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94节

  说书人讲到辛缜写“可怜白发生“时,茶客们唏嘘不已。

  讲到苏轼以《念奴娇·赤壁怀古》回敬,高唱“大江东去“时,茶客们热血沸腾,有人当场拍着桌子叫好。

  潘楼街上的酒肆里,歌女们把师徒二人的新词谱成曲,当晚便在琵琶和三弦的伴奏下唱了起来。

  一曲“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把满座客人唱得热血沸腾,接连加了十几桌酒菜。

  一曲“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又把酒客们唱得鸦雀无声,有人端着酒杯久久不饮,有人默默低头擦了擦眼角。

  据说有个从川蜀来汴京做生意的绸缎商,在酒肆里听歌女唱苏轼的《江城子》唱到“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时,当场趴在桌上失声痛哭,他离家十年,前年回乡时才发现老母已经去世,那首词写的简直是他自己的故事。

  他哭完之后让人把这首词抄了一份,随身带着,逢人就说这是苏子瞻替我写的。

  国子监的太学生们更是彻底沦陷。

  他们自发组织了诗词研习会,把师徒二人的作品逐首逐句地拆解分析,这首《破阵子》的上下阕对比为何如此强烈,“醉里挑灯看剑“与“可怜白发生“之间的巨大落差究竟是怎么营造出来的。

  那首《念奴娇·赤壁怀古》里的“乱石穿空,惊涛拍岸“用了什么修辞手法,“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又是如何将全词的格局从一个赤壁之战的怀古上升到了人生哲理的层面。

  据说有几个太学生因为对某首词的理解不同而争执不下,一方说苏轼的《定风波》中的“一蓑烟雨任平生“是消极避世。

  一方说恰恰相反,这是以柔克刚的大勇。

  两拨人从研习会一路吵到寝舍,挑灯夜辩到天明,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决定各写一篇赏析文章呈给国子监祭酒评判。

  祭酒把两篇文章都看了,说都写得有理,但还是请苏子瞻本人来给个说法吧。

  苏轼听说之后哭笑不得,在值房里跟辛缜说,老师你害人不浅,我写一句“一蓑烟雨任平生“,现在太学生们为了我这句词吵得觉都不睡了。

  辛缜头也不抬地说,那你就再写一首让他们接着吵。

  满朝百官也被这场诗词盛宴惊呆了。

  欧阳修这个文坛的泰斗,天下文人心目中的宗师,捧着那本刚刻印出来的《辛苏唱和集》,一首一首地读。

  他读了一辈子的诗,看了一辈子的词,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可这一册薄薄的集子拿在手里,他居然觉得有些沉。

  他读到辛缜的《破阵子》时击节赞叹,说辛弃疾果然不愧是一个从沙场上下来的,若非如此,怎能写出如此词句!

  读到苏轼的《江城子》时沉默良久,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眼角,说了两个字:“动人!“

  等他读到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时,他再也坐不住了,拍着桌子站起来,在值房里踱了好几圈,袍角带起的风把案上的宣纸都吹落了好几张。

  他对坐在一旁含笑不语的韩琦说,这样的才华,老夫这辈子只见过两个人,一个是辛弃疾,另一个就是这个苏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看到后继有人的欣慰,他欧阳修在文坛上站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了能超越自己的人,不对,是又有一个了!

  韩琦则更偏爱辛缜的《破阵子》,说不出来的理由,也许是他在西北前线待过,知道真正的边防是什么样的。

  也许是他的性格本就是沉稳务实,喜欢那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力道。

  他说这首词的每一个字都有分量,没在战场上待过的人写不出这种味道,不是技巧的问题,是阅历的问题。

  他让人把这首词工工整整地誊抄了一份,装在锦囊里,派人快马送到忠武军校,附了一封信,让军校的山长把这首词贴在沙盘推演室的墙上,让那些年轻的军官们每天推演之前先读一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沙场秋点兵,知道他们肩上扛的是什么。

  赵祯更是乐开了花。

  因为这是什么,这是文治的体现啊!

  他的武功已经足够显赫了,在不远的将来,或许还可能更加显赫,但文治上还是差一些,如今辛缜与苏轼师徒二人的对阵,补足了这一块!

  他在福宁殿里把那本《辛苏唱和集》从头到尾读了好几遍,每次读到精彩处都忍不住念出声来,念完之后便让张惟吉拿给后宫的妃子们传阅,曹皇后读了苏轼的《江城子》,沉默良久,说这个年轻人心里装了太多的苦,才能写出这样深情的词。

  张贵妃读了辛缜的《破阵子》,对赵祯说这世上除了这位辛枢密,谁又能写出这样的词!

