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龟缩在饶州一隅之地,坐享其成。”
“所以,大家早就对他们不满了。”
“以前他们龟缩不出,大家纵使不满也没有办法。”
“现在,他们主动露出破绽,各派岂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闻言,陈玄玉非常的意外,他是真没想到这里面的事情会如此复杂。
但想到天师府的情况,他也只是发出一声长叹。
对张家不满的何止是其他教派,内部也同样有大问题。
其实在龙虎山天师府修行的,不只是张家的人。
他们也从外部招收弟子,也接纳其他地方的道士去他们那里学习。
其中不乏能人。
比如明朝嘉靖年间的邵元杰和陶仲文,都是在龙虎山天师府修行的。
这俩人很多人或许不熟悉,但都是能人。
嘉靖最初子嗣困难,怎么都治不好。
邵元杰一出手,嘉靖的病就全好了,一口气生了十二个儿子好几个女儿。
嘉靖出巡,邵元杰根据天象推测会遭遇火灾。
结果当晚嘉靖住的地方就失火了,如果不是陆炳冒死进去将他背出来,万寿帝君当场就被烧死了。
类似的神预言简直太多,就不一一赘述了。
邵元杰羽化之时,推荐陶仲文接替自己。
陶仲文就是提出‘二龙不相见’理论的那个人。
嘉靖一开始不相信,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可能父子不相见呢?
结果十二个儿子一口气死了十个,就剩下俩。
这下可把万寿帝君给吓坏了,再也不敢和两个儿子相见。
翻翻史书就知道,嘉靖最开始是不信道,也不痴迷修仙的。
正是邵元杰和陶仲文两人,把一个无神论的皇帝给活生生的弄成了万寿帝君。
这俩人的本事有多强,可想而知。
言归正传。
张家为什么要从外部招收那么多弟子呢?
说白了,没有这些外部招收的弟子,脏活累活谁来干?
张家始终牢牢把持嗣教天师之位,龙虎山的实权部门,也基本都被张家所把持。
那些从外部招收的弟子也早就心怀不满了。
否则,茅山、楼观道等外人,又怎么能插手他们的内部纷争。
他们趁着这次道教变革,龙虎山大乱,内外联合誓要将张家拉下马。
陈玄玉虽然很不想见到这种情况发生,但也没有指责什么。
所谓南张北孔,华夏唯二传承千年以上的世家。
然而,这两个世家都可谓是恶贯满盈。
张家失势其实也是符合历史潮流的。
但……
陈玄玉叹了口气,道:“张家对我道教是有大功的,看在几位先贤的面子上,给他们留个体面吧。”
周法问道:“真人是指……”
陈玄玉说道:“把嗣教天师的位置给张恒留着,其他位置各凭本事。”
“等张恒不在了,再重新推举天师。”
李淳风也点点头说道:“张家在天师府可谓根深蒂固,想要一次性将其连根拔起,是非常困难的。”
“而且这么做引起的动荡也会非常大,不利于道教的发展。”
“先给将嗣教天师的位置给他们留着,然后将张家的力量,一点点从天师府驱逐出去。”
“如此数十年后等张恒羽化,张家在天师府也已经式微。”
“到那时再夺取天师之位,就显得顺理成章,造成的动荡也最小。”
“也能给后人留下一个好的榜样。”
周法眉头微皱,说道:“就怕张家不甘失败,发起反扑。”
陈玄玉冷笑一声,道:“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但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站着,还能让他们咸鱼翻身不成?”
“他们的反扑,只会成为我们削弱张家的借口。”
闻言,周法顿时不再说什么了。
他其实也并不是反对此法,只是想要陈玄玉当众表态,支持他们的动作。
可以说,张家唯一翻盘的机会,就是求得陈玄玉支持。
现在陈玄玉也支持将张家和天师府道统剥离,那他们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给张家留个体面也无所谓。
第111章 无题
栖真观是茅山派在长安的核心据点,也是王远知日常修行之所。
从玉仙观回来后,老真人并未去休息,而是躺在后院摇椅上闭目养神。
门下弟子很是好奇,老真人虽然身子骨还算硬朗,但毕竟年龄太大了。
遇到今日这种费力又费脑的事情,总是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行。
今天这是咋了?
就有弟子上前询问是否要休息。
王远知闭着眼睛,说道:“等你们潘师兄回来,让他来见我。”
弟子马上就知道,这是在等潘师正,也不敢再多问。
只是拿来一个毯子盖在他身上。
秋日阳光还算暖和,再加上摇椅来回摇晃,一会儿老真人就昏昏沉沉的睡去。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潘师正才回来。
见到自家老师在睡觉,他也没有打扰,就这样坐在一旁等待。
脑海里则在思考,要如何着手针对一神教。
要反一神教,不是说说就算了的,必须得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只有这样才能说服天下人。
背祖弃宗肯定是最核心的理由之一。
虽然并非所有一神教都反对祭祀祖先,但也并不是多支持。
毕竟一神教讲究的是唯神独尊,一切荣耀皆归神灵。
信徒过上好日子,与自己的奋斗,与祖宗全然无关,都是神赐予的。
这对重视传承的华夏人来说,同样是不可接受的。
没有祖宗,哪有今日的我们?
所以,对祖先的态度,依然是反对一神教最犀利的武器。
但光有这个还不够保险,必须从更多方面否定一神教。
只是一时间他也想不到太好的突破口,关键是对一神教了解太少了。
看来得多收集一些关于一神教的信息才行。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突然听到王远知的声音。
他连忙走过去,将王远知搀扶着坐起,道:
“师父您醒了?”
王远知坐好,点点头,道:“龙虎山的事情,真人是何态度?”
潘师正小心地道:“真人同意了我们的行动,但希望给张家留个体面……”
他将陈玄玉的态度,详细地讲了一遍。
然后有些担忧的看向自家师父,生怕他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王远知不但没有生气,眼睛里反而露出笑意:
“这个体面留的好啊,说明真人是个重感情之人。”
“张恒和真人只是见过几次面,然后选择了追随。”
“真人都能给他留几分体面。”
“我们与他的交情更深,就更不用担心真人会对我们不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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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台观,岐晖和周法也在聊着相同的话题。
只听岐晖笑道:“有才而不傲人,有雄心却不冒进,有权术但重感情。”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领袖,得此人为教主,实乃我道门之大幸也。”
“也是我们这些人的幸运。”
周法想了想,也深以为然道:“确实如此,真人这样的人,可称为完人了吧。”
岐晖摇头道:“世上哪有完人,不过他确实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
“当今世上能如他这般的,恐怕也就只有陛下了。”
陛下?重感情?
周法怎么都无法将两者之间划等号,但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出来,还必须要附和:
“论天赋才情,恐怕也就只有陛下能高真人半头了。”
“您说,他不会真的是老君弟子吧?”
岐晖笑了笑,说道:“他就是老君弟子。”
周法也笑了起来:“确实,他乃老君二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