀里。
张直手忙脚乱地接住。
“明天来点卯。记住了,御史台不养闲人,更不养软骨头。”
陈直背着手,眯着眼凑近张直,压低声音威胁道:“要是哪天你的脊梁弯了……老夫第一个参死你!”
扔下这句狠话,陈直迈着方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虽然话难听,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位陈大人眼角的那抹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哪里是威胁?这分明是护犊子!
岭南组的几个人彻底愣住了。
那个一直把头埋在袖子里的户部小吏,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首辅大人?那是……御史大夫?”
旁边的锦衣卫小旗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呲牙咧嘴:“嘶——!真他娘的疼!这不是做梦!咱们大人……这是要上天啊!”
几个人原本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的身子,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热流,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而反观不远处。
刚才那个嘲笑他们的江南组护卫统领,此刻手里的精致暖手炉“哐当”一声掉在了雪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炭火洒了一地。
但他根本顾不上心疼,只是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个被当朝两大巨头轮番“加持”的年轻人。
首辅整理衣冠!御史赠送腰牌!
这哪里是什么穷酸叫花子?这分明是简在帝心、又有大佬护航的当朝新贵!
想起刚才自己的嘲笑,护卫统领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腿肚子都在转筋。
周围那些原本看热闹的目光,也瞬间从鄙夷变成了敬畏,甚至是嫉妒。
在这万众瞩目的死寂中,张直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腰牌,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了自己的兄弟们。
他看着这群跟着自己吃糠咽菜、受尽白眼的兄弟,看着他们冻红的脸和眼中的忐忑,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捂热乎的“天子门生”金牌,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午门广场:
“兄弟们!听好了!”
“陛下有旨!岭南道巡视组,全员双倍年终奖!官升一级!”
轰——!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岭南组的几个人给震懵了。
双倍年终奖?
官升一级?
那个刚才还把头埋在袖子里的户部小吏,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大人。
下一秒,巨大的狂喜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熬出头了?咱们熬出头了?!”
锦衣卫小旗嗷的一嗓子跳了起来,他一把抱住身边的同伴,激动得语无伦次,“听见没有!双倍!升官!老子没听错吧?!”
“没听错!没听错!”
那个户部小吏一边笑一边擦眼泪,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冲到了刚才那个嘲笑他们的江南组统领面前。
他一把扯过自己那个打着补丁的袖口,怼到了对方那张惊愕的脸上,大声嚷嚷: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补丁吗?这可是陛下亲口夸过的!这是‘勋章’!懂吗?土鳖!”
“告诉你们!我们大人是‘天子门生’!我们是‘最硬的脊梁’!你们那些银子?那是买命钱!我们这补丁?那是军功章!”
他昂着头,那件洗得发白的官服,此刻在他身上穿出了龙袍的气势。
而那个江南组的统领,此刻捧着手炉,张着大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那些刚才还跟着起哄的人,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张直和这群狂欢的“叫花子”面前,他们那一身光鲜亮丽的衣服,显得是那么的庸俗,那么的可笑。
他们赢了面子,却输了里子。
他们保住了乌纱帽,却丢掉了作为大圣朝官员最珍贵的东西——脊梁。
“大人!咱们现在去哪?”
锦衣卫小旗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头,挡都挡不住。
张直抹了一把脸上笑出来的汗,看着这群意气风发的兄弟,豪气顿生。
他想起了戏文里的一句词,觉得只有那句话能配得上今天的心情。
他翻身上了旁边早就备好的一匹枣红马——那是他们一路从岭南骑回来的老伙计。
张直一勒缰绳,马儿长嘶一声,前蹄腾空。
他回过头,对着那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也对着这巍峨的皇宫和繁华的京城,放声大笑: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兄弟们!上马!”
“咱们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喝最烈的酒!”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驾——!”
蹄声如雷,笑声如浪。
一行人虽然衣衫褴褛,却骑出了鲜衣怒马的气势,卷起一地残雪,在满朝文武复杂的目光中,狂奔而去。
风雪中,隐约传来张直那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无比畅快的嘶吼:
“走!带兄弟们……吃肉去!!!”
第125章 朕的烦恼:这三亿两该怎么花?
张直那一声豪迈的“吃肉去”,仿佛还在午门广场上空回荡,震得满城风雪都带了几分热乎气儿。
相比于这位“天子门生”带着兄弟们去酒楼大口吃肉的快活,这紫禁城真正的主人——林休,此刻的处境却只能用“惨淡”二字来形容。
此时正值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至。皇宫里虽然红灯笼挂得满坑满谷,太监宫女们脸上都洋溢着“终于要放假了”的喜庆,但这乾清宫里的气氛,却比那千年冰窖还要凝重几分。
林休瘫在铺了厚厚雪狐皮的软塌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眼皮子直打架。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今儿个是朝廷正式放假的大日子。本来按大圣朝的祖制,得熬到除夕才能封印,但林休体恤(其实是自己想偷懒)百官,大手一挥,特以此乃“盛世恩典”为由,强行把假期提前了两天。这按理说该是他这个皇帝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光——不用上朝,不用批折子,只需要躺在暖阁里,等着过年吃饺子。
但这美好的愿景,被眼前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给无情粉碎了。
首辅张正源、次辅李东璧,还有六部尚书,这帮大圣朝最顶尖的脑袋瓜子,此刻正跟一群讨债鬼似的,整整齐齐地跪在下头。最要命的是,领头的还是他的皇贵妃,兼大圣皇家银行行长,李妙真。
李妙真今天没穿那种繁复的宫装,反而穿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绸衫,手里捧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账册,那张平时精明强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虑。
这种焦虑不是因为没钱,恰恰相反,是因为钱太多了。
“陛下,您得拿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