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3年 第112节

  不远处,也都是众多村民吆喝着牛的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首独特的农事交响曲。

  大家去年分了田,今年种自家田的时候都格外上心,田坝、田埂上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寸草不存,光溜溜的。

  宋向阳将原本自家的那块田,精心划成了两个大豆腐块,一大半用来育秧,另一半则暂时先闲置着。

  按常理来说,用一半的田种秧苗已经足够,但宋向阳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他想着余下来的田可以给邻里补补秧苗,他买的种子是现下最优质的杂交稻,产量高、抗病强。

  邻里若是秧苗不够,拿这高产的秧苗补上一些,正好可以对比一下,来年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该怎么选种了。

  再者,到时候水库喂鱼,这些秧苗对于那些草鱼可是不可多得的鱼草,可不能浪费了。

  他把秧田的田埂“捉”得宽宽的,准备在内侧种上黄豆,外侧种上长豆角,中间再穿插着种上一些红高粱和“甜杆”,这样一来,正好省了再去给长豆角攀藤做支架,可谓一举两得。

  这几天,晨雾还未散尽,母亲便带着二姐和三姐在菜地里忙个不停。

  她们已经早早地把红高粱和“甜杆”苗种在了菜地里。

  宋向阳特意提醒母亲多种上一些,到时候水库的堤坝上也要种上一些,这些作物不仅能增加收入,还能起到加固堤坝的作用。

  田里收拾妥当后,宋向阳又弓着腰,从猪圈挑出几担沤熟的粪肥。

  那发酵的氨气直往人眼睛里钻,呛得他不得不眯着眼睛挑担子。

  黑褐色的“淤屎”在秧田里铺开,像是给黄土地盖上了一层油亮的缎子。

  这原生态的肥料,肥力足、肥效长,比起这年代的化肥也差不到哪里去。

  宋向阳一趟趟地来回,把这些“淤屎”仔细地散开在秧田各处,每一处都铺得均匀厚实。

  母亲几人则拿着“锹子”,一粒一粒地在土垄里把黄豆种上。

  她们的动作娴熟而又认真,每一粒黄豆都像是她们对未来的一份期许。

  之后,沾着露水的红高粱苗也被一株株栽进松软的土垄,那嫩绿的苗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展示着生命的活力。

  与此同时,青翠的甜杆苗挨着地垄根排成了整齐的绿线,像是在等待着一场盛大的生长仪式。

  母亲为了省些化肥,不嫌脏地仔细将已经种上黄豆和长豆角的各处也都铺上了一些“淤屎”。

  宋向阳看着母亲的手在粪肥中穿梭,心里满是心疼,特意提醒母亲这样容易“烂手”。

  母亲却不以为然,笑着说:“往年也都是这样子给队上种的,农村人不讲究那些。”

  见母亲一味坚持,宋向阳只好从街上买了一些润肤霜。

  他想着等母亲忙完田里的事情,也该给那双粗糙的双手保养保养。

  母亲这双手,为了这个家,不知操劳了多少,如今满是老茧和皲裂。

  只是母亲嫌弃那润肤霜香味太浓,转手就送给了林香。

  宋向阳心里清楚,母亲哪是觉得香味太浓,只不过是怕林香不肯接受罢了。

  母亲一直都很喜欢林香,这阵子与林香接触多了,也是越瞧越高兴。

  她也知晓宋向阳的心思。

  所以,打心底里希望她能和自己儿子有个好结果,送润肤霜也是母亲表达心意的一种方式。

  此时,隔壁的田里还有很多油菜花,金黄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醉人的花香。

  那花香伴随着和煦的春风,以及那些穿梭着采蜜的蜜蜂,交织成了一幅怡人的春日美景。

  宋向阳直了直略显疼痛的腰,望着田里的光景,脑海中已经开始憧憬秋收的喜人画面了。

  他仿佛看到了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饱满的黄豆荚挂满枝头,还有那一串串长长的豆角,在风中轻轻摆动。

  而接下来,就该是育秧了。

第151章 开春育秧

  宋向阳将谷种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一个箩筐里,随后打来温水,让谷种在温水中浸泡。

  这一泡就是两天两夜,在这期间,夜里他常常不放心,会从睡梦中爬起来,蹑手蹑脚地去给谷种换温水。

  他深知,这谷种就是一年的希望,容不得半点马虎。

  换温水时,他动作轻柔,仿佛在呵护着一个个脆弱的小生命。

  之后,他又仔细地给谷种用消毒水消了一遍毒,目的是杀掉谷种里潜藏的杂菌。

  消毒水那刺鼻的味道迅速弥漫开来,很快就充斥了整个屋子,闻起来特别难闻,让屋子里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但宋向阳却不为所动,专注地完成消毒步骤。

  完成消毒后,他并没有像村里其他人那样,把箩筐放到灶上去烤着余温。

  他有自己的想法,只是给箩筐裹上了许多干燥的稻草,又找来厚厚的两侧薄膜纸,将箩筐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他心里明白,这样既能保持温度,又能让谷种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中生长。

  没过几天,那些被精心呵护的谷种就已经冒出了嫩嫩的芽苗。

  芽苗小小的,嫩绿嫩绿的,仿佛是春天奏响的第一串音符。

  宋向阳知道,是时候把这些承载着希望的谷种撒到秧田里去了。

  于是,他找来了一个簸箕,动作极为小心地将谷种装入其中。

  他高挽着裤腿,下到秧田里,双脚陷入软软的泥中。

  他双手端着簸箕,将里面的谷种均匀地抛洒在秧田里。

  他的动作略显笨拙,每一次抛洒都带着一股认真劲儿,谷种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纷纷落入田中。

  在田埂上除草的三姐看到宋向阳这模样,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响亮,在田野间回荡。

