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们跑回来,发现自己家,已经被烧的干干净净!
就剩下,身上的几把柴刀!
幸好,父亲的一位“老同”,救出了母亲陪嫁的小衣柜,以及一台黑白电视机。
那是他们村里唯一的黑白电视机,才刚买一年。
他们放《杨家将》的时候,都是屋里屋外,挤满了人。
之后,隔壁村的四个舅舅也看见了火势,翻了好几座山赶来。
但当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最终,还是是乡里用手扶拖拉机,拉来了几台抽水机扑灭了火。
但是,已经烧了二十几户了。
八组的,全被烧完!
七组的,也烧了一些。
一瞬间,全村二十几户,一百多人,无家可归。
不得已,有亲戚投靠的,就投靠亲戚去了。
还有些,则暂时寄居在了,村里的亲朋好友家。
有些手脚快的,就搬到了大礼堂或者村小学。
全村,就宋向阳一家,是外来户。
爷爷“宋春生”,原是地主家庭。
但之后,落魄了。
家族子弟又众多,不得已,只好做篾匠学徒。
跟着师傅,出外闯荡。
爷爷为人热情,又生的俊俏。
当时做生产队长的奶奶,对爷爷其人也颇为欣赏。
最后,爷爷便在这,落了户。
所以,宋向阳一家在村里,没有啥亲戚。
几个好友,也是同一个组的,也在这一次被烧的干净。
本来,宋向阳外公家,还算可以。
外公是个木匠,人又勤奋,到处抓鱼、钓黄鳝改善生活。
但是,好景不长,一场突然的大病,就早早过了世。
外婆四十多岁的时候,就打了单身。
一人拉扯着七个子女长大,也很是不容易。
近年,还患了白内障。
干活也不利索了。
身体也越来越差。
往年,宋向阳家也还能接济一二。
甚至,帮着大舅和二舅,娶了媳妇。
但毕竟,杯水车薪。
所以,一家十几口人,如今还挤在不足五十平米的老木房。
无亲可投。
宋向阳一家,只好借了村里一块靠近马路的稻田。
并且,在舅舅们的帮助下,支起了几间简易的木板房。
因为这场大火,很多人无家可归不说,钱米也是一点不剩。
所以,乡里送来了一批救济粮。
暂时,帮助大家渡过难关。
而今天,正好是,领取救济粮的时候。
“伢子啊,你怕不是掉茅司坑了咯。”
母亲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正在边蹲坑边思忆的宋向阳。
此时,宋向阳也才发现屁股,凉飕飕的。
他赶紧抄起木板上的几根木棍,混乱的咔了几下。
一阵久违的酸爽,立刻传来!
宋向阳咬着牙,双手紧紧撑住两侧木板,极力稳住身形。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从那摇晃的木板上,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极为轻缓,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失足掉进茅司坑。
待双脚终于踩实地面,他忙不迭地提起裤子,手指慌乱地摸索着腰绳,三两下系好。
而后,快步跨出茅房。
紧接着,他一路小跑至旁边的洼坑处。
寒风呼啸,吹得他双手,冰凉刺骨。
他也顾不上许多,将手匆匆探入浑水中。
随意地,划拉了几下。
权当是,洗过手了。
一切完毕,他才撒腿,朝着母亲所在的方向奔去。
“你真是懒人屎尿多!”
母亲微微蹙着眉,佯装发怒地嗔怪道。
一旁的三个姐姐见状,也忍不住抿嘴浅笑。
宋向阳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脑袋低垂。
手还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
随即,他又像小时候那般,轻轻拉起母亲的胳膊,晃了晃,说道:
“走吧,走吧。”
母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转而又恢复了那一脸慈祥的模样,抬脚迈步,往村里走去。
才走了没几步,宋向阳脚步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迅速转身,大步折回,径直走向屋外木板。
抄起了一把柴刀!!!
