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之学,可为吾等之师矣。”
岐晖亦颔首道:“真人不吝己学,对吾等倾囊相授,当为吾师矣。”
陈玄玉敬佩的道:“前辈谦虚了,与前辈交流我亦所获良多。”
接着两位高功又让身后的红袍、黄袍弟子前来见礼。
每一位都是一方大佬,开会都要坐主桌的人。
这些人看向陈玄玉的目光不尽相同,有震惊,有敬佩,有疑惑……
而且不管他们内心是何想法,此时一个个都对他执弟子礼,没有丝毫不情愿。
陈玄玉可不敢生受,也以大礼相还。
一番见礼寒暄之后,众人才回到宗圣观后殿。
诸位真人皆礼貌的退出殿外等候,殿内只留下两位高功和陈玄玉,另有两名侍奉的道童。
三人倒也没有着急谈正事,而是相互问候,聊了一会儿生活上的事情。
甚至还谈了一些对朝政的看法。
不过对于这一点,大家谈的就比较浅了。
只说大唐一统天下,新时代就要到来了。
然后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转到了陈玄玉之前所说的【属于道教的时代】。
并由此展开正式磋商。
这次由岐晖主动开口,他先是阐述了楼观道的宗旨,总结起来四个字:
干死佛教。
陈玄玉心中不禁吐槽:如此激进的,具有特色的宗旨,果然不愧是楼观道啊。
但他并没有急于劝告,与大佬说话最重要的就是得稳住心态,不能被他们轻易刺激到。
因为你都不知道下一句话,他们会说什么。
所以他顺着岐晖的话,夸赞道:“楼观道壮大于北魏时期。”
“从那时起便肩负起,游说君主和权贵的责任,为我道教撑起了一片天空。”
“道教能有今日之盛况,楼观道的诸位先贤居功至伟。”
这话说的岐晖心里非常受用。
除此之外,他说这番话也有试探之意。
两人交流过多次,他岂会不知,陈玄玉并不赞成短期内和佛教展开激烈斗争。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看看陈玄玉能否沉得住气。
一个人能力是一回事儿,性格又是一回事儿。
如果陈玄玉只有能力,性情不行,也同样不能把大任交到他手上。
方才陈玄玉听到那番话,非但没有着急反驳,表达自己的意思,反而夸奖肯定了楼观道的宗旨。
这份心性,可以给满分。
王远知也暗暗点头,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略微试探过后,岐晖果然话锋一转道:
“但之前您对朝廷和宗教的分析、诠释,可谓是一针见血,让我们获益良多。”
“朝廷希望的是天下安宁,不想见到太大的动荡。”
“百姓在战乱中挣扎了十余年,也希望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若我楼观道不顾实际情况,盲目攻击佛教,只会引起朝廷和民间的反感。”
陈玄玉这才开口说道:“前辈能如此想,真乃我道教大幸也。”
岐晖微微摇头,表示不敢接受这个夸奖,接着说道:
“我们的总目标不变,只是短期内放缓对佛教的攻击。”
“以完善教派经意,巩固并扩大在朝野中的地位,然后静待时机。”
“总有一天,依然会和佛教开战的。”
陈玄玉知道自己表态的时候到了,立即斩钉截铁的道:
“佛道不两立,这是根本原则,不容忘却。”
“非但是佛教,所有外来宗教,都是我们的敌人。”
岐晖和王远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有这个认识,那就是自己人。
陈玄玉接着又说道:“和而不同是对华夏本土思想而言的,不包括外来思想。”
“我们不反对外来优秀思想,但决不允许他们独立存在。”
岐晖和王远知再次点头表示认同。
目前的华夏,其实并不反对外来思想。
各学派都在主动吸收佛教思想的优点,甚至楼观道还想着把佛教变成华夏的分支。
只要佛教点头承认这一点,楼观道都愿意接受他们。
为此他们还编写了《老子化胡经》。
但这本经书也成了楼观道的一个巨大破绽。
佛教没少用这一点攻击他们。
陈玄玉无意批判楼观道造假,宗教造假多了去了,一切都是为了传教。
当然,他也没兴趣沿着楼观道的路子,去完善老子化胡经。
假的终归是假的,再怎么完善也不会变成真的。
与其去编写一部虚假的经书,他觉得找个机会把释迦摩尼的老家,变成华夏领土更好使一点。
三人在对佛教这个共同敌人的事情上,达成一致意见。
现场的氛围顿时就更加的轻松了,也正式开始商量一些比较敏感的事情。
比如……
岐晖语气凝重的道:“虽然陛下抬高道教地位,并下旨兴建了宗圣观。”
“然他内心其实更偏向于佛教,法雅等僧侣皆可自由出入皇宫,这是我们都不具有的恩宠。”
“所以与佛教的斗争,任重而道远。”
接着岐晖就表示,楼观道最擅长游说君主和权贵,现在他们获得了宗圣观的掌控权。
会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在朝堂上与佛教竞争,让更多的权贵信仰道教。
陈玄玉不禁颔首表示认同。
这确实是楼观道最擅长的道路,继续沿着这条路走,并没有什么问题。
接着王远知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
“自孙恩掀起叛乱,五斗米教遭受巨大打击。”
“受其所累,我道教在各地传教亦受到严格限制。”
“以至于现在在民间的声势,反倒不如当年。”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的教义不够完善。”
“所幸先有朝廷抬高道教,又有真人横空出世,完善教义、斋醮科仪。”
“以后我教在民间与佛教相争,将如虎添翼。”
听到这里,陈玄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好家伙,原来两个老前辈在这里等着他呢。
这是要给三家来个大分工啊。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在金仙观搞变革,王远知和岐晖岂能没有任何动作。
两人私底下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磋商。
最终达成了协议,楼观道的主要精力依然放在朝堂,茅山派的精力放在民间。
对楼观道来说,游说皇帝和达官显贵,是他们祖传的手艺。
而且楼观道重经意,更偏向于学派而不是宗教。
毕竟只有优秀的思想,才更容易说动高层。
茅山派发迹于基层,更擅长神秘学,说白了就是修仙。
说的再直白点就是装神弄鬼,比如修炼内丹什么的。
在五斗米教没落后,他们又吸收了对方的部分特长。
比如符箓、超度亡魂、捉鬼、相面、看风水之类的。
这些东西用来在民间传教,是非常好用的。
这一点,在陈玄玉主导的变革中,就有所体现。
周法出身于楼观道,他更注重新思想的完善。
潘师正是茅山的代表,更重视神仙系统、斋醮科仪、各种强化宗教记忆等方面的建设。
对于两家私下达成协议,陈玄玉早就有预料。
毕竟各自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教派,存在各种利益纠葛。
他们坐下来协商,协调各方利益是必然的,以免内部斗争白白消耗力量。
在这个大变革的时代,他们能坐下来协商,也显得尤为难得。
事实上,上辈子道教各派系,就缺少一个坐在一起的契机。
最后各自发展,并未能借助李唐皇室的帮助,完成真正的大兴。
此时见到他们能坐下来协商,陈玄玉并没有生气,内心还相当欣慰。
但毕竟他是第三方,你们两家私下达成协议,那置我于何地?
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所以陈玄玉面上装作不愉的道:“两位前辈能洞察先机,实乃道教兴事,倒是我多事了。”
岐晖和王远知相视一笑,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事实上他们不可能真的忽略金仙观。
如果没有陈玄玉提供的新思想为基础,也就不存在这次的协商合作。
在三家分工的时候,他们自然也考虑到了金仙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