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34节

  朕还记得,十年前上四军第一次参加军演,愣是让蓝军给全歼了。你觉得此番上四军能打到什么程度?”

  辛缜也放下了望远镜,他刚才一直在观察红方营地的动静,营寨扎得规整,拒马排得整齐,士兵们在营中走动的步伐沉稳而不慌乱。

  单看这些细节,至少这支队伍已经不再是十年前那支松松垮垮的队伍了。

  他转过头来,对赵祯说:“官家,臣看红方营地布置得颇有章法。

  至于能打到什么程度,看他们今天的第一场对抗再说。”

  赵祯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朝身后招了招手:“狄青呢?让他坐近些,他是近些年功勋最著的将领,朕想多听听他的意见。”

  辛缜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狄青。

  这位当年在横山战场上撵着西夏人砍的西北名将,此刻正双手抱胸、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山下的红方营地。

  听到赵祯招呼,他起身往前挪了几排,在赵祯侧后方坐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官家,末将也等着看呢。

  听说这帮小子这几年练得挺狠,就是不知道真打起来有没有长进。”

  辰时三刻,三发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烟尾升上天空,演习正式开始。

  第一场对抗是步骑协同进攻,红方步军四个指挥要从正面推进,吸引蓝方主力。

  骑兵两个指挥从侧翼迂回,寻找蓝方防线的薄弱环节。

  这可不是简单的冲锋陷阵,而是要考验步骑协同的默契和指挥官的临场判断。

  红方步兵阵列展开的速度极快。

  四个指挥的步兵在河谷开阔地上迅速由行军纵队展开为攻击横队,每个指挥宽约百步,四个指挥并排推进,中间不留间隙,形成一道绵密而厚实的战线。

  士兵们清一色精壮,年龄都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身上的新式轻甲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铁光,头盔上的红缨在秋风中齐刷刷地朝同一个方向飘动。

  他们步伐整齐,横排与纵列之间的间距保持得极为均匀,从远处看就像一块巨大的棋盘在匀速向前移动。

  前排士兵手持长矛,后排士兵肩扛新式钢弩,弩臂上的弓弦已经上紧,弩箭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地反射着冷光。

  整个阵列推进时,脚步声沉闷而整齐,震得河谷两侧的山壁发出微微的回响。

  蓝方的反应一如既往地老辣,教导厢的指挥官们都是从历次演习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手,而且当年辛缜带着他们与辽国二十万大军打得那一战,让整个教导厢脱胎换骨,与原本那支教导厢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立刻派出两支轻骑兵从侧翼袭扰红方步兵的推进路线,试图打乱红方的队形节奏。

  可红方步兵并没有像十年前那样一遇到骑兵袭扰就慌乱收缩,而是在各都头沉着冷静的口令下,外侧两个指挥迅速变换为斜角防御阵型,弩手从阵列间隙中突出,用密集的弩箭齐射逼退了蓝方轻骑的第一波袭扰。

  蓝方轻骑退而复来,红方指挥官索性将计就计,故意让外侧阵列放缓推进速度,诱使蓝方骑兵再次进入射程,然后以更密集的弩箭雨将其“消灭”大半。

  观演台上,几个老将已经忍不住开始低声议论,这套步兵反制轻骑的战术动作,操典上有,但能在实战演习中做得如此干净利落,绝不是临时抱佛脚能练出来的。

  步兵持续推进的同时,红方骑兵部队的迂回穿插更是让观演台上的老将们频频点头。

  两个指挥的骑兵从河谷右侧的山脚迂回前进,利用地形起伏避开了蓝方哨骑的视线,行进路线精准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狄青的目光一直紧紧追着红方骑兵在山脚处若隐若现的旗尖,他注意到红方骑兵在迂回过程中连续变换了数次行进速度,每次变速都与河谷中步兵推进的节奏相呼应。

  这意味着红方的步骑协调已经不是靠开战前的统一计划,而是能在战场上根据实时态势进行动态配合。

  蓝方终于意识到了侧翼的威胁,调集了预备队加强右翼防守。

  但红方骑兵推进的速度超出了蓝方的预期,当他们出现在蓝方右翼侧后方时,蓝方的防御阵型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红方骑兵趁势发起冲锋,一举突破了蓝方右翼防线,与正面推进的步兵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蓝方指挥官果断下令收缩防线、固守待援,虽然避免了全军溃散,但第一场对抗的主动权已经无可挽回地落入了红方手中。