  赵祯自己也忍不住在御案上铺开宣纸,提笔抄录自己最喜爱的几首,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和《定风波》,辛缜的《破阵子》和《青玉案·元夕》。

  抄完之后他左看右看,觉得自己的字虽然工整,但到底配不上这些诗词的气韵,又把辛缜召进宫来,让他亲笔题写。

  辛缜在福宁殿偏殿里摆开架势,赵祯亲自在旁边给他研墨。

  辛缜连称不敢,道:“这事若是传出去,满朝文武不都得惊呆了,皇帝给臣子研墨,这成何体统!”

  赵祯摆摆手笑道:“弃疾你是词中之龙,朕给你研个墨算什么,写你的,别啰嗦!”

  辛缜只好提笔,赵祯指定的几首词一一写就,赵祯让人拿去裱起来,挂在福宁殿里,喜道:“这是朕的镇殿之宝!”

  他每拿到一首新词就忍不住在朝会上提起,本来朝会是议军国大事的场合,可赵祯总是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拐到了诗词上。

  有一天竟在朝会上把苏轼的《定风波》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时,他放下手中的词笺,环顾满殿文武,感慨道:“……这样的场面,朕只在史书里读到过,盛唐时李白杜甫以诗会友,建安时曹植王粲登楼作赋,可那都是文人之间的唱和。

  如今朕的枢密使和一个新科进士,一个在值房里指点江山,一个在回廊下笔走龙蛇,硬是把一场师徒教学变成了一代文坛盛事!”

  他念完之后意犹未尽地拍了拍御案,喜道:“……朕这辈子能亲眼看到这样的盛况,值了!”

  又忽然想起什么,让张惟吉去把那本《辛苏唱和集》再刻印一批精校本,专供宫中传阅,各宫各殿都要有一本,算是他这个做皇帝的给后世留下的一份文化遗产。

  欧阳修在政事堂值房里写了一篇《辛苏唱和集序》,提笔的时候窗外正下着细雨,雨丝打在桂花树叶上沙沙作响。

  他听着雨声,想着这对师徒在隔壁枢密院值房里你来我往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落笔开篇:“嘉祐二年,文星聚于汴。

  辛枢密与苏门生诗词唱和,一日数篇,篇篇精绝,满城纸贵!”

  写到中间他笔锋一转,感叹这种盛况即使在盛唐也不多见,李白与杜甫虽为至交,却从未如此密集地切磋唱和,他们的交往更多的是书信往来和偶尔的聚会,传世的唱和之作屈指可数。

  韩愈与孟郊虽有联句之谊,韩孟诗派也名动一时,却从未激起如此广泛的民间追捧,他们的作品在文人圈子里流传,却没到满城争抢、歌女谱曲、茶馆说书的地步。

  而眼前这一幕,不仅仅是两个天才之间的较量,更是一整个时代对文化的渴望被点燃了。

  他用八个字概括了这场诗词对决对大宋文坛的意义,这八个字写完他自己也端详了良久,觉得再贴切不过,“文运之昌,于斯为盛。“

  然后这场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诗词盛宴忽然停了。

  停得毫无征兆,停得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前一天太学生们还守在枢密院门口等着抢最新的誊抄本,书坊的刻工还排着队等着刻新收到的词稿,潘楼街上的歌女还在练习昨晚新谱的曲子,一切都在热火朝天地运转着,仿佛这场诗词的狂欢永远不会结束。

  可第二天,枢密院门口再也没有新的词笺传出来。

  陈平照常开门,面对一群翘首以盼的太学生,摊了摊手,说今天没有了。

  太学生们不信,以为是陈平藏了私,围着他不肯散,直到陈平把自己的袖子和怀袋都翻出来给他们看,他们才将信将疑地散了。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连好几天,枢密院值房的门始终没有再打开过。

  那扇门里不再传出墨香,不再传出陈平誊抄新词的沙沙声,不再传出辛缜和苏轼互相递词笺时那几句简短的对话。

  书坊的“驻院联络员“们从枢密院门口撤离了,太学生们也渐渐散了,潘楼街上那些靠唱新词招揽客人的歌女们也不得不翻出旧曲目来唱。

  整个汴京城都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似的,那种无处不在的兴奋感忽然没了着落,变成了空落落的茫然。

  辛缜坐在值房里,门窗紧闭,外面的桂花早已谢了,树上只剩下浓密的绿叶,午后的阳光透过叶缝在窗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面前案上摊着这一个月来师徒二人写下的全部诗稿,厚厚一叠,有他的,有苏轼的,有的已经装裱过,有的还只是随手写就的草稿,纸边上沾着茶渍和墨点。

  他闭目回想着这一个月来他搬出来的那些名字,辛弃疾的词龙之气、李清照的婉约之魂、陆游的铁马冰河、纳兰容若的深情婉转,从“醉里挑灯看剑“的沙场豪情,到“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的孤寂凄婉。

  从“大江东去浪淘尽“的历史浩叹,到“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超脱。

  从“僵卧孤村不自哀“的老骥伏枥,到“人生若只如初见“的追悔哀伤。

  他已经几乎把自己脑子里记得的、适合这个场景的传世名篇全部搬出来了。

  有些篇目他记得完整的全词,就一字不差地写下来。

  有些篇目他只记得最精彩的几句,就围绕那几句补全语境。

  有些篇目他咬咬牙硬是从记忆深处挖了出来,写完之后自己都有些恍惚,我还特么背过这玩意?

