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608节

  那些百姓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被推搡着往城墙上走。

  有个中年汉子不肯去,被兵用枪杆在背上砸了一记,闷哼一声,蹲在地上起不来。

  他媳妇在旁边哭着去扶,也被推了个趔趄。

  那汉子最后还是被拖上了城墙。

  可那些百姓上了城之后,没有一个人真心替耶律仲禧卖命。

  他们蹲在城墙根下,把手缩在袖子里,眼睛望着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里,有人用绳子缒下城去,偷偷跑到宋营里报了信。

  报信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猎户,姓刘,叫刘大。

  他原是城外山里的猎户,被耶律仲禧强征来守城,家里还有一个老娘和一个妹妹。

  他白天在城头上蹲了一天,看着那些宋军在城外安营扎寨,军容整肃,心里便打定了主意。

  入夜后,他趁守军换班的空当,摸到城墙西北角,那里有一处塌了的豁口,平时用几捆柴草堵着。

  他把柴草扒开,用一根粗麻绳拴在残存的墙垛上,缒了下去。

  城外的护城壕已经冻了冰,他踩着冰面跑过去,一口气跑到宋军前哨营前。

  那两个哨兵把枪一横,他扑通跪下,说:“我是松州城里逃出来的百姓,有机密事要见你们将军。”

  哨兵把他绑了,送进营中。

  赵昉亲自问了他半个时辰,把城中守军数目、城防布置、粮草情况、耶律仲禧的习性全问清楚了。

  刘大说完,磕了个头,说:“将军,我老娘和妹妹还在城里。

  求将军打进去之后,别伤着她们。”赵昉把他扶起来,说:“你放心。

  宋军进城,秋毫无犯。”

  辛缜得了信,也不急着攻。

  他把赵昉叫来,说:“松州城墙多处塌了,硬攻能打下来,可咱们的儿郎难免有伤亡。

  那个耶律仲禧是个草包,你围他三面,留出北门不围。”赵昉不解,说:“枢相,围三阙一,那不是放他跑?”

  辛缜说:“就是要他跑。

  他跑了,松州不攻自破。

  他若缩在城里,咱们还要爬城墙。

  他跑了,省得咱们的儿郎爬城墙,也省得城里的百姓遭殃。”

  赵昉想了想,点头说:“明白了。”他领命去了。

  赵昉的围城布置得干净利落。

  他把前军分成三股,一股围南门,一股围西门,一股围东门。

  北门外不设一兵一卒,可他在北门外三里处的一片丘陵后藏了一队骑兵,那是萧嘉才拨给他的,约五百骑,为首的叫阿里,是个奚人,骑射极精。

  阿里问赵昉:“将军,既然留了北门,为何还要埋伏?”赵昉说:“他若一个人跑,不用管他。

  他若带兵跑,那就得拦。”阿里点头,带着五百骑隐到丘陵后面去了。

  围到第二日夜里,城中便乱了。

  耶律仲禧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城外那一片篝火。

  宋军的营寨一座连着一座,像一条巨大的火龙,把松州的南、西、东三面围得严严实实。

  那火光照得半边天都泛着暗红,火光映在城头上,映在耶律仲禧那张胖脸上。

  他站在城楼上,腿肚子直打颤。

  他回头看了看城头上的守军,那些兵缩在墙根下,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偷偷往城外张望。

  有个什长凑过来,低声说:“将军,北门那边……没什么动静。”

  耶律仲禧眼睛一亮,问:“北门外没有宋军?”

  那什长说:“白日里有人远远望过,北门外连个营帐都没有。”

  耶律仲禧的心怦怦跳起来。

  他回到府中,把几个亲信叫来,说:“北门没围。

  咱们从北门走。”一个亲信说:“将军,那城里的百姓……”

  耶律仲禧一挥手,说:“管他们做什么!收拾东西,今夜就走!”

