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实上并不是。
他家里只能算是富农,也没有出过什么读书人。
但他爹却很有见识,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于是倾尽家财供他读书。
在隋唐时期不是有钱就能读书的,太多人拿着钱都找不到先生教。
幸好吕才是个天才,不论什么东西一看就会一学就懂。
而且他的天赋不止体现在文学上。
阴阳术数、天文地理、历史、音乐、医学,甚至在这个时代上不得台面的百工杂技等等。
不论是什么学问,只要是人能学的,他统统一学就会一看就懂。
而且很快就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很多人或是出于好奇或是爱惜人才,给了他一个读书的机会。
然后几乎所有老师都被他的天赋征服,在自己压箱底的学问被学走后,往往会把他介绍给另一个人当学生。
总之,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很多人的帮助,吕才的学问一天天深厚,最终成为了大唐第一通才。
所谓通才就是全才。
原本历史上,他三十岁就已经学问大成,被举荐出仕。
只可惜,他是个纯粹的学术大家,政治方面的能力只能算是一般。
所以李世民和李治都是只用其才,而不用其人。
说白了,就是用他的才学去做事,却不重用这个人。
不过父子俩倒也没有卸磨杀驴,虽然没有重用,对他却一直都很尊重。
很多人学问一旦学杂了,就很难做到精深。
吕才不同,他在学术上也是做出了极大贡献的。
然而,他却经历了和成玄英、李荣相似的遭遇,因为种种原因学术不被世人所重视。
而且他比两人还更惨,至少两人的学说被传承了下来。
吕才的著作,大多都在主流的有意无意下【被失传】了,只有几篇遗留下来。
让后世人能一窥他的精神世界。
当然,如果他仅仅是天才,陈玄玉还不至于如此重视这个人。
陈玄玉看重的是他身上的几个标签:唯物主义者、自然科学家、无神论者。
在这个年代,这几个标签有多难得可想而知。
而且通过残留的著作可知,他还是个妥妥的批判家和实用主义者。
其思想中还可以窥探到一丝‘民心即天心’的意味。
这也是他的著作,不被当时所接受,并被人为销毁的主要原因。
对于一直在寻找帮手的陈玄玉来说,吕才正是他苦求不得的帮手。
陈玄玉很清楚,自己其实就是个搬运工。
随着改革的逐渐深入,他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
就好像给李世民出谋划策一样,他可以借助穿越者优势,在大局上做出判断。
但实际操作很差。
变革方面也是一样,他可以在大方向上指出往哪走。
如果仅仅是照搬前世的思想,他也勉强能做到。
如果单纯对古典文学进行一些改革,他也同样能做到。
可是他不能照搬前世的思想,因为时代不一样,前世的思想并不能完美契合初唐时期。
贸然搬过来只会带来灾难。
如果只是对古典文学进行改革,他又不甘心。
他有更高的追求,将古今思想融合,形成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新思想。
然后引导这一世的华夏走上更高的高峰。
但想做到这些太难了。
至于为什么不找潘师正等人帮忙……
很简单,这些人都是妥妥的【古人】。
即便是思想比较超前的李淳风,也无法做到‘以民为本’。
所以,他只能借助几人的力量,对传统道教思想进行改革。
却无法用他们来完成古今思想的完美交融。
吕才不一样。
全才、无神论者、唯物主义者、自然科学家,并且已经觉醒了‘民心即天心’意识。
简直就是老天爷为陈玄玉量身打造的帮手。
这才是他重视吕才的真正原因。
不过此时的他并未将自己情绪表露出来,听到傅奕的介绍,他只是客气的向吕才行了一礼:
“原来是吕居士,贫道有礼了……些许虚名不足挂齿。”
“太史令的性情我很了解,非大才不足以入其眼。”
“他能如此重视你,还带你来见我,可见吕居士才学非浅。”
吕才谦恭地道:“真人谬赞了,只是侥幸得前辈赏识,惭愧。”
陈玄玉又客气了两句,就转而和傅奕聊了起来。
“本来我还想去拜访您来着,这下好了,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傅奕好奇地道:“哦,真人找我可是有事?”
陈玄玉笑道:“我即将闭关一些时日,自然要去拜访一下您才是。”
这当然是骗人的客气话,他是真没打算去拜访傅奕,虽然双方是坚定的反佛盟友。
原因倒也不复杂,纯粹是忘了。
不过好听话嘛,又不要钱,说就行了。
傅奕完全没有怀疑他的话,见他闭关前特意去见自己,就非常高兴:
“哈哈,那还真是巧了。”
接着就问起闭关的原因,当听说是要造几样东西,他兴奋的道:
“真人又要造奇物了?比之留声机如何?”
陈玄玉有些意外,其他人听说他要闭关造物,第一反应是问他是否要弄不死丹。
傅奕却毫不怀疑。
这让他非常感动,又有些愧疚。
他对傅奕并无太多特别的感触,只是单纯将其当成对付佛教的盟友。
没想到,就是这个老头却给他了最大的信任。
他忍不住问道:“您就不怀疑我要造不死丹?”
傅奕笑道:“虽然您是道门领袖,但我知道您与我一般从不信鬼神,又怎会相信有不死丹药。”
陈玄玉更加好奇:“您怎知我不信鬼神?”
傅奕意味深长的道:“如果您信,又怎敢玩弄鬼神。”
“世人皆以为您以老君传人自居,定然是信仙神之说的。”
“但我却知道,您只是借鬼神之命,行变革之事。”
陈玄玉心中只有敬佩,道:“知我者,太史令也。”
傅奕大笑道:“有真人这句话,老夫足以慰平生也。”
一旁的吕才眼中也浮出认同之色,什么神神鬼鬼的,那都是骗人的。
不服?
你把鬼神叫出来我看看,我立马认错。
当然,虽然我们不相信鬼神,但也不妨碍借着鬼神之名做事。
然后打着鬼神的幌子反对鬼神。
实际生活中,他可是没少这么干。
接着陈玄玉和傅奕又聊起了目前道教变革之事。
其实没啥好聊的,时间太短目前也没啥新的成果。
傅奕反倒是对一神教和道教北上更感兴趣。
陈玄玉就和他讲了一神教的事情,自然也是主要讲其缺点。
不过大家毕竟是学术上的交流,他也讲了一神教的优点。
比如更有利于塑造统一的文化和身份认同。
“当初汉武帝独尊儒术,是为了扭转黄老之学带来的‘无为’风气。”
“可也在事实上,统一了因百家争鸣产生的思想分歧。”
“将所有人都拧成了一股绳,形成了‘汉人’这个共同的身份认知。”
“但汉朝从未真正独尊过儒术,而是儒、法、道、兵等思想并用。”
“所谓独尊儒术,只是在国家层面上,将儒家思想作为评判一切的标准。”
“更准确地说,是将‘经’作为评判一切的标准,因此经学大兴。”
“一神教做的更加彻底,神就是唯一就是一切,所有和神相违背的都是邪恶的要被毁灭。”
“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极端排他……”
“我华夏自古以来就讲究百家争鸣,从根本上与一神教就是不兼容的。”
傅奕点点头,深以为然的道:“真人此举可谓高瞻远瞩,佛教东来之事绝对不能再次发生。”
这时吕才忽然开口道:“真人,学生冒昧,有一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陈玄玉笑道:“大家互相讨论,有何问题尽管明言。”
吕才说道:“您方才特意强调,独尊儒术真正兴起的是经学。”
“经学学的亦是儒家经典,和儒学本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