第2章 领粮
母亲几人面面相觑,惊愕地看着宋向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抄起了柴刀。
“我等下在路边砍个梨树枝,分到粮食了好用树枝挑麻袋,也省力些。”
宋向阳有些心虚地解释道。
“就你鬼主意多。”
母亲睨他一眼,眼神里虽有责备,却也没多想,抬脚继续前行。
此刻,跟在身后的宋向阳望着母亲背影,心底泛起莫名酸楚。
记忆中,这天领救济粮时场面混乱不堪,众人疯抢成一锅粥,母亲额头被打出不少血,所以他得拿点“家伙”震慑一下。
那些年,父亲每年仅有一次探亲假,母亲独自拉扯四个子女,在队上干着男劳力的活,工分却只有他人一半。
听母亲回忆,宋向阳没出生前,母亲因为连着生了三个女儿,不仅受尽奶奶的气,就连村里人也都是各种闲言碎语。
奶奶身为生产能手兼小队长,性格争强好胜,满心满眼只有大伯、小叔家,对他家的却从来不闻不问。
当年,母亲怀着宋向阳八个月身孕的时候,都还在艰难地爬树砍柴,好几次都险些失足摔落,那惊险的场景如今想来都让人后怕。
或许是老天庇佑,宋向阳生下来除了身形瘦弱些,倒也没落下什么病根。
但是生下来没多久,母亲的营养根本跟不上,奶水不足,只能让宋向阳喝点稀米糊。
而家里唯一的老母鸡下的蛋,都是打成一锅大汤,姐姐们喝汤,宋向阳则吃蛋花。
在那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年代,母亲独自一人在家,过的真是异常艰难。
所以,当宋向阳一出生,母亲便将他当心肝宝贝一般呵护着。
外婆一家也因终于盼来男丁,瞬间觉得扬眉吐气了。
尤其在他印象里,母亲对姐姐们极其严厉,每次姐弟间小打小闹后,母亲都是很偏心的用竹条打姐姐们,而对宋向阳是又哄又抱的。
那时的宋向阳年幼不懂事,只觉得母亲这般偏爱自己,心里满是欢喜,可如今回想起来,心中却满是愧疚。
不过,母亲生他后,奶奶对他们的漠视却丝毫没有改观。
宋向阳一岁时,母亲要去抢工分,只能自己背着二姐,牵着大姐,而宋向阳和三姐却放在奶奶那,想让她帮忙看顾一下。
但奶奶都是让他们自个儿坐在门外的石头上,和邻居的小孩玩泥巴,自己则到处去监工。
母亲每次很晚接回家的时候,看着鼻涕和泥巴糊了一身,又心疼又怨恨。
但是,没办法,这么小放在家里容易出事,自己干活又根本带不住,夜里常常都是以泪洗面。
而父亲每年探亲回家,母亲都从未跟他抱怨过一句,但是父亲多少从邻里听到一些,可是面对孤身养活他们兄妹五个的母亲,父亲也不忍去责备。
只能是自己在单位多下深井,多加夜班,为的就是能每月多寄几块钱回来分担点。
想起多年后父母积劳成疾,宋向阳满心悲戚。
“伢子,你拿个柴刀做什么去,你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难道要去劈担柴回来?”
宋向阳边回忆着边走着,不知不觉已到了组长刘思海家门口,而扯着嗓子问话的是他的大伯母袁桃花。
此时她正站在一堆正在讨论着分粮的村民前面,旁边还跟着大伯宋得孝。
大伯母袁桃花矮胖刻薄,嘴歪眼斜。
她一直对父亲去做矿工这事心存怨念,满心怨恨奶奶当年的安排,觉得自家男人只能窝在村里务农,吃了大亏。
之前又瞧着宋向阳家在村里过得最是红火,逢年过节饭菜丰盛,更是妒忌得两眼发红,而且平时又喜两面三刀,宋向阳向来厌恶。
“这柴刀好久没磨了,都快生锈了,我想着拿出来等下到溪边正好磨一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