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的功劳,并没有大到那个地步。
就算没有他,大唐依然是大唐,最多就是多经历一些磨难。
但对李世民来说就不一样了。
至少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如果没有他从武德四年就开始布局,李世民是不可能斗得过李建成的。
他才是李世民登基称帝的第一功臣。
不只是秦王府之外的人这么认为。
就连李世民、长孙皇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等天策府的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陈玄玉不认为,李世民会因此就非要给他封王。
虽然大唐的爵位不值钱,可毕竟这是王爵。
李世民非要给他王爵,定然有更大的图谋。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的贪婪,就给自己弄个枷锁套上。
这也是他不愿意接受的另一个原因。
长孙皇后接着说道:“你是新朝首功,对你的封赏,决定着其他人的封赏。”
“所以你不用担心会被人非议,给你封王大家都只会高兴。”
其他人的功劳都只能比他第一档次,给他的封赏低了,其他人的就不会太高。
他的封赏高了,其他人的封赏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要不,还是封国公,封号从虢、虞二国里选?”
古代封爵体系讲究很多,不同的封号有不同的意思,尊贵程度也不一样。
就以国公为例,其蓝本是依照先秦时期封国的尊卑顺序。
比如周天子分封诸侯国,其中公爵国有四个,东虢国、西虢国、虞国和宋国。
其下还有侯爵国,伯爵国,子爵国,男爵国。
同样是国公,如果封号是男爵国,那尊贵程度就不如子爵及以上的封国的封号。
比如,在先秦时期,韩国是男爵国,吴国是子爵国。
在后世的爵位体系里,韩国公就不如吴国公尊贵。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牌封号。
比如秦琼的翼国公,翼国是晋国迁都后的别称,后来再次迁都这个名字就被废弃了。
虽然史书上有翼国,但实际上这就是晋国的一小段历史。
这个封号的含金量自然就很低。
秦琼死后,李世民给他改成胡国公,算是一次小小的升格。
胡国虽然只是男爵国,但毕竟是西周正儿八经分封的藩属国之一。
当然,爵位体系并不是死板不变的。
有些原本很普通的封号,因为后来出了能人变的更加尊贵。
比如秦,秦国公和秦王,那都不是一般人能拿的。
再比如因为大唐的龙兴之地是晋阳,晋国公、晋王就变得很特殊了。
明朝时期,朱元璋大封功臣时没考虑这些,给臣子取各种封号。
后来他子女多了,发现好的封号不够用了。
还干出过给臣子改封号,给自家子孙腾位置的操作来。
不过他干的比较隐晦,臣子死了,嫡长子按照律法继承爵位的时候,他就趁机将封号给改了。
不过总的来说,封号的名字皆是有迹可循,不是随便乱封的。
遵循这个规律,虢国公、虞国公和宋国公无疑是最尊贵的。
宋国公已经被封给了萧瑀,陈玄玉能选的也就虢国公和虞国公了。
长孙皇后却依然尝试劝说道:
“大唐的异姓王很多,因没有真正的封国和实权并无大碍,你不用担心。”
陈玄玉摇头说道:“我并非是惧怕朝廷忌惮,而是真的以为,凭我的功绩不足以封王。”
见她还想再劝,他就抢先说道:“不如这样吧。”
“等我将肥料制作出来,再以此封王,如此也能体现朝廷对农耕的重视。”
肥料?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一茬。
为了这个肥料计划,李世民先是改造了齐王府,又在全国各地收集所需的原料。
到现在都还没能集齐所有原料,依然有大批的人在为此奔波。
除此之外,还从工部、将作监抽调了许多匠人。
擅长炼制金丹的道士也弄了三十人过来。
以至于到现在,都有人怀疑李世民是不是要炼制长生丹什么的。
时不时就有人拿这里说事儿。
李世民还没办法对外解释,毕竟人造肥料的事情,听起来也并不比长生丹靠谱多少。
更何况万一最后没造出来,也是个麻烦。
还不如现在什么都不说,造不出来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造出来了,今日所有的误会,他日都会变成赞美之词。
不过最近因为突厥南下之事,倒是没有多少人再盯着此事了。
就连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有些忽略了肥料的事情。
以至于封赏陈玄玉的时候,没有将此事考虑进去。
此时再次听陈玄玉提起,她才想到,好像还真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封王。
否则真把肥料弄出来了,朝廷要怎么封?
想到这里,她果然不再强求,而是说道:
“如果你真的能把肥料制作出来,区区王爵又怎能匹配如此大功。”
陈玄玉说道:“我追求的不是五鼎食和五鼎烹。”
“桓温曾经说过,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
“我没有他那么极端,只求千秋万代的美名。”
长孙皇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
“虽然如此,但大唐也绝不会亏待每一位功臣。”
“好吧,那就如你所说,先给你封国公。”
“等肥料制作出来,再为你加封王爵。”
说到这里,她又笑道:“好好想想,你的王爵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封号。”
终于将王爵推掉,陈玄玉也松了口气,笑道:
“这还真得好好想想,一定要想个好听的。”
长孙皇后失笑道:“竟然只是好听吗?”
陈玄玉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
“那是自然,孟子言,食色性也。”
“我对美好的事物,没有任何抵抗力。”
长孙皇后说道:“孟子若是知道你如此解释他的话,得气的活过来。”
之后两人又聊了许多事情,主要是陈玄玉讲述了这一路的见闻。
长孙皇后听的也是心情沉重,但对此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只是转述了李世民给北边各州郡免税和徭役的政策。
陈玄玉心里非常的欣慰,李二安民最经典的手段,终于上线了。
是的,免税,免户税税,就是李世民最常用的安民手段。
他经常找借口,免除某些地区多少年的户税。
比如遇到了灾情,比如发生了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等等。
此举大大的减轻了百姓的负担,使人口快速增长。
这一点和光武帝、汉明帝差不多。
这两位皇帝总是找借口,给百姓赏赐爵位。
比如年龄大,比如做了好人好事。
虽然只是最低等的那几级爵位,没有太多的福利。
但有了爵位在身,官吏豪强就不敢肆意欺负他们。
只能说,昏君各有各的昏法,明君都异曲同工,想尽一切办法减轻百姓负担。
两人又聊了半个时辰,李世民才姗姗来迟。
从他脸上的笑容可知,此时心情很好,就是眼睛红的和兔子一样。
可想而知,方才应该没少哭。
一见面,李世民就夸道:“玄玉,这次多亏了你啊。”
“这是我应该做的。”陈玄玉客气了一句,然后问道:
“长公主呢?回去了吗?”
“三姊去太安宫了。”李世民边说,边走到长孙皇后身边坐下:
“方才三姊可没少夸你。”
陈玄玉并不意外这一点,回京先来见皇帝谁都没法说什么。
可见过皇帝之后不去见父亲,那就说不过去了。
至于李世民为何不陪着一起去,其实并不难猜。
一来,李渊这会儿正痛恨他,去了不是尽孝,是刺激李渊。
二来,他跟着平阳长公主一起去,显得和监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