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93节

  名册不会说话,但苏轼从那些冷冰冰的数字里读出了太多东西:一个人把一生中最年富力强的十年二十年扔在了边塞的风沙里,等他终于攒够了回家的路费,日夜兼程地往回赶,到家门口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他假设了这样一个老兵,离家十年,梦里全是妻子在家乡小轩窗下梳妆的模样,那扇窗子朝南开,午后阳光照进来,她的头发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可当他终于回到家乡,村口的老桂花树还在,门前的石阶还在,可推开那扇窗的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人。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他把自己关在承旨司值房里写了整整一个下午,写到“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墨点。

  写到“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时,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陈平进来点了灯他都没注意。

  最后以“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收束全篇,搁下笔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把词笺送到辛缜值房里,一句话没说就退出去了。

  辛缜在灯下读完这首《江城子》,久久无言。

  灯花爆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把词笺又从头读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苏轼离去的方向,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脚步有些沉重,显然还没有从那首词的情绪里走出来。

  辛缜让人把苏轼叫回来,赞许道:“这首词让我来写,恐怕也写是不出来的。“

  苏轼微微一怔,道:“老师这是在夸我?“

  辛缜笑道:“嗯,夸你,不过为师写的词,你也未必写得出来!”

  然后这场诗词对决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辛缜火力全出,直接搬出了词中之龙辛弃疾的全部家当,豪放的如“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婉约的如“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沉郁的如“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旷达的如“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每一首都是压箱底的本事,每一首都足以让一个人名垂词史。

  他一首接一首地往外扔,有时是在朝会散后,在值房里就着残茶挥毫。

  有时是深夜批完文书,心血来潮铺开素笺一挥而就。

  写完往苏轼那边一推,继续跟韩琦谈正事,仿佛刚才写出来的东西不过是随手写了张便条。

  苏轼也不甘示弱。

  他每次接到辛缜的新词,就拿着那张词笺在值房里或廊下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有时走个七八圈便忽然停住,转身几步冲回案前抓起笔就写,像是生怕晚了一秒那灵光就会溜走。

  他的灵感如泉涌,每一次辛缜出题,他必定在不久之后便回赠一首,水准毫不逊色,有时候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

  辛缜看了他的回赠之后不动声色,心想这小子的天赋果然不是盖的,得给他上点难度。

  他心想我还有李清照,女词人的婉约与清丽,跟辛稼轩的豪放是截然不同的路数,你苏子瞻也是走得豪迈路子,我用婉约清丽来克你,看你苏子瞻怎么接!

  于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横空出世,一开头便是七个叠字连用,层层递进,像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寒意一层深过一层。

  苏轼接到这首词之后,在值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没出门。

  他知道这首词的厉害,它不是以气势取胜的,是以情感渗透的。

  它像是一场无声的细雨,你站在那里不动,等你发觉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

  这种写法,苏轼以前从未尝试过。

  他想了很多种回应的方式,最后决定不跟辛缜比凄婉,比这个他比不过,因为这首词的凄婉已经到了极致。

  他要走另一条路,用旷达来化解凄婉,用豪迈来超越愁绪。

  于是他一挥而就,写下了一首《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他把愁绪放到历史的长河里去看,放到滚滚东去的长江水里去淘,个人的那点悲欢离合,在大江大河面前算得了什么?

  全词以“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收尾,不是不愁,而是把愁化进了月光里,化进了酒里,化进了千古风流人物的背影里。

  辛缜收到这首词时正是清晨,值房里刚洒过水,空气里还有一股湿润的泥土味。

  他读完之后放下素笺,忍不住放声大笑,没想到把苏轼这首词给逼出来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首词的水准,放在任何时代都足以登顶。

  这不是他的功劳,他不过是用一首李清照的凄婉之作刺激了苏轼一下,而苏轼回报给他的,是一部足以传颂千年的绝唱。

  但他没有让自己的欣赏流露在脸上。

  他把词笺往案角一放,提起笔来,搬出了陆游,“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一个六十八岁的老翁,病卧在荒村里,外面风雨交加,他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病痛和衰老,而是铁马冰河、轮台戍守。

  苏轼读完这首诗,沉默了很久。

  他在承旨司里读到过最新送达的西域战报,塞尔柱帝国边境上最近不太平,有几个小部族在大国之间摇摆不定,西域商路的安全需要进一步加强。

  他铺开舆图,找到了天狼星在星图上的位置,又找到了塞尔柱的方向,两者恰好不谋而合。

  他提笔写下了一首《江城子·汴京出猎》,“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最后收束到“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把天狼星的位置都写得与舆图上的塞尔柱方向遥遥相应。

  辛缜看着这首词,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不仅会写词,还知道把军情舆图上的方位揉进词里,这种本事就不是单纯的文才了,这是在枢密院轮岗轮出来的能力!

