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的心情愈发愉悦。
“三妈,你尝尝,都是新鲜的大板栗,甜着呢。”宋向阳把三婶请到财务室,这财务室虽不大,林香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他双手捧了一些板栗给三婶。
三婶笑嘻嘻地接过,把板栗放在手心里,仔细地瞧了瞧。
“这么饱满的板栗,是东岭乡那些山头的吧?”她开口问道。
“嗯,比起我们村那些种的,是要大上不少,而且不是粉的,等晚上下班的时候你再拿些回去炖个汤啥的。”宋向阳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捧了一些给正在记账的林香:“你也尝尝。”
林香正专注地看着账本,手中的铅笔在纸上不停地写写画画。
听到宋向阳的话,她抬起头,看着那捧在宋向阳手中的板栗,微微一笑,她的手掌太小,只能让宋向阳先放在桌上,然后又迅速投入到记账的工作中,仍旧在忙着记账。
三婶看了看林香,笑了笑,低下头开始剥着板栗。
她对林香也是满意的很。
平时发工资和奖金的时候,林香都是头一个叫自己,那客气劲儿让三婶都觉得暖暖的。
三婶没什么文化,对林香这么年纪轻轻的女娃能做上会计,觉得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她可是看过村上的表演,知道这在古时候都叫“掌柜”的呢!
在她心里,比起她们这些泥土里刨食一辈子的农村妇女,林香就是一个极其有本事的人,值得她敬重。
不过,还没等宋向阳开口,林香很快就顿下手中的铅笔,借说要去查看下库存。
她知道宋向阳肯定是要找三婶聊刚才说的事情。
她一个外人不好在场,免得尴尬。
三婶真的以为林香有事去了,还在身后说道:“晚上要不去我家喝个鸡汤?正好拿上伢子给的板栗炖上,算是借花献佛。”
林香笑着推说晚上还有很多账目要理,等下次再说。
“这孩子,每次都说下次......”三婶笑着埋怨道,那埋怨里满是对林香的喜爱。
宋向阳也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请林香去家里坐坐她都不肯,生怕被人说闲话,怎么会去三婶家做客呢!
见林香离去,他也剥起了一个板栗,开启了话题:“三妈,听说你最近又拉了不少的大订单。”
他的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比起前阵子是要多上一些,也是人家给面子。”三婶一脸的谦虚,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紧接着嚼了一口板栗,说道:“这板栗确实好甜!”
她一边品味着板栗的香甜,一边享受着被夸赞的喜悦。
宋向阳也嚼了一口,发现确实很清甜,难怪要比粉糯的贵上两毛钱。
“三妈,你那些单子都是怎么拿到的呀。”宋向阳旁敲侧击的问道,眼神紧紧盯着三婶,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线索。
“都是亲戚托亲戚,朋友托朋友,能说上几句话的我都放下了脸面,给人家说了我们瓦厂的瓦是这个。”
三婶伸着大拇指说道,那大拇指竖得高高的,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瓦厂的好。
“就这么简单?”宋向阳知道三婶是有所隐瞒,他打算刨根问底。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让三婶的笑容微微一滞。
“差不多是这个样子,谁让咱瓦的口碑好呢!”三婶尴尬地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丝不自然。
她的眼神开始闪烁,不敢直视宋向阳的眼睛。
“我听说前阵子你去柳子巷时,还给人家送了两个猪头,这平时也没听说你们家在那有亲戚呀。”
宋向阳见三婶遮遮掩掩,更加笃定事情果真如他想的那般,便想着直接点明真相,省得绕来绕去。
三婶立时瞪大了眼珠,她有点惊讶宋向阳怎么知道这事的。
她那天买猪头的时候,都是趁着人特少的时候悄摸地买的,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还是被宋向阳知道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这不是为了瓦厂的生意嘛。”三婶犹豫了许久,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委屈。
“我也是没办法,听说柳子巷那边要修个很大的新亭子,要采购瓦片,我就想着去碰碰运气。”
她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宋向阳,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瓦厂。
“那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啊,这不符合规矩。”宋向阳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
他知道三婶是为了瓦厂好,但这种行为却让他感到担忧。
“我知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人家都这么做,我要是不送,这单子肯定就没了。”三婶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低下头,不敢看宋向阳的眼睛。
“我也是为了多挣点钱,好快点挣到屋子钱,还有......还有就是给你哥哥他们挣点礼金钱......”
