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向阳淡淡地说道,他都懒得称呼她大伯母,在他心里,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尊重。
“大嫂,大哥,你们早来了啊。”这时母亲刘凤花和气地打招呼。
“大爸,大妈。”三位姐姐也是紧随其后小声问候。
“我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袁桃花继续揶揄道,眼神还瞟向了母亲刘凤花,而一旁的宋至孝则憨憨笑着,他是有名的耙耳朵。
“大哥大嫂来得早,知道今天这粮食每户能分多少袋吗?”
母亲刘风花挑开话题问道。
“听说,每个人能分到一袋吧。”大伯父搭腔道。
不过,很快就遭了大伯母的一顿白眼,大伯父只得尴尬地赔笑。
“这也不好说,像我们家向东、向南都结婚了,又有朝阳、朝辉两个孙子,估计能多分点吧。”
大伯母袁桃花一脸神气,那言外之意就是你家就一个男孩,还没有结婚,保不准更少都有可能。
“要是领救济粮都要分男女,怕不是这组上的人心都要黑到屁股眼了。”
宋向阳看不惯,硬气怼回去。
大伯母惊讶地看向宋向阳,印象中温顺的他竟如此“刚”,张嘴欲再言语。
只听此时八组的组长刘思海拿着一个本子,一只铅笔,对着一众组员高喊道:
“咳,大家静一静,人都到齐了吧。”
他故意顿了顿,打着官腔道:
“今天乡政府先送来第一批救济粮,这粮食可是乡政府花了不少心思紧急筹集的,大家都要记着点政府的情。”
“说那么多做什么,赶紧分粮食吧,家里还等着下锅呢!”
这时,人群中正蹲在一根板凳上的刘有义说道。
他右耳别了一根旱烟,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满是大窟窿的女士蓝色粗毛线衣,像是被虫子蛀咬过一般。
两个屁股上补了两层大黑补丁,一根红色腰绳露的老长,显得极为扎眼。
他是个急性子,为人泼皮,又是个老光棍,以前挣工分的时候也都是偷奸耍滑,而且脾气大的出奇,很多人都不敢招惹他。
组长刘思海瞧了他一眼,不气反笑:
“这不是要跟大家交待下嘛,大家也不是饿死鬼投胎。”
说完,还讨好地看向正站在救济粮前的村部文书,刘开盛。
“你是不急,你家房子又没被烧!”刘有义有些激动。
此话一出,人群里也有些人小声议论。
不过,刘思海家确实没被烧,但是跟他拼着堂屋的父母房子却被烧了。
他的房子没被烧,一是离火源远,又是靠溪边,还有就是他家再过去就是刘氏宗祠了。
这全村都是姓刘的人,所以都是看着自己房子没救了,都是抢着在这边泼水,这才把刘思海家的半边房子给救下了,但也是熏的老黑。
刘思海被呛,脸色微变,但仍强装镇定:“那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开始分粮,我念到谁,谁就领走。”
“刘思茂,领3大麻袋!”
随着刘思海声音刚落,老实的刘思茂就从人群中急急起身,从刘开盛手中接过三袋粮食放在肩上,然后心满意足的朝着家里走了。
这救济粮大袋10斤,小袋5斤,所以对于经常干农活的人来说,极为轻松。
“刘太富,领4大麻袋!”
人群中刘太富和他婆娘听到点名,也快步的领走了自己粮食。
“刘有义,2袋大的,2袋小的!”
刘有义刚听到点到自己名了,高兴地站起身来,但是听到自己家只有两袋大的时候,他怒着质问道:
“我家怎么只有两袋大的,为什么刘太富有四袋大的?”
刘太富跟他一样是八口人,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不一样。
“你家就你和你老架子是男劳动力,你四个妹妹都算不得上劳力,2个人只能领一小袋!”
这时,组长刘思海解释道。
“凭什么,我妹妹就不是人,他们就该饿肚子?”