  当夜三更,耶律仲禧带着几百亲信,开了北门,往北跑了。

  他没有告诉城中的守军。

  那些守在城墙上的兵,还蹲在垛口后面,抱着刀枪,等着宋军来攻。

  北门打开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那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有个兵听见了,探出头去看,看见一队人影从北门涌出去,马匹蹄子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那兵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回头朝城头上喊了一声:“将军跑了!”那一嗓子像一把刀,把松州城头上的寂静割破了。

  城头上的守军纷纷站起来,朝北门方向望去。

  只见一队黑影正消失在北边的夜色里,马蹄声越来越远。

  那些守军愣了一息,然后有人把刀往地上一扔,说:“跑吧!”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刀枪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有人开始往城下跑,有人去开城门,有人干脆蹲在地上,抱着头不动了。

  北门外三里处,阿里带着五百骑兵伏在丘陵后。

  他听见松州北门方向传来马蹄声,便翻身上马,准备拦截。

  可等那队人马跑近了,他才看清,那不过几百人,稀稀拉拉地散在道上,没有队形,没有旗号,像一群受了惊的兔子。

  领头那个胖大身影,骑着一匹白马,跑得比谁都快,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

  阿里勒住马,对身边的人说:“不用追了。

  让他跑。”他身边一个骑兵问:“将军,就这么放他走?”阿里笑了笑,说:“将军有令,只要他不带兵,就由他去。

  他跑了,城就是咱们的了。”那几百骑从丘陵后绕出来,没有往北追,而是从东面兜了个圈子,堵住了松州北门。

  城中那些逃出来的散兵,刚跑出北门没多远,便看见前面火光一闪,一队骑兵横在道上。

  那些散兵纷纷跪地求饶,阿里让人把他们赶回城里去,一个也没杀。

  天亮时,赵昉率前军从南门入城。

  城门是城中百姓自己打开的。

  那几个胆子大的汉子,趁夜里乱的时候摸到南门,把门闩抬了,把门扇推开。

  宋军进城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城中的守军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蹲在城墙根下,看见宋军来了,把刀往地上一扔,举起手来。

  赵昉骑在马上,沿着那条唯一的街道往城心走。

  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

  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有的手里端着粗瓷碗,碗里盛着热粥,粥面上冒着白气。

  一个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拉住赵昉的马缰。

  赵昉勒住马,低头看他。

  那老汉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话又说不出来。

  赵昉翻身下马,把老汉的手轻轻推开,说:“老人家,我们来了,往后没人敢害你们了。”

  那老汉听了这话,嘴唇又哆嗦了两下,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一边哭一边说:“将军,那个耶律猪……他把我孙女抢走了。

  我孙女才十四啊。”赵昉的脸色一沉,问:“他往哪跑了?”

  老汉说:“往北。

  往北跑了。”赵昉回头对身边的一个亲兵说:“传令阿里,追。”那亲兵翻身上马,往北去了。

  赵昉把老汉扶到路边,说:“老人家,你放心。

  他跑不远。”

  那天下午,阿里在北边二十里处的一个牧场上追上了耶律仲禧。

  耶律仲禧正带着几个亲信在牧场里抢马,准备换马继续往北逃。

  阿里带着五百骑围上去,那些亲信一触即溃,耶律仲禧被两个骑兵从马上拽下来,捆了个结实。

  阿里从他随身的包袱里搜出了几口箱子,里面装着金银细软和几件女人用的首饰。

  阿里把那几件首饰包好,让人送回松州。

  那老汉的孙女,后来也被找到了,是耶律仲禧逃跑时丢在路上的。

  她蜷在路边的草丛里,冻得嘴唇发紫,可还活着。

  赵昉让人把她送回家,又给那老汉家送了半石米、两匹布。

  那老汉跪在地上磕头,赵昉把他扶起来,说:“不用谢。

  这是宋军的规矩。”

  松州既下,大军继续北进。

  赵昉把刘大留在城中,让他做了松州本地的向导。

  刘大带着宋军把松州周围的几条小路都探了一遍,哪些路能走马,哪些路只能走人,哪些地方有水源,哪些地方有沼泽,全画成图,交给赵昉。

  赵昉把那些图附在军报里,送给辛缜。

  辛缜看了,对陈平说:“你记下来。

  往后每下一城,都要找本地人做向导。

  这比什么探马都管用。”

  陈平点头,把那条写进了枢密院的章程里。

  松州城中,百姓们开始收拾残破的家园。

  那些被耶律仲禧抢走的东西,有的被追回来了,有的找不到了。

  可没有人计较那些。

  他们站在街口,看着宋军一队一队地往北开去,甲叶在太阳底下闪着光,枪尖像一片移动的林子。

  有个孩子从人群里跑出来,跟在一队宋军后面走了几步,又跑回去,拉着母亲的衣角说:“娘,宋军往北去了。”

  他母亲摸了摸他的头,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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