  而母亲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儿子,脸上满是欣慰的神情。

  往年,这样的活计大部分都是她在忙碌。

  如今,宋向阳像是一个已经完全长大的男人,正稳稳地挑起家庭的重担,给全家带来了宽实的依靠。

  宋向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里抛洒着谷种,全身心都投入在这农活中,全然没注意到母亲眼中已经有了些许湿润。

  母亲看着儿子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儿子成长的欣慰,又有对往昔艰辛的感慨。

  “嗯妈,你怎么了?”正在补着豆种的二姐眼尖,注意到了母亲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母亲急忙用袖子抹了抹眼睛,说道:“我这沙眼遗传了你嘎婆,一遇点风就有些流眼泪。”

  她怕子女几个多心,说完便拿起边上的锄头,开始将隔开的水径又薅了薅,试图借此掩饰自己的情绪。

  “改天我去街上的时候,给你买点好的眼药水,你那些红眼药水不顶用。”宋向阳停下抛洒,转头对母亲说道。

  “都是老毛病了,用啥眼药水还不是一样,别花那些冤枉钱了。”母亲说道,“后面用钱的地方都还多着呢,你别想着赚一点钱了就大手大脚的。你娶婆娘也还要不少钱呢!”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手里的农活,话语里满是对家庭未来开支的担忧。

  “我还早着呢,这不,二姐和三姐不还在家里陪着我嘛!等她们嫁了再说我的事情。”宋向阳笑着说道,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母亲的担忧。

  “要嫁也是二姐先嫁,我还不急,是吧,二姐?”三姐也笑着搭话。

  “你们嘴上都说不急,真遇上了看你们急不急!”二姐难得嗔了两人一眼,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又是说媒,又是相亲,又是下聘,这么多流程走下来,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说着,三姐将手中的杂草随手扔到了田坝上。

  她干活时总是带着一股随性,这一扔便引发了后面的小插曲。

  “你个懒汉,就寸把的距离,不晓得把那些杂草扔到路边去,一下雨那些草就会冲到田里来,到时候田里都是草!”

  母亲见三姐有些随意,顿时生气地说道。

  母亲一向做事认真,对农活的每一个细节都很在意,看到三姐如此敷衍,自然忍不住发火。

  三姐原本开开心心的,见到母亲有些生气,赶忙又去把那些杂草捡起来扔去路上。

  她一边捡一边嘟囔着:“知道啦,知道啦。”

  “我都替你担心哦,就你这个三心二意做事的样子,哪个人瞎了眼会看上你哦,你还在这里说这也不急那也不急的。”

  母亲似乎怒气未消,继续数落着三姐。

  在母亲看来,三姐做事的态度可不行,以后可怎么嫁人。

  “大不了就不嫁呗。”三姐就是这个倔强的性子,不过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

  但母亲还是听得分明,大声质问:“你不嫁在家里做个老姑娘,是我和你爸养你呀,还是你老弟要你呀,你老弟不要结婚的呀。”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她希望女儿能有个好归宿,不想她一直这么任性下去。

  “我自己养自己。”三姐嘟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服气。

  “看你这老顽固的性子,迟早要吃大亏,到时候你别回家找我哭。”

  母亲显然被三姐的犟嘴气的不轻,语气愈发重了些。

  她看着三姐,又气又无奈,不知道该拿这个女儿怎么办才好。

  “嗯妈,我前几天买的薄膜纸还有吗?等到秧苗发芽几天了,该给田里弄上棚子了,要不这冷风一吹,那些秧苗恐怕是要被冻坏了。”

  宋向阳见母亲和三姐都在气头上,再这样下去,怕是矛盾会越来越大,赶忙岔开话题。

  母亲本想再责备三姐几句,见宋向阳望向自己,语气略显平和下来,说道:“都在仓里放着呢。”

  “那我明天再去砍点竹子,弄些架子,好把那些油纸撑起来。”宋向阳继续说道,他有条不紊地规划着接下来的农事。

  “砍竹子的事情就让你二姐和三姐去就成了,这田里育秧的活也忙的差不多了,还是水库那边的肉鸭售卖要紧,都耽误一阵子了,再不去弄,那每日的粮食和饲料可是如流水一样。”母亲回道。

  这几天,宋向阳一直忙着田里的活儿,这对于此前并不怎么下地的他来说,确实忙坏了。

  尤其是捉田的那两天,他一直让三姐帮着锤锤腰,说弯腰弯得有点疼了。

  母亲瞧在眼里,疼在心里,剩下的活已经不想让宋向阳再帮着弄了。

  再者,肉鸭那边的花销,在她看来也是心疼得紧。

  每一天少卖一些肉鸭,就得多出不少的开销,为了操心这事,她这几夜连觉都睡不安稳。

  她就是这么个爱操心的急性子。

  宋向阳确实也有些紧张肉鸭售卖的事情。

  这开春,可是售卖的好时机,自己确实得抓点紧。

  再加上秧田的事情已经所剩不多了,母亲几个也不会太辛苦,自己也该忙忙那边的事情了。

  “那我明天就去街上农贸市场跑一跑吧,先把乡里农贸市场的单子都跑通了,再去县里和铜锣县那边跑上一跑,我觉得问题是不大的。”宋向阳有计划地回应道。

  “你自己心中有数就行,别扛着脑壳走路。”

  宋向阳说的很轻松,但在母亲看来,只要肉鸭一日不卖完,自己心里一日就不踏实。

  宋向阳知道母亲的担忧。

  不过,等到自己把肉鸭售卖完,母亲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就会安定了,此时说再多的言语都比不过最终的结果开解的效果好。

  大姐婆婆已经给自己联系了几个商贩,自己去和人家对接一下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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