  第二场对抗是攻城战,考验的是攻坚能力和工程兵的配合。

  红方被要求在一个时辰之内攻下一座蓝方据守的模拟城池。

  城池的城墙按照实战标准用夯土和砖石筑成,高约三丈,城外有壕沟和拒马,蓝方守军依托城墙居高临下,用训练箭矢和投石机模型对攻城方进行火力压制。

  红方工兵率先出动。

  他们推着几辆新式攻城车缓缓向城墙推进,攻城车上装有可调节角度的云梯和用铸铁加固的冲槌。

  这些攻城车是军器监的最新产品,云梯的升降不再靠人力拉拽,而是用齿轮和棘轮机构驱动,升起速度比老式云梯快了不知多少倍。

  工兵们在推进途中顶着蓝方的“箭雨”,利用攻城车上的挡板做掩护,稳步接近城下。

  途中有一辆攻城车被蓝方投石机模型投出的沙包“击毁”,工兵们立刻从备用车上拆下零件抢修,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恢复了推进。

  攻城车靠上城墙的那一刻,红方突击队从云梯上蜂拥而上。

  第一批登城的突击队员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攀爬高手,他们身穿轻便皮甲,腰间挂着短刀和绳索,嘴里咬着匕首,手脚并用地从云梯上飞速攀升。

  蓝方守军拼命往城下推滚木礌石的模型沙包,几个突击队员被沙包击中判定“阵亡”,但后续队员毫不犹豫地踩着“阵亡”同伴的位置继续往上冲。

  城头上的争夺战进行得异常激烈,红蓝双方用训练用木质兵器在狭窄的城垛间展开肉搏。

  最终红方突击队凭借人数优势和更默契的小组配合,在城头上站稳了脚跟,打开了城门,红方主力骑兵从城门蜂拥而入,城池宣告陷落。

  从云梯靠上城墙到城门被攻破,整个过程只用了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

  观演台上的将领们看得心潮澎湃,连一向沉稳的王素都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接下来的第三场、第四场对抗,渡河强袭、纵深追击,红方的表现依旧出色。

  渡河强袭时,红方工兵部队在蓝方“炮火”压制下架设浮桥,速度比操典规定的标准时间快了不少。

  桥面刚铺好,突击队便从浮桥上跑步通过,在河对岸建立了桥头堡。

  纵深追击时,红方骑兵展现了优秀的持续作战能力,在长距离奔袭后依然能保持密集的攻击队形,这与十年前那支追了没多远就队形散乱、人困马乏的上四军判若两人。

  当然,差距依然存在。

  在最后一场蓝方反击战中,教导厢凭借丰富的实战经验抓住了红方步兵与骑兵之间的一个短暂脱节,用一次精准的穿插将红方阵型撕开了一道口子,逼迫红方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

  如果这是实战,红方虽然赢了前面几仗,但最后这一下足以让他们在追击中损失惨重。

  这也说明,教导厢还是教导厢,上四军虽然脱胎换骨,但跟大宋最精锐的部队相比,仍有差距,只是这个差距,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天堑了。

  夕阳西斜,河谷里升起了收兵信号。

  红蓝双方列队返回营地,士兵们的铠甲在落日余晖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观演台上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赵祯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走到观演台最前沿,双手扶着栏杆,望着山下那些正在归营的队伍,沉默了很长时间。

  “弃疾,”赵祯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十年那时候上四军的兵,行军走几里路就散了架,骑兵冲锋冲到一半自己先乱了阵脚,步骑协同更是一塌糊涂。

  朕当时看到报告心里很不好受,大宋的禁军最精锐的部队,就这个水平?

  朕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一整夜,朕给他们的粮饷不比其他朝代少,可他们给朕练出来的是什么?”

  他转过身来,看着辛缜,眼眶微微泛红,“可今天,今天这支上四军,跟十年前完全是两支军队。

  他们打出了禁军的威风,打出了大宋的气势。

  朕坐在台上,看得手心都是汗,不是因为担心,是因为激动。

  朕这辈子,没见过大宋的禁军打得这么漂亮!”

