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3年 第2节

  等到他们跑回来,发现自己家,已经被烧的干干净净!

  就剩下,身上的几把柴刀!

  幸好,父亲的一位“老同”,救出了母亲陪嫁的小衣柜,以及一台黑白电视机。

  那是他们村里唯一的黑白电视机,才刚买一年。

  他们放《杨家将》的时候,都是屋里屋外,挤满了人。

  之后,隔壁村的四个舅舅也看见了火势,翻了好几座山赶来。

  但当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最终,还是是乡里用手扶拖拉机,拉来了几台抽水机扑灭了火。

  但是,已经烧了二十几户了。

  八组的,全被烧完!

  七组的,也烧了一些。

  一瞬间,全村二十几户,一百多人,无家可归。

  不得已,有亲戚投靠的,就投靠亲戚去了。

  还有些,则暂时寄居在了,村里的亲朋好友家。

  有些手脚快的,就搬到了大礼堂或者村小学。

  全村,就宋向阳一家,是外来户。

  爷爷“宋春生”,原是地主家庭。

  但之后,落魄了。

  家族子弟又众多,不得已,只好做篾匠学徒。

  跟着师傅,出外闯荡。

  爷爷为人热情,又生的俊俏。

  当时做生产队长的奶奶,对爷爷其人也颇为欣赏。

  最后,爷爷便在这,落了户。

  所以,宋向阳一家在村里,没有啥亲戚。

  几个好友,也是同一个组的,也在这一次被烧的干净。

  本来,宋向阳外公家,还算可以。

  外公是个木匠,人又勤奋,到处抓鱼、钓黄鳝改善生活。

  但是,好景不长,一场突然的大病,就早早过了世。

  外婆四十多岁的时候,就打了单身。

  一人拉扯着七个子女长大,也很是不容易。

  近年,还患了白内障。

  干活也不利索了。

  身体也越来越差。

  往年,宋向阳家也还能接济一二。

  甚至,帮着大舅和二舅,娶了媳妇。

  但毕竟,杯水车薪。

  所以,一家十几口人,如今还挤在不足五十平米的老木房。

  无亲可投。

  宋向阳一家,只好借了村里一块靠近马路的稻田。

  并且,在舅舅们的帮助下,支起了几间简易的木板房。

  因为这场大火,很多人无家可归不说,钱米也是一点不剩。

  所以,乡里送来了一批救济粮。

  暂时,帮助大家渡过难关。

  而今天,正好是,领取救济粮的时候。

  “伢子啊,你怕不是掉茅司坑了咯。”

  母亲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正在边蹲坑边思忆的宋向阳。

  此时,宋向阳也才发现屁股,凉飕飕的。

  他赶紧抄起木板上的几根木棍,混乱的咔了几下。

  一阵久违的酸爽,立刻传来!

  宋向阳咬着牙,双手紧紧撑住两侧木板,极力稳住身形。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从那摇晃的木板上,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极为轻缓,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失足掉进茅司坑。

  待双脚终于踩实地面,他忙不迭地提起裤子,手指慌乱地摸索着腰绳,三两下系好。

  而后,快步跨出茅房。

  紧接着,他一路小跑至旁边的洼坑处。

  寒风呼啸,吹得他双手,冰凉刺骨。

  他也顾不上许多,将手匆匆探入浑水中。

  随意地,划拉了几下。

  权当是,洗过手了。

  一切完毕,他才撒腿,朝着母亲所在的方向奔去。

  “你真是懒人屎尿多!”

  母亲微微蹙着眉,佯装发怒地嗔怪道。

  一旁的三个姐姐见状,也忍不住抿嘴浅笑。

  宋向阳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脑袋低垂。

  手还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

  随即,他又像小时候那般,轻轻拉起母亲的胳膊,晃了晃,说道:

  “走吧,走吧。”

  母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转而又恢复了那一脸慈祥的模样,抬脚迈步,往村里走去。

  才走了没几步,宋向阳脚步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迅速转身,大步折回,径直走向屋外木板。

  抄起了一把柴刀!!!