刘有义有些面红耳赤,脸上青筋都浮了出来。
他家就他和他爹是男劳动力不假,但是除四妹外,其他也都十多岁了,正在长身体,吃的并不比他们少。
“这是队上定的规矩,每家每户都是一样的,又不是只你这一家。”村部文书刘开盛青着脸说道。
“这他妈的是哪个农药鬼定的规矩,反正我不管!”
刘有义说着就箭步朝着粮堆前赶去,也不管旁边的刘开盛,自己使劲地扒拉着要扛走四大袋粮食。
这时,人群中也有一些人开始有情绪了,也都抢着来扛粮食,都是那些家里女孩多的。
随着这些人抢起来,其他的人也坐不住了,也都开始上前抢起来。
有些力气小的抢不到,就开始在后面使阴招,前面的人吃痛就使劲的甩胳膊乱挥舞,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刘开盛这时已经被挤到了一边,急忙大喊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吗,这可是公家的粮食。”
可急红眼的众人哪听得进去,全都在拼命地抢,母亲刘凤花见众人都开始抢了,也准备急着去抢。
宋向阳心道:不好,要出事了。
他记忆里,母亲就是不久后就被人打出血了。
此时,他也不管不顾了,抄着柴刀就开始作势地嘶喊道:
“都给我停手,再不停手,劳资要砍人了。”
第3章 父亲
正疯狂抢粮的众人,瞥见宋向阳挥舞柴刀、满脸凶相,作势要砍过来,吓得瞬间僵住。
抢粮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就连他的奶奶、伯父们,也都呆立当场,面露惊恐。
母亲刘凤花,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她怎么也想不到,向来乖巧温顺的儿子,竟会抄起柴刀这般“撒野”。
说话也跟换了个人似的,像个街头的流氓地痞,粗俗又强硬。
宋向阳此时无暇顾及他人的惊愕。
他心急如焚,一个箭步冲进混乱的人堆,双手奋力拨开拥挤的人群,硬生生挤出一条通道。
而后,纵身一跃,跳上了一处较矮的粮堆。
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众人。
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紧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瞧着这儿的粮食,足够咱们八组每户都分得匀实。”
“大伙先别抢,听我把话说完。”
说着,他扬起柴刀,在半空中晃了晃,死死盯着台下被唬住的众人。
“刘文书,政府送救济粮是为帮衬大伙。”
“想必,事先都按人头算得清清楚楚。”
“咋到了咱这儿,还分起男女来了?”
宋向阳顿了顿,目光逼视着村部文书刘开盛,
“这么多粮食,按人头分绰绰有余。”
“何必搞出这些乱子!”
其实,他手心早已沁满冷汗。
心脏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只是强撑着表面的镇定。
他这一番话,犹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许多人纷纷点头附和。
对这不公平的分粮方式,本就心存不满。
此刻被宋向阳一挑明,都壮着胆子表达起自己的意见。
刘开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眼神闪躲地,望向组长刘思海,却并未出声反驳。
宋向阳瞧出他的心虚,心中愈发笃定其中有鬼,趁热打铁:
“大伙也不想把好事搅黄吧?”
“这要是有人捅到乡政府,哪怕关系再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心里门儿清,刘开盛是老支书的小儿子。
村里这些干部,平日里没少“打平伙”、“开小灶”,吃得满嘴流油。
他这一“威胁”,就是要戳中他们的要害。
刘开盛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憋了半天,才讪讪开口:
“这不是想着头回发救济粮,怕大家不知珍惜,一下子挥霍完。”
“余点粮食后面还有救济……”
“那就按人头分吧!大伙别抢,刘组长重新分一下。”
众人见刘开盛松了口,也都放下心来。
反正粮食还没被搬走多少,之前领错的,回头补上就行。
很快,大家都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等着重新分粮。
刘思海见状,清了清嗓子:
“那就按人头分!”
“不过,我可得先说清楚,10岁以下小孩只能领一小袋!”
“现在,我念到名字,大伙再动手搬。”
“这么多人瞧着呢,别乱来!”
“刘有义,你家八口人。”
“有个 8岁小妹,领 7大袋,1小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