  辛缜也站了起来,走到赵祯身旁。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着山下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河谷。

  他的内心其实也颇为惊讶,军演基地、军校、军演制度、禁军换血,这几件事都是他一力主持的,制度是他亲手设计的,政策是他一个一个推到位的。

  但制度再好,也要靠基层的将士们实打实地练出来。

  今天上四军的表现,说明这支军队的自我革新能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赵祯转身看向狄青,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慰:“狄将军你是行家,今天这一仗,你来评评。”

  狄青站起身来走到赵祯侧后方,站得笔直,声音洪亮而干脆:“官家,以末将观之,这支上四军已经脱胎换骨。

  步骑协同的默契、工兵架桥的速度、突击队攻城的手段,这几项都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最后蓝军反击虽然撕开了红军的阵型,但这恰恰说明教导厢依然在发挥着磨刀石的作用,有差距才有追赶的方向。

  今天这一仗,末将看得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不过末将了解这支军队到底是怎么炼出来的之后,便不觉得奇怪了。

  首先是人。

  十年前禁军里老弱充斥,一个厢拉出来,有将近一小半是拉不开弓、跑不动路的。

  现在不一样了,辛枢密之前主持裁军,裁了将近四十万老弱,换了四十万青壮进来。

  精壮的比例从原来的不到六成提到了接近十成,兵员底子换了,训练效果自然就上去了。”

  “其次是中下层军官。以前都头、指挥使这些中下层军官,很多都是靠资历熬上来的,战术素养有限。

  现在不一样了,自从辛枢密办了忠武军校,每一届的毕业生都分到各厢担任中下层指挥职务,那些以前没有进过军校的军官也都分批送进军校接受进修培训。

  他们在军校里学的战术推演、后勤计算、步骑协同,今天全用上了。

  军队的战斗力提升,不只是靠士兵,更要靠军官,军官懂战术、会指挥,基层的战斗力就能发挥出来。”

  “最后是陉山军演这个制度实在是太好了,以前没有军演,各军驻在自己的防区里各自练兵,练得好不好没人知道。

  现在有了演习,有了排名,每军每厢都要拉到这河谷里真刀真枪地较量一番。

  哪个军官不想在官家面前、在满朝文武面前给自己的部队争光?

  这种压力比军法条例都管用,没有人敢懈怠。

  今天上四军能打出这个水平,末将说句公道话,辛枢密当年铺下的这盘棋,军校、军演、裁军三管齐下,才有了今天的效果。”

  赵祯听完咧嘴笑了起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狄青和辛缜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跟上来。

  军演结束之后,观演台上的将领们陆续散去,河谷上空的硝烟也渐渐被晚风吹散。

  赵祯没有随銮驾回宫,而是让张惟吉在观演台后方的营帐里布置了一间临时书房。

  营帐不大,陈设也极为简朴,一张行军桌,几把折叠椅,桌上摊着一幅全国舆图,旁边点着一盏铜灯,灯焰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帐外只有张惟吉一个人守着,其余侍卫全部被远远地支开了。

  赵祯站在舆图前,背对着帐门,手里握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辛缜和狄青一前一后走进营帐时,赵祯没有转身,依然望着舆图上西北和河北方向那片广袤的疆域。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今日看了上四军的表现,朕心里既欣慰,又沉重。

  欣慰的是大宋的将士已经今非昔比,沉重的是,朕坐在汴京的御座上,每日锦衣玉食,可朕的子民还在夷狄的铁蹄下受苦。

  西北的百姓,自党项立国以来便沦陷在异族之手,多少人妻离子散,多少人埋骨黄沙。

  燕云十六州的子民,离开中原的怀抱已经太久太久。

  朕每次翻阅边报,看到那些从西夏、辽国传回来的消息,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

  这些年,朝廷有钱了,粮仓满了,将士能征善战了,道路也修到了边境门口,朕反而更睡不着了。

  你们二人是大宋朝最知军事的人,朕想问你们一句,现在,是不是时候了?”

  辛缜和狄青闻言,同时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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