第2章 领粮

  母亲几人面面相觑,惊愕地看着宋向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抄起了柴刀。

  “我等下在路边砍个梨树枝,分到粮食了好用树枝挑麻袋,也省力些。”

  宋向阳有些心虚地解释道。

  “就你鬼主意多。”

  母亲睨他一眼,眼神里虽有责备,却也没多想,抬脚继续前行。

  此刻,跟在身后的宋向阳望着母亲背影,心底泛起莫名酸楚。

  记忆中,这天领救济粮时场面混乱不堪,众人疯抢成一锅粥,母亲额头被打出不少血,所以他得拿点“家伙”震慑一下。

  那些年,父亲每年仅有一次探亲假,母亲独自拉扯四个子女,在队上干着男劳力的活,工分却只有他人一半。

  听母亲回忆,宋向阳没出生前,母亲因为连着生了三个女儿,不仅受尽奶奶的气,就连村里人也都是各种闲言碎语。

  奶奶身为生产能手兼小队长,性格争强好胜,满心满眼只有大伯、小叔家,对他家的却从来不闻不问。

  当年,母亲怀着宋向阳八个月身孕的时候,都还在艰难地爬树砍柴,好几次都险些失足摔落,那惊险的场景如今想来都让人后怕。

  或许是老天庇佑,宋向阳生下来除了身形瘦弱些,倒也没落下什么病根。

  但是生下来没多久,母亲的营养根本跟不上,奶水不足,只能让宋向阳喝点稀米糊。

  而家里唯一的老母鸡下的蛋,都是打成一锅大汤,姐姐们喝汤,宋向阳则吃蛋花。

  在那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年代,母亲独自一人在家,过的真是异常艰难。

  所以,当宋向阳一出生,母亲便将他当心肝宝贝一般呵护着。

  外婆一家也因终于盼来男丁,瞬间觉得扬眉吐气了。

  尤其在他印象里,母亲对姐姐们极其严厉,每次姐弟间小打小闹后,母亲都是很偏心的用竹条打姐姐们,而对宋向阳是又哄又抱的。

  那时的宋向阳年幼不懂事,只觉得母亲这般偏爱自己,心里满是欢喜,可如今回想起来,心中却满是愧疚。

  不过,母亲生他后,奶奶对他们的漠视却丝毫没有改观。

  宋向阳一岁时,母亲要去抢工分,只能自己背着二姐,牵着大姐,而宋向阳和三姐却放在奶奶那,想让她帮忙看顾一下。

  但奶奶都是让他们自个儿坐在门外的石头上,和邻居的小孩玩泥巴,自己则到处去监工。

  母亲每次很晚接回家的时候,看着鼻涕和泥巴糊了一身,又心疼又怨恨。

  但是,没办法,这么小放在家里容易出事,自己干活又根本带不住,夜里常常都是以泪洗面。

  而父亲每年探亲回家,母亲都从未跟他抱怨过一句,但是父亲多少从邻里听到一些,可是面对孤身养活他们兄妹五个的母亲,父亲也不忍去责备。

  只能是自己在单位多下深井,多加夜班,为的就是能每月多寄几块钱回来分担点。

  想起多年后父母积劳成疾,宋向阳满心悲戚。

  “伢子,你拿个柴刀做什么去,你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难道要去劈担柴回来?”

  宋向阳边回忆着边走着,不知不觉已到了组长刘思海家门口,而扯着嗓子问话的是他的大伯母袁桃花。

  此时她正站在一堆正在讨论着分粮的村民前面,旁边还跟着大伯宋得孝。

  大伯母袁桃花矮胖刻薄,嘴歪眼斜。

  她一直对父亲去做矿工这事心存怨念,满心怨恨奶奶当年的安排,觉得自家男人只能窝在村里务农,吃了大亏。

  之前又瞧着宋向阳家在村里过得最是红火,逢年过节饭菜丰盛,更是妒忌得两眼发红,而且平时又喜两面三刀,宋向阳向来厌恶。

  “这柴刀好久没磨了,都快生锈了,我想着拿出来等下到溪边正好磨一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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