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峰道人、宋玄虚几人恍然大悟,原来道教是这么来的。
李安远颔首表示受教了。
实际上这些知识,大多他都知道。
比如汉明帝下旨建立白马寺,比如张道陵建立道教。
只不过,他从未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过。
此时听陈玄玉的讲解,让他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陈玄玉继续讲解道:“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张道陵也只是搭建了道教的框架。”
“后续又经过几百年的发展,直到南北朝时期。”
“寇谦之改革天师道,完善斋醮仪式。”
“陆修静编纂《三洞经书目录》,建立道教经典分类体系。”
“陶弘景整合上清派经典,编撰《真灵位业图》,构建神灵信仰体系。”
“至此道教才算彻底成型。”
“可即便如此,在宗教特性上,道教依然远不如佛教。”
“关键是,道教在完善自己的时候,佛教也没有闲着。”
时间回到魏晋时期,当时的人抛弃了儒家,重新选择了黄老之学,并演化出了玄学。
可黄老之学毕竟被放下了数百年,不是想拾就能拾起来的。
在这一段时间,思想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混乱。
混乱就给了佛教可趁之机,已经初步完成华夏化的他们,迅速在中原传播。
这就是天时。
“在这个关键节点,九品中正制又使劲推了佛教一把。”
李安远不解的问道:“九品中正制乃选官制度,与佛教大兴有何关系?”
陈玄玉说道:“九品中正制,以出身门第选拔官员。”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士族子弟不需要努力,生来就能做高官。”
“慢慢的,他们就真的什么事情都不做了。”
“整日空谈,沾沾自喜,自诩为清流。”
“并鄙视负责实务的官员,称之为浊官。”
“在这种风潮下,玄学就被他们带偏了,成了空谈之学。”
“这就为佛教思想进入中枢,创造了条件。”
你玄学务虚,可治国总是需要务实的学问的。
佛教比玄学更务实,那他们的思想自然而然就被很多人采纳。
“寒门士子空有一身才华,却苦无施展之处。”
“于是就有一大批底层读书人投身宗教。”
“其中一部分加入了道教,这也是道教能在南北朝时期,快速走向成熟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部分读书人,加入了佛教。”
“用佛教众生平等的思想,对抗九品中正制。”
“他们的加入,帮助佛教思想完成了最终的华夏化,也让佛教迎来了大兴。”
“这就是人和。”
“所以,对佛教来说,魏晋南北朝也是一个关键节点。”
李安远思索良久,才颔首道:
“佛教大兴,确实正当其时。”
“其在传入华夏后蛰伏两百年,默默的吸收华夏思想的长处。”
“最终等到了大兴的机会。”
陈玄玉也颔首表示认同。
很多人说佛教大兴是钻了空子。
但这种观点太主观了,陈玄玉更愿意认为,他们抓住了那来之不易的机会。
当然了,佛教思想压倒华夏本土思想,还有个原因是它逻辑性更强,更有说服力。
这也是为什么古人都认为,和尚善辩的根本原因。
不过这是学术方面的问题,就没必要和李安远说了。
一旁的李玄明听的很是憋屈,堂堂华夏文化,竟然被佛教后来居上了?
于是他闷闷不乐的道:“总不能一直让番邦异教压我们一头吧?”
“将来九泉之下,如何面见列祖列宗。”
陈玄玉心下莞尔,没想到四师兄竟然还是个华夏主义者。
不过也正常,道教和佛教的斗争可是最激烈的。
尤其是楼观道,更是坚定不移的反佛教。
金仙观虽然是小道观,没资格参与佛道之争,但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对佛教没有什么好感。
反倒是陈玄玉这个穿越者,对佛教偏见是最小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坐视佛教继续大兴。
我不排斥你佛教,但你得认清自己的定位,只能作为华夏思想的辅助存在。
不能喧宾夺主。
面对李玄明的抱怨,他笑道:
“四师兄别急,接下来几百年,是属于道教的。”
众人都很是惊喜:“真的?为什么?”
李安远若有所思,朝廷认了老子当祖宗,振兴道教是政治需要。
陈玄玉说道:“首先,南北朝时期道教已经基本成熟,有了大兴的基础。”
“其次,华夏人在文化上向来是自信的。”
“虽然佛教大兴,可读书人都有一个共识,我们的思想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丢。”
“大家都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本土文化重新崛起的机会。”
“再次,老子乃大唐皇室之祖,道家和道教就是大唐的国教。”
“虽然现在朝廷还没有正式宣布,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相应的旨意传下来。”
“由此可推断,接下来数百年,将会是道教的时代。”
众人皆大喜,李安远内心也大为惊诧。
他知道朝廷必然会抬高道家和道教的地位,但没想到影响会如此之大。
如果道教真的要大兴,那为了家族计,他要有所动作了。
不过就在这时,陈玄玉却浇冷水道:
“道教想要大兴,要做的还很多很多。”
“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要看我等如何去做了。”
这句话并没有打消他们的热情,佛教能做到的事情,我道教肯定能做到。
还会做的更好。
只是可惜,作为过来人陈玄玉知道,道教做的相当拉垮。
在李唐皇室的全力扶持下,依然被佛教打的节节败退。
最后还是儒家完成了自我革新,重新夺回了主导地位。
不过现在他穿越了,自然不会坐视这种情况重演。
否则他不是白穿越了吗。
李安远深深的看了陈玄玉一眼,他终于感受到了陈玄玉的‘野心’。
这小真人人不大,心不小。
竟要重振华夏文化的声威,要大兴道教,要当新的圣人。
即便陈玄玉的表现已经非常妖孽,可他还是觉得这个理想貌似有点太大了。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就嘲讽陈玄玉。
八岁的小孩子,再早熟又能早熟到哪去。
更何况他学识如此不凡,理想远大一些是正常的。
而且李安远也确实想看看,陈玄玉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万一创造了奇迹呢。
就如当年他败光家业的时候,谁又能想到,他不但浪子回头,还将家族推向了更高的地位。
陈玄玉说这么多,一方面是为了给师父师兄普及一些知识。
另一方面就是故意说给李安远听的。
回到长安后,他肯定会把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告诉身边的人。
到时候消息自然而然就会传开。
想扛旗,想吸引人才加入,就不可能猥琐发育。
必须要早早的,就向天下人表明自己的能力和态度。
或许会引来很多嘲笑,但也定然能吸引很多志同道合者加入。
而且有了前期的宣传,等他的新思想问世,也能更快的传播出去。
当然,不排除木秀于林的可能。
但有了李世民的保护,只要他不主动离开河南郡,就没人能动的了他。
至于些许的毁谤嘲讽,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
此时被嘲讽的越狠,将来打脸的时候就越爽。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