  但他面上依旧不露声色,继续往外搬救兵。

  这一次他搬出了纳兰容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写的是爱情里的无常与遗憾,那种“人生若只如初见“的追悔与无奈,像一根针扎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首词一出手,连欧阳修都倒吸一口凉气,他派人从枢密院抄来这首词的时候,反复读了好几遍,对身边的侍讲说,这种婉约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凌厉的力道,每一句都在说寻常事,可每一句都让人心里发酸。

  苏轼拿到这首词后想了整整一天。

  他知道自己写不了纳兰容若式的婉约,那不是他的路子。

  但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回应。

  当晚,他在灯下写了一首《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

  同样是面对人生的风雨和无常,纳兰容若是追悔和哀叹,而苏轼选择的是不躲不避、从容前行。

  搁下笔,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几场诗词对决中不知不觉地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急于证明自己比谁强,不再被辛缜的每一首新词压得喘不过气来,而是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去回应。

  辛缜给他出的每一道题,都不是在考他,而是在帮他找到自己。

  枢密院值房的这场诗词对决,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汴京。

  那些每天在枢密院门口等着呈送文书的吏员们最先发现不对劲,枢密使和那个新科进士每天都有新诗词从值房里传出来,起初是几首,后来是一天好几首,再后来是一天十几首。

  陈平每天负责把两人的新作誊抄好几份,一份存档,一份送政事堂,一份送国子监。

  可他誊抄的速度越来越跟不上两人创作的速度,往往是刚把辛缜的新词抄好送出去,苏轼的回赠已经到了。

  刚把苏轼的回赠抄好,辛缜的下一轮攻势又来了。

  陈平苦着脸跟同僚抱怨,说自己这个枢密院主簿,原本管的是军情文书和枢密使的日程,现在倒好,成了专职的誊抄匠人,每天抄诗抄词抄到手软。

  可抱怨归抱怨,他抄得比谁都认真,每一首都是好词,他舍不得抄错一个字,有时候抄完一份之后还要多抄一份自己留着。

  这是一场诗词爱好者的盛宴!

  那些等在枢密院门口的国子监太学生们更是疯狂。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每天一大早就守在枢密院门口,眼巴巴地等着陈平出来送誊抄本。

  陈平一露面,一群太学生便呼啦一下围上去,伸长了手抢那些还散发着墨香的纸页。

  抢到的人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挤出人群,迫不及待地跑到国子监的桂花树下大声朗读。

  没抢到的急得直跳脚,跟在陈平身后一路追一路喊,说陈主簿你再给我一份,一份就好,我出钱买都行。

  太学生们拿着抄本在桂花树下围成一圈,读得如痴如醉。

  读到辛缜的《破阵子》中“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时,几个年轻的太学生红了眼眶,说这就是我大宋将士的写照。

  读到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时,满座太学生一齐拍案叫好,有人拔剑起舞,在月光下长啸“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声震四邻。

  书坊的掌柜们嗅觉最灵敏。

  潘楼街上的几家大书坊几乎同时嗅到了商机,他们派了伙计守在枢密院门口,跟太学生们抢第一手的誊抄本。

  没几天,第一版《辛苏唱和集》便刻印了出来,薄薄一册,收录了师徒二人的十几首新词。

  墨迹未干便被抢购一空,书坊门口排起了长队,从街头排到街尾,挤得旁边的茶肆都做不成生意。

  掌柜们笑得合不拢嘴,连夜组织刻工加印第二批、第三批,每加一次内容就多几首,因为两个作者还在不停地写,不停地唱和,简直像两口永不枯竭的井,越挖水越旺。

  有几家书坊干脆派了专职的“驻院联络员“,每天守在枢密院门口,一有新的诗词传出来立刻快马送回书坊刻版。

  据说有两家书坊为了争夺一首苏轼新词的优先刻印权,竟在枢密院门口打了起来,各自雇了地痞壮声势,最后还是枢密院的差役出来赶人才作罢。

  有的掌柜甚至高价收买枢密院的小吏,不是买情报,不是买机密文书,就是买诗词,只为了比别人早拿到新作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对书坊来说,意味着可以多刻好几块版,多印好几百册,多赚好几十贯钱。

  一时间,枢密院门口从戒备森严的军机要地,变成了全汴京最热闹的文化地标!

  PS:就这章了。

临时有事,晚上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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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赵祯的文治!脱胎换骨的苏轼!制度更新!

  整个汴京城都沸腾了。

  这些诗词每一首都是能流传后世的水准,别的诗人穷尽一生能写出一首这样的作品便足以名垂青史,可这师徒二人加起来不到一个月便写了好几十首,几乎每天都有新作问世,有时候一天好几首。

  每一首都让人拍案叫绝,每一首都让人反复吟诵,每一首都让人觉得这是只有在盛唐才能看到的景象,那个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群星闪耀的盛唐,那个让后世文人一提起就心向往之的诗歌黄金时代。

  而现在,嘉祐初年的汴京城里,似乎又重现了那样的光芒。

  更难得的是,这不是一群人的集体闪耀,而是两个人之间的正面对决,一老一少,一师一徒,在同一个值房里,用诗词当武器,你来我往,毫不相让,每一轮的较量都把彼此逼到更高的高度。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们连夜编了新话本,讲辛枢密与苏门生在枢密院值房里挥毫泼墨的传奇故事。

  一拍惊堂木,满堂茶客便鸦雀无声,竖起耳朵听那说书人绘声绘色地描述。

  话说那日暮春时节,桂花飘香,苏门生端着一碗桂花甜汤站在廊下发了一句感慨,辛枢密从他身后走过,随口接了一句,然后第二天便是一首《破阵子》问世,这便是这场诗词对决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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