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二姐从灶屋走了出来,喊道:“饭做好了,大家快来吃饭吧。”
众人这才从交谈中回过神来。晚秀合上本子,笑着对宋向阳说:“今天真是收获颇丰,谢谢你的分享。”
宋向阳笑着说:“该我谢谢你才是。”
母亲招呼着大家入座,晚秀主动帮忙摆好碗筷。
餐桌上,摆满了农家的家常菜。
还有上次晚秀最爱吃的“花菜”和南瓜根茎。
尤其是那“花菜”,不是很多年后那种白白的包裹的,而是一种树上的淡紫色的花朵。
这个季节的口感最是爽滑,往年母亲都还要摘上一些塞满剩饭,然后晒干。
炒制的时候用茶油炸一下,特别的香脆。
席上,母亲不停地给晚秀夹着菜,说道:“姑娘,多吃点,都是你上次说最爱吃的农家菜。”
晚秀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品尝着每一道菜,不时地夸赞着厨艺。
饭吃到一半,晚秀突然说道:“阿姨,我觉得你们家的生活特别温馨,大家都很和睦,我很羡慕。”
母亲听了,笑着说:“姑娘,你这话说的,你们城里人的生活才好呢,有吃有穿,还有文化。我们乡下人,就是靠种地为生,能吃饱穿暖就知足了。”
晚秀摇了摇头,说道:“阿姨,您不知道,城里人虽然生活条件好,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没有你们乡下人这么亲近。我在城里,每天都忙忙碌碌的,很少有时间能像这样和家人一起坐下来吃顿饭。”
母亲听了,心疼地说:“姑娘,那你可太辛苦了。以后要是有空,就多来我们家坐坐,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只是这话一出,宋向阳就觉得母亲太过热情了,万一晚秀真常来家中,自己如何向林香解释。
不过晚秀听到母亲的话语,却爽快道:“谢谢阿姨,我一定会的。”
吃完饭后不久,晚秀又和母亲闲聊了一会。
见时辰已经不早,晚秀便起身告辞。
宋向阳出于朋友情谊,只得送她一程。
两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红红的落日洒在他们身上,拉出淡淡的影子。
晚秀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宋向阳,认真地说:“向阳,今天谢谢你和你的家人,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宋向阳回道:“不用客气,都是家常便饭,你能来我们这乡下,我母亲几个是很高兴的。”
但话语里并没有提自己。
晚秀微微低下头,犹豫了一下,说道:“向阳,如果你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都可以找我。”
“还有,之前跟你说的肉鸭销路和瓦厂的事情,你也就不要推辞了,要不然,我都会感觉你是在嫌弃我这个朋友。”
晚秀的话说的比较委婉,而且态度放的很低。
她很少对一个人这样低声下气的说话。
宋向阳看了看晚秀真诚的眼睛,“真的很感谢你。”
话说的简洁明了,但是晚秀听来却非常开心。
他,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好意。
晚秀内心觉得,至少,与林香相比,自己也能帮上宋向阳。
至于其他的事情,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莞尔一笑,“都是朋友了,就不用老是感谢感谢的了。”
说完,她便抬脚准备启程。
这次她没有专车相送。
要这么一个略显娇气的城里姑娘走上十多里的路去到街上,宋向阳有些于心不忍。
“要不我开拖拉机送你到街上?”宋向阳朝着晚秀的背影说道。
“好呀,上午爬你们这十多里山路,脚都磨出泡来了,你能送我,我当然求之不得。”
晚秀像是早就期待宋向阳的话,转过身子来笑着回应道。
说完,她还俯身揉了揉自己的右脚跟。
而宋向阳此时则心里有些后悔,干嘛说上这么一句,真是嘴欠。
她既然能爬上来,那走下去也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眼下话已出口,他只得转身回去开拖拉机,而晚秀则兴致勃勃的在原地欣赏起了村里的景致。
“上来吧。”不一会,宋向阳便开着拖拉机停到晚秀身旁。
晚秀瞧了瞧拖拉机,很大方的选择坐在了车头的副驾驶位置上。
瞬间,两人的距离只剩下咫尺。
宋向阳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尤其是晚秀身上的香味在山风的吹拂下,时不时的飘至鼻前。
而晚秀却是很自然的一手扶着栏杆,望着路上的风景喃喃道:“你们村的景致可是真美,早知你们村这样有趣,该带着相机来,顺便多带两卷胶卷。“
宋向阳稳稳了心绪,心道:要是整日在地里刨食,也就没有兴致说这话了。
只有长期安逸待在城里的晚秀,才会觉得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小山村很美。
村里的村民,大多都是想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当然,宋向阳也是觉得村里很美的。
要不然,他重生后也不会一直待在这个小山村。
而且,他还准备这一世通过自己的努力,把这个小山村建设的更美。
要是计划一切如他所想,建成“华西村”那样子的新型农村也不是不可以憧憬。
第156章 你真混蛋
“送人家姑娘到街上了?”
