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80节

  宋军在后面紧追不舍,巷战从街头打到巷尾,刀枪相击之声从东门一直响到城心。

  街巷里尸首枕藉,血把黄土路都浸透了。

  有的院子里传出女眷的哭喊,有的房顶上趴着躲藏的百姓,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整座惠州城像被搅翻了天,火光、喊杀、惨叫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战至后半夜,辽军终于支撑不住,被压缩到北门附近。

  耶律奚底已经杀得浑身是血,一条胳膊垂在身侧,不知是脱了臼还是断了骨。

  他还想带着残兵从北门杀出去,却不知赵昉早已派骑军绕到城外等候。

  北门一开,辽军刚刚涌出城洞,迎面便是无数箭矢。

  月光下,宋军骑弓手排成三列,箭出如雨,没有给辽军留一丝逃生的缝隙。

  耶律奚底冲在最前,身上连中数箭,战马长嘶一声将他掀翻在地。

  他挣扎着站起来,手握弯刀还想再战。

  几个宋军骑兵催马过来,刀光闪过,耶律奚底被砍翻在城门口。

  他的血和身后那些辽兵的流在一起,把北门外的泥土染得通红。

  惠州克。

  惠州一失,辽军残部退往锦州。

  这些败兵沿着官道一路东逃,丢盔弃甲,有些连兵器都扔了。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趴在马背上,脸白得像纸。

  赵昉也不追得太急,只遣轻骑在后头远远吊着,把掉队的零散敌兵收拾干净。

  那些轻骑像草原上的猎手,不紧不慢地跟着,不时冲上去把落单的辽兵砍倒。

  他们的马蹄在官道上踏出得得的声响,像是给这支败军敲着丧钟。

  与此同时,折可定则从东边侧击锦州外围的几处营寨。

  那几处营寨分驻在锦州城东和城南,有的是屯粮之所,有的是骑兵换马的临时营地。

  它们都不算大,却极要紧。

  锦州城里的粮草,有三成要从这几处营寨转运。

  折可定用兵极快,行动之前先把细作派出去,摸清了各寨的守军数量和换防时辰。

  入夜之后,他分兵三路,同时出击。

  第一路直扑城南的粮寨,第二路绕袭城东的马营,第三路埋伏在锦州城下,准备截击可能出援的辽军。

  宋军动作极快,火光起时,辽军还在睡梦之中。

  城南粮寨最先被破,宋军冲进寨中,见粮囤就烧,见马料就点。

  那火光从寨子里蹿出来,映红了半条官道。

  城东马营只比粮寨多撑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第二路宋军攻破。

  营中马匹受惊,四散奔逃,有些冲进了锦州城外的拒马丛中,发出凄厉的嘶鸣。

  折可定一夜之间连破两寨,烧了辽军不少存粮和草料,还抓了百余名俘虏。

  这样一来,惠州与锦州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锦州城里的辽军不但失了西边的屏障,连东边的补给口子也被折可定掐住了。

  两军会合后,共围锦州。

  锦州城依山而建,南面地势稍平,北面和东面山势起伏,城墙顺着山形蜿蜒,远比惠州难攻。

  城中守军约有六千,另有从惠州逃来的残兵,一个个惊魂未定,反而更动摇了军心。

  那些残兵被安置在城北的几处营房里,整日无所事事,稍有风吹草动便往城南跑。

  城里的辽军将校看了,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赵昉和折可定把大营扎在城南十里处,每日派小股部队到城下叫阵,又用投石车往里抛掷火油罐,把靠城几处民房烧成白地。

  可除此之外,宋军并不真的攻城。

  辛缜的命令下得极清楚:围而不攻,只做足要强攻的样子。

  耶律乙辛却不在锦州。

  这位辽军统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自己关在城里。

  他深通骑兵,深知在城内困守无异于自缚手脚。

  在宋军北推之前,他便已亲自率领宜州精骑与上京援军离开宜州,从北边绕道,向东插入锦州东北方向的一带丘陵。

  那里有一条河谷,名叫狼牙峪,两侧山坡不高,生满枯黄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中间谷底开阔而平坦,足够上万骑兵展开冲锋。

  河谷出口正对着锦州东北方向,若宋军全力攻城,东侧和北侧必然兵力薄弱。

  耶律乙辛的打算,就是在宋军围城最紧时,突然率铁骑从狼牙峪杀出,直插宋军侧后。

  若能一举击破围城部队,再趁乱追歼,宋军主力必将大溃,中京道便可趁势夺回。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毒,不可谓不险。