  可即便如此,他的库存也见底了。

  再往下搬,就只剩些残句断章了,他知道还有很多好词好诗躺在他的记忆里,可它们不适合这个场景,搬出来只会显得生硬。

  他不能为了凑数把些不相干的东西硬塞进来,苏轼太聪明了,他一定能看出破绽。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堆诗稿,心里生出一股哭笑不得的感慨。

  他拥有千年的底蕴,辛弃疾、李清照、陆游、纳兰容若,这些名字随便拎出一个来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独领风骚的人物,他们的作品横跨好几个朝代,经历了无数次战火和岁月的淘洗才流传到后世,是中华民族文学史上最璀璨的精华。

  他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不,他简直是骑在巨人脖子上。

  可眼前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单枪匹马地跟他打了个平手,甚至在某些篇目上还隐隐占了上风,《念奴娇·赤壁怀古》那种开阖吞吐的气魄,《江城子》里“料得年年断肠处“那种直击人心的深情,《定风波》里“一蓑烟雨任平生“那种洞明世事之后的从容……有时候你不得不叹息,在天赋面前,其他什么都是渣渣!

  他辛弃疾、李清照、陆游、纳兰容若四个人加在一起,苏轼一个人就顶住了。

  不是勉强招架,而是旗鼓相当,有来有回。

  辛缜想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不知道该叫骄傲还是该叫自嘲的笑容。

  这家伙确实是个千年一遇的天才,这句话不是恭维,不是夸张,是陈述事实。

  中华文明几千年才出了这么一个苏轼,而他恰好就站在自己面前,恰好就在这个时代,恰好就成了自己的学生。

  这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不幸“,幸运的是他能亲眼见证这颗星辰最耀眼的升起,不幸的是他连抄袭都抄不赢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诗稿一张一张地收好,摞整齐了放进一个专用的木匣里。

  然后他收起了所有的感慨,换上了一副冷峻的面孔。

  这场对决必须到此为止了……不得不止,因为他已经没有货了,而苏轼那家伙,还一副斗志满满的模样……草!

  果不其然,当天苏轼又兴冲冲地拿着一首新写的词来敲门。

  他敲得很轻快,三下短促的叩门声,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又有了新作,而且他自己觉得这一首写得比之前所有的都更好,用典更巧妙,意境更深远,一定能给老师一个惊喜。

  他已经在脑子里演练了好几遍老师读完之后的反应:也许是一如既往地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夸他两句,但他能从老师的眼神里读出真正的欣赏。

  他推开门,满脸笑容地把词笺递过去。

  辛缜没有伸手去接那张纸,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张纸上的内容。

  他端坐在案后,双手按在案上,板着脸,用一种严肃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呵斥道:“子瞻,诗词这些东西,是闲暇之余的消遣,不是正业。

  你不要天天沉迷于此。

  治国理政才是你要学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钉得又准又狠。

  然后他不等苏轼反应,紧接着追问道:“最近你在工程兵司轮岗,施工预算表交上来没有?“

  苏轼满腔的诗词热情被这一盆冷水浇得手足无措。

  他站在那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张词笺被捏在指尖,微微发抖。

  他的表情从兴奋到错愕,从错愕到委屈,从委屈到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整个过程快得只有几秒钟,但每一帧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他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想说那份施工预算表他昨天就交了,就在陈平那里,老师您要不要查一查。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辛缜不是在真的追究预算表的事,预算表交没交,陈平肯定早就汇报过了。

  辛缜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的正业不是诗词,是实务。

  他拿着诗稿讪讪地退了出去,退到门口时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把门带上了。

  他站在值房门外,手里捏着那张被捏出了皱褶的词笺,心里翻涌着各种滋味。

  有些不服气,他最近虽然作诗词不少,可工作也没有少做。

  承旨司的边防军情文书他逐份看了,每一份都写了详细的处理意见附在后面,有些意见甚至被辛缜直接批了个“可“字就发下去了。

  工程兵司的施工预算表也交了,那里面涉及到的每一项建筑材料价格都是他亲自跑到汴京郊外的几个石料场和木料铺问来的,为了确认一个数据他跟老工程兵反复核对了三遍。

  军情司关于塞尔柱商路的分析报告他也写了好几份,其中一份关于西域绿洲水源变化的分析,军情司的主官看了之后特意跑来问他能不能把那一份单独誊抄一份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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