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陈玄玉后来收了多少弟子,都得喊苏定方一声师兄。
真正例外的,其实是旁听弟子。
就是老师公开授课的时候,在一旁旁听的学生。
他们可以听课,但没有提问的权力,也没有选择学习什么的权力。
老师讲什么他们就听什么。
这种其实连弟子都算不上。
但如果讲课的老师是名士,旁听的人往往会说我师从某某某。
也算是一种借光。
那位名士一般也不会反驳,因为双方之间确实有授业之恩。
称呼一声老师也是合理的。
当年刘备逢人便说,他师从卢植大师,并和公孙瓒等人以师兄弟相称。
但他大概率只是卢植的旁听弟子。
以卢植弟子自称,多半是为了借光。
后来黄巾之乱刘备趁势而起,卢植就顺势认下了这个弟子。
也算是一段佳话。
陈玄玉和吕才的师徒关系,未来能否成为佳话,谁都不知道。
但傅奕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现在两人就已然是佳话了。
而他作为佳话的促成者和见证者,也是与有荣焉。
接着陈玄玉询问了吕才的具体情况。
吕才也没有隐瞒,将自己的家世和求学经历一一讲述了一遍。
其实家境还算不错了,有百十亩地,在镇子上还有一间店铺。
但家里没有出过什么当官的,连吏都没当过,也没出过什么读书人。
祖祖辈辈都是普通百姓,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他爹在镇子上经营杂货铺,也算是有些见识,更能体会到文盲的痛苦。
于是就倾尽家财供他读书。
接下来就是‘别人家孩子’是如何炼成的。
靠着天赋一路拜师学艺,学问日渐深厚。
只是因为出身低,他始终未能拜得名师。
他这一身学问,基本都是靠普通老师加自身天赋得来的。
陈玄玉心道,难怪他能形成迥异于时代的思想体系。
或许这就是有失有得吧。
其实吕才的经历和成玄英倒是有几分相似。
都是出身低微四处求学,靠着天赋征服一位位老师,学到真本领。
只不过,成玄英运气更好,期间接受过好几位名师教导。
尤其是后来他果断加入道教,靠着道士的身份接触到了不少道学大家。
他的重玄思想,就是在一位真人的引导下产生的。
后来他也果然将重玄派发扬光大。
吕才没有名师教导,很多东西都要靠自己领悟。
所以他的思想显得很另类,不为时代所接受,最终著作大多被毁。
因此在学术上的影响力,反倒是不如成玄英。
“弟子自觉学问不足,本想继续求学,等而立之年再来长安谋求扬名出仕。”
然后就听说了陈玄玉的大名,拜读了金仙十二经,并且得知了‘性即理’思想。
在这些书里,他看到了许多与他思想合拍的内容。
而且陈玄玉明显比他想的更深,走的更远。
于是,当即就决定来长安求学。
可这时陈玄玉已经名满天下,是新朝第一贵人,岂是谁相见就能见的?
最好找一位得力的引荐人。
这时候,老师多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虽然那些老师大多学问一般,可不要因此就小瞧他们的人脉。
在这个时代能读得起书的,就没有几个是真的普通人。
他其中一位老师的师兄,与傅奕是旧识。
于是就从那位师伯手中,求到了一封荐书。
吕才拿着推荐信来到长安,见到了傅奕。
一番交谈下来,不出意外的,傅奕再次被他折服。
听到这里,傅奕插话说道:
“当时我也是动了收徒之念的,但又自觉无力教他。”
“就在我犹豫之间,他说想要来拜见您,我顿时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天下间,也唯有真人您可以当他的老师了。”
“于是就带他登门拜访。”
陈玄玉感激的道:“太史令太谦虚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您在道学和天文历法上的研究,可称当世无双。”
傅奕摇摇头,叹道:“天文历法上,我自认少有敌手,道学就算了。”
“况且,仅凭这些,还不足以当子愚之师。”
子愚就是吕才的字。
吕才接话道:“前辈太谦虚了,能得您赏识乃晚辈三生有幸。”
“奈何,晚辈实在志不在此。”
傅奕忽然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只是感慨一下,可没有什么不甘心。”
“反倒是促成了一番佳话,很是高兴。”
陈玄玉哑然失笑,道:“倒是我矫情了。”
吕才再次表示感谢,之后也不再提此事,但这番恩情他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之后陈玄玉没有再考验吕才,也没有询问他的学问,而是将他放在一旁再次和傅奕聊了起来。
傅奕对道教北上也同样很是高兴:
“以前的道门,除了楼观道和茅山,都和绵羊一样温顺。”
“佛教就不同了,在传教一事上,人人都是豺狼。”
“所以道门始终比不上佛教,驱逐佛教的希望也非常渺茫。”
“但真人您出现以后,彻底扭转了局面。”
“今日道门北上,他日就能彻底取代佛教。”
陈玄玉倒没有他那么乐观,说道:
“现在这股扩张的风潮不过是因人成事,也很可能会因人而废。”
“想让道门真正变成狼,还是得从教义上入手。”
“金仙十二经只是开始,但远远不足以扭转数百年形成的传统。”
“必须有更多人加入进来,重新注解道门典籍方可。”
傅奕点点头,说道:“任重而道远啊,不过现在总算是走在了路上,未来可期啊。”
接着陈玄玉又将新道观的分配方式,大致讲了一遍。
对此傅奕也觉得很合适,对陈玄玉的高风亮节也表示了佩服。
毕竟,他并未借此机会谋利,只给自家留了最危险的兰州。
这是真正一心为道门。
陈玄玉和他说这个,自然不是为了闲聊。
他是希望傅奕也能参与进来,给两百多个州县定级。
毕竟,不论楼观道、茅山派还是灵宝派等教派,作为当事人肯定会有小九九。
谁也不敢保证他们就一定能公平的给所有州县定级。
把一些安全的县说成危险的地方,然后悄悄留给自己。
把一些贫穷、危险的县说成中等或者上等,交给别的道观。
这种事情,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陈玄玉自己必须要做到心中有谱,才能保证公平的分配。
傅奕在朝中多年,人脉比陈玄玉都广,又热衷于宗教事务。
让他帮忙收集相关信息,是非常合适的。
当他把这个请求说出来,傅奕果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并表示等陈玄玉出关,就能给他一个结果。
陈玄玉再次表示感谢。
又聊了一会儿,傅奕才起身告辞离开。
陈玄玉亲自将他送到大门外才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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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道观,陈玄玉将成玄真和核心弟子喊来,宣布了吕才的身份。
成玄真众人自然免不了一番祝贺。
事情忙完后,陈玄玉就准备带着吕才去后院。
他要好好检查一下,这个弟子的水平到底如何。
这样才方便以后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