她的话语里满是无奈,让人听了心生怜悯。
宋向阳也知道那两位堂兄弟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
三婶家到现在都还住在那块田地里,等到开春,还得在老屋场暂时搭一个简易房子。
住的房子没有,家中钱米也比较吃紧,能说上媳妇确实不容易。
三婶这么做估计也是想多挣点钱,早点改变这种现状。
但她这种做法可以理解,但是却不能支持。
宋向阳估计,四婶估计也是跟三婶的情况大致差不多。
自己的两位亲人已经开始做的有些不规范了,很难保瓦厂其他的人也开始纷纷效仿。
宋向阳坐在椅子上,看着三婶交过来的纸,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要解决这些问题并不容易,但他必须想办法。
他想起了林香说的话,要优化业务,要规范管理,要靠品质和服务赢得市场。
所以,他决定从现在开始,重新审视瓦厂的业务,制定更加严格的规章制度,杜绝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而且,瓦厂如今的规模以及自己的精力,也到了需要重新进行人事改革的时候了。
他准备提拔一位副厂长和一位领班。
第135章 表露心迹
聊完三婶的事情,宋向阳没有丝毫耽搁,又马不停蹄地找到四婶,和她坦诚布公地深谈了许久。
不出所料,四婶这边的情况与三婶如出一辙,都是在争取订单的过程中,采用了一些不太合规的手段。
宋向阳心里明白,三婶和四婶这么做,无非是想多挣些钱,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她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方式方法欠妥。
但为了瓦厂能够长久、稳定地经营下去,宋向阳深知必须采取措施,防微杜渐。
他准备明天在瓦厂召开一次全体会议,将三婶和四婶的事情郑重地给大家提个醒,以此为契机,整顿瓦厂的经营风气,杜绝此类不正当行为再次发生。
三婶和四婶心里本就觉得理亏,面对宋向阳的决定,虽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并没有太多埋怨。
她们都是明事理的人,心里清楚,如果瓦厂经营不善,走向衰败,自己不仅拿不到丰厚的奖金,甚至连每月固定的工钱都有可能不保。
在生活的重压下,比起所谓的脸面,能够每月都有稳定的收入,才是实实在在关乎生存的大事。
处理完这一茬,宋向阳接着又单独找了林香。
此刻的林香,正坐在财务室里,对着账本忙碌着,清秀的脸庞上透着专注与认真。
春日的余晖斜斜切过窗棂,在她垂落的发丝上镀了层金边,算盘珠子在她指间噼啪作响,像跳着碎玉般的舞蹈。
宋向阳轻敲了敲门,走了进去,林香抬起头,看到是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瓦厂的情况确实如你所言,已经暴露出很多问题了,是到了进行再一次改革的时候。”
宋向阳开门见山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你准备先从哪方面入手?”林香放下手中的铅笔,目光专注地看着宋向阳,轻声问道。
宋向阳沉思了一会儿,脑海中迅速梳理着瓦厂的各项事务,然后缓缓开口道:“账目的事情我这边一两天就能给你梳理清楚,这个你不用担心。但瓦厂内部的管理问题,我觉得得有个合适的人帮着我一同打理。”
说到这里,宋向阳停顿了一下,认真地看向林香,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林香也恰巧迎向了宋向阳的目光,然而,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很快就低下了头,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轻声说道:
“你不会是想让我帮着管理吧?”
她心思聪慧,从宋向阳的话语中,已然隐隐猜到了他的心思。
“我觉得瓦厂再也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了。”
宋向阳语气极其认真,眼神坚定地看着林香,继续说道,
“我家里人,除了我三姐会做些会计活,对瓦厂的实际事务大多不是很擅长。我三婶和四婶家的情况你也很清楚,她们都能带头做出那种不好的事情,就更不可能担当管理重任了。”
“那刘师傅呢?”林香微微皱眉。
“刘师傅他是个手艺人,让他专注于开发新产品还行,但让他做管理的事情,就有点勉为其难,赶鸭子上架了。”宋向阳耐心地解释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刘开富,但是刘开富文化水平有限,对于复杂的管理事务,确实难以胜任;再者,他手头开发瓦片的工作本就繁忙,实在抽不出精力来兼顾管理。
“那大牛呢?”林香继续问道。
“大牛就更不用说了,你都说了他这阵子负责青瓦计划都有人不服管,更别说让他帮我管理整个瓦厂了,比起他父亲刘师傅都差上了一大截。”宋向阳摇了摇头。
他看着林香有些为难的样子,放缓了语速,缓缓道:“我这如今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了,你又有见识,心思又细,对财务和业务都有深入了解,是管理瓦厂的不二人选。”
宋向阳说的句句属实,并非因为他对林香有着别样的情愫,而是从实际情况出发,经过深思熟虑得出的结论。
林香之所以在犹豫,宋向阳心里明白,可能是因为瓦厂里有不少他的亲戚。
她一个外人,而且才进入瓦厂不久,要对这么多沾亲带故的人和邻里进行管理,确实会面临诸多压力和困难,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矛盾和不满。
“你放心,我也不是完全撂挑子不管了,只是我精力分散的时候,有个人能给我提提醒,帮着盯着瓦厂这边。”
宋向阳说得十分诚恳,他完全理解林香的顾虑。
但他也有着自己的一番心思。
前世的时候,他主外,林香主内,他大男子主义作祟,觉得自己在外打拼挣钱就好,林香只需在家操持好家务,将家里的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就已经足够。
却从未真正理解过林香内心深处的渴望,她也向往拥有自己的事业,渴望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施展才华,实现自我价值,并且坚信自己能够兼顾好事业与家庭。
所以,这一世的宋向阳,决定改变自己的想法,他希望林香能深度参与到自己的事业中来。
这样一来,两人不仅会因为事业上的共同目标,有更多的共同话题,增进彼此的感情;也能让林香在事业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价值,绽放出属于她的光芒。
而且,经过这一段时间与年轻的林香频繁交流,深入探讨各种事情,宋向阳惊觉,前世对林香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她的很多想法,独到且务实,甚至比重生过来、拥有前世记忆的自己还要靠谱。
宋向阳见林香还是不肯点头,决定换一种说法,试图打动她。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之前不愿意去县里教书,放弃那个安稳的铁饭碗,并不是因为你贪图安逸,而是你心中渴望能自由自在地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而且我知道,你一直特别想向父母证明,好女也绝不输男儿。”
“我之前硬把你拉来瓦厂,也是觉得你与我有着同样的情怀,对未来有着无限的憧憬和追求。况且,抛开别的不谈,你能离家来到我这小小的瓦厂做会计,我心中是十分感动的。”
宋向阳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这些话,他憋在心里许久,今天终于有机会一吐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