  耶律乙辛把手中最精锐的骑兵全部压在了这一击上。

  可辛缜并没有把全力压上去。

  围锦州时,他只用了赵昉和折可定两军,共三万余人。

  剩下的部队,一部分留在惠州守城,防止辽军从西边偷袭。

  一部分和萧嘉才的骑兵一起,由辛缜亲领,故意拖在后面,与围城大军始终保持着一日路程的距离。

  辛缜对诸将说:“耶律乙辛明知坚壁清野也拦不住我们,却还要死守北三州,他必然另有所图。

  他若只在城里死守,我们一座城一座城地啃,也能啃下来。

  他不想这样。

  他想在野外吃掉我们一部分人,让我们自己退回去。”

  他说着,让人把从投降辽将那里得到的情报全部汇总,一条一条比对。

  那些情报极杂,有说辽军大批骑兵向北去了的,有说宜州城防忽然交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副将的,还有几个被俘的辽军游骑说走了嘴,提到耶律乙辛要打一场“只赢不输”的大仗。

  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辛缜的判断逐渐清晰:耶律乙辛的伏兵,就在锦州东北的狼牙峪河谷一带。

  于是,辛缜将计就计。

  他命围城的赵昉和折可定,白天照常攻城,夜里却悄悄把主力从城下撤出,只留数千人虚张声势。

  那数千人在营中多竖旗帜,多燃篝火,又让马匹拖着树枝在营外来回奔跑,扬起大股尘土,做出一副大军仍在的假象。

  与此同时,辛缜亲率后军和萧嘉才的骑兵,绕到狼牙峪东侧的高地后面,反布了一个更大的口袋。

  那片高地背阴,坡上杂草丛生,夜里冷得出奇。

  宋军趁着夜色悄悄进入阵地,所有马匹都上了嚼子,连咳嗽都要捂住嘴。

  辛缜亲自到高地上察看地形,借着微弱的星光,把河谷的轮廓看得一清二楚。

  他给萧嘉才的命令极简单:“你的人熟悉这里。

  等辽军一出来,我要你从后面把他们的退路全部截断。”

  果然,锦州攻到第四天时,耶律乙辛的伏兵动了。

  那是一个天色阴沉的中午。

  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从北边一路推过来,几乎要擦着城楼上的旗杆。

  北风贴着地面卷过,带着草屑和沙土,打在脸上像细针扎过。

  锦州城外的田野一片焦黑,空气中弥漫着前几日火攻后残留的焦糊味。

  赵昉与折可定的围城大军已经攻了四天,城头雉堞上密密麻麻全是箭孔与砸痕,护城河水早被土石填出了几道通路。

  此刻正是午时换防,攻城的部队从城下有序后撤,伤兵被抬往后营,新的队列正在向前移动。

  阵型之间,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耶律乙辛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在北侧丘陵后已藏了两天两夜。

  那一万两千余名骑兵,是从宜州精骑和上京援军里逐人挑出来的,皆是辽国北境最悍勇的骑手。

  这两天里,马不卸鞍,人不离刀,渴了喝皮囊里的水,饿了嚼两口肉干。

  他们像一群蛰伏在草丛里的狼,连马匹都似乎懂得主人的心意,极少嘶鸣。

  耶律乙辛亲自伏在丘顶的一处石凹里,用兽皮裹着身子,只露出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宋军的动静。

  他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合眼,风把脸吹得又干又裂,颧骨处结了一层细碎的血痂。

  可他一点也不觉得困。

  他看着宋军攻城,看着他们换防,看着他们的阵型从紧密变得松散。

  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即翻身而起,一把抓起身边的长刀,低喝一声:“上马!”

  一万两千余骑同时动了起来。

  那声音像地底忽然滚过一阵闷雷,又像整座丘陵都在发出沉闷的喘息。

  辽军从北侧丘陵后杀出,队形呈锋矢状,前头是耶律乙辛亲自带领的精锐中的精锐,一人三马,轮番换乘。

  铁骑冲下缓坡时,大地开始震颤。

  马蹄踏在枯黄的野草上,将整片山坡踩得泥浪翻卷。

  草屑与碎石被成片地抛向半空,黑压压的骑影连成一道移动的墙,像一道黑色的洪流从丘陵里涌出来,直扑宋军围城阵地的侧翼。

  宋军阵中鼓声骤然炸响。

  那不是惊慌失措的乱鼓,而是早有准备的号令。

  鼓点急促而浑厚,从南往北一层层传递开去。

  赵昉立在将台之上,脸被风刮得发青,目光却像铁铸的一般。

  他看见辽军从北侧冲出来的那一瞬间,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条大鱼终于咬钩了。

  他几乎在鼓声响起的同时,便向左右传令。

  宋军围城部队迅速收缩,前队后撤,枪盾手结阵,弓箭手居后。

  枪盾手们将丈余长的拒马枪一端斜插进土里,枪尖朝前,另一端死死抵在盾牌上,整个人半蹲在盾后,用肩膀和膝盖顶住。

  盾与盾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像一道用铁和木头筑成的矮墙。

  弓箭手们把弓弦绞紧,箭壶里的重箭按品字形排好,只等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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