宋向阳暮色中踏入家门的时候,母亲那温润柔和的声音便从堂屋悠悠传来。
母亲正坐在堂屋的矮凳上,专注地筛选着黄豆,一颗颗饱满的黄豆在她粗糙却灵巧的手中滚动。
察觉到儿子归来,母亲缓缓放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目光满含关切地投向宋向阳。
宋向阳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嗯,看着她坐上县里的班车走的。”
回想起晚秀离去的那一幕,他的心底泛起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尤其是晚秀临上车前,那深情的回望,眼眸中分明藏着太多的不舍与留恋,恰似一泓清泉,轻轻荡漾在他的心间,搅乱了他原本平静的思绪。
母亲微微叹了口气,眼神里悄然流露出一丝惋惜,轻声说道:“这姑娘人真好,又漂亮又有礼貌,与你倒是般配,只是......”
母亲的话语像是被一阵风吹散,戛然而止,她欲言又止,脑海中万千思绪如麻,纠结缠绕。
“嗯妈,你说啥呢。”宋向阳急忙出声,打断了母亲接下来的话。
他太了解母亲的心思了,倘若母亲知道晚秀是县官员的女儿,决然不会觉得他们二人般配。
更何况,母亲对他与林香之间那份感情,亦是了然于心。
母亲轻轻摇了摇头,动作迟缓地站起身来,朝着墙角缓缓走去,准备拿起箩筛去除黄豆里的杂质。
母亲心里透亮,宋向阳的心思全系在林香身上。
林香的善良淳朴、勤劳肯干,以及对儿子那毫无保留的深情,她都看在眼里,打从心底对林香十分中意。
然而,晚秀的出现,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母亲心中泛起了丝丝涟漪。
晚秀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城里人的气质和开阔的见识,是母亲在漫长的农村生活中极少接触到的。
母亲一辈子扎根农村,历经无数风雨艰辛,满心不情愿自己的儿女继续在农村的土地里苦苦刨食。
在她质朴纯粹的观念里,要是能有一个城里人成为自己的儿媳,或许便能改变儿子的命运,让他走出这座大山,拥抱更美好的生活。
但她也深深明白,感情之事,最是强求不得,儿子的心早已牢牢系在了林香身上。
“哦,对了,刚才林香貌似有事找你,我说你去送报社的记者了,她便没说什么就走了。”
母亲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隐隐的担忧说道。
她清楚地注意到,林香听闻宋向阳去送晚秀时,神色瞬间变得异样,那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母亲敏锐的眼睛。
“不过,我看她有些心事的样子。”母亲又补充了一句,眼神里满是关切。
她太了解林香这孩子了,向来心思细腻如发,如今这般模样,想必是心里结了个解不开的疙瘩。
宋向阳抬起头,望向夜空,夜幕已然完全笼罩了整个村庄。
繁星闪烁,宛如镶嵌在黑色天幕上的宝石,月亮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
他暗自思忖,估摸着这会儿林香已经回到梨花嬢嬢家了,这个时候前去打扰,确实不太妥当。
于是,他轻声说道:“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再去瓦厂找她吧。”
话语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歉意,满心期望明天能与林香促膝长谈,解开她心中的困惑。
“林香这阵子可是忙坏了,人都清瘦了不少,你找个时间喊人家来家里吃个饭,把水库上养的肉鸭弄上一只给人家补补。人家大老远跑到咱们这山里,整天与那些泥巴打交道,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母亲一边用箩筛筛着黄豆,一边细细叮嘱道。
她对林香的心疼之情,毫无保留地溢于言表,在她心里,林香早已如同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嗯,我明天就跟她说说。”宋向阳点头应道,心里暗自盘算着该如何精心安排这次相聚,一定要让林香真切感受到家的温暖。
弦月高高升起,如水的月光轻柔地洒在村庄的每一处角落。
母亲几人和一些邻居在堂屋内看着电视,播放的正是刚刚引进的港版《射雕英雄传》。
欢快激昂的主题曲和扣人心弦的精彩剧情,引得屋内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和惊叹声。
这个月雨水格外多,或许是老天眷顾,晚上来电十分勤快,每晚都能看上三四个小时的电视,这已然成为村民们难得的娱乐时光。
宋向阳此前已经看过《射雕英雄传》好几遍了,剧情早已烂熟于心,此刻只觉兴味索然,便独自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万千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窗外,月色澄澈如洗,透过刚刚抽出嫩芽的树梢,斑驳地映照到屋内的木地板上,宛如一幅天然的水墨画,静谧而美好。
今晚的月色美得如梦如幻,可宋向阳却丝毫没有欣赏的兴致。
他的脑海中满满都是林香的身影,“也不知道林香知道自己去送晚秀了会不会生气。”
宋向阳头枕在双手上,静静地思索着,眉头微微皱起,心中被忧虑填满。
他深知林香的性格,虽然她从未直言,但他能真切地感觉到,林香对晚秀的出现颇为在意。
想着想着,宋向阳突然像鲤鱼打挺一般,猛地坐了起来,紧接着麻溜地跳下床。
他快步走到床边的抽屉前,轻轻拉开抽屉,取出了上次在铜锣县精心挑选的那块怀表。
怀表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古朴而典雅,仿佛带着岁月的温度。
林香的生日在十一月,如今距离日子还早。
这块怀表便是他准备送给林香的生日礼物,还要等上大半年才能给她过生日,宋向阳紧紧握着怀表的时候,只觉得时间太过漫长,他心中涌起一股迫不及待的冲动,想要提前把礼物送给林香。
正好借着这个契机,把一些心里话跟林香坦诚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