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喊,村里顿时像炸开了锅。
看热闹的、提桶抱盆的,一股脑儿全往礼堂赶。
宋向阳一家赶到时,礼堂前人山人海。
几张大薄膜纸一围,简易的“池塘”里挤满了活蹦乱跳的鱼。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得热火朝天。
“听说,这次捞了八十多斤的大草鱼呢!”
“那草鱼算啥,还有好多只水猴子呢!”
这“水猴子”的事儿,被大家传得神乎其神。
谁家小孩被水猴子拖下水溺亡啦,谁家放水库的鸭子被水猴子偷吃啦。
说得有鼻子有眼,邪乎得很。
“喂,喂,大家排好队,各组组长维持下秩序,清点下人数。”
老支书扯着嗓子大声吆喝,喧闹声这才小了些。
各组组长赶忙指挥自家组上的人,排起了长龙。
等老支书和组长们仔细核对完人数,老支书再次提高音量:
“这次分鱼啊,按人头算,一人给 8两。”
“鱼有大有小,都是按条称的,难免有多一两少一两的,大伙别太较真哈。”
“少了的,补一条合适的鲤鱼;多了的,按平价添点钱。”
“想买鱼的,村里给平价,街上卖五毛钱一斤,咱们村只要三毛。”
老支书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高声嚷道:
“那几十斤的大草鱼,谁能分得到啊?”
“这么大的鱼咋分?难不成几家分一头,那谁要鱼头,谁要鱼尾啊?”
文书刘开盛接了话茬:
“那大鱼啊,就算村里最大的没分家的,也分不了一整条,只能卖。要是想买,掏钱就行!”
大家听了,都小声嘀咕起来。
那几十斤的草鱼,就算三毛一斤,也得几十块。
这年头,谁舍得掏这么多钱买。
其实大伙心里都明白,那些大鱼,估计多半要被村里拿去“打平伙”。
真正拿出来卖的,肯定没几条。
宋向阳对那些大鱼兴趣不大,反倒盯上了一斤以下的小草鱼。
他心里清楚,在农村,大家都好大鱼大肉这口,这些小草鱼,刺多又没多少肉,不好卖,价钱肯定也低。
于是,他开口问道:
“那一斤以下的草鱼也是卖吗?”
老支书转过头,目光落在宋向阳身上,顿了顿,说道:
“斤把左右的,还有以下的,价钱会再便宜点。不过,村里打算放回水库的。”
宋向阳没再吭声,心里却默默打起了算盘。
分鱼现场乱哄哄的,大伙对分到的鱼都不太满意,大多都搭了几条鲤鱼。
在农村,鲤鱼向来不受待见,总觉得土腥味重,比不上草鱼、鲫鱼鲜美。
好在宋向阳家运气不错,分到了一条四斤一两多的大草鱼。
这可不容易,毕竟七八年才碰上这么一回。
他让母亲先把鱼带回家,自己则留下来,想瞧瞧热闹。
顺便,问问水库承包和那些小草鱼的事儿。
这水库,早些年枯水期的时候,常被人偷偷扒出缺口,搞得大家都不太愿意承包。
分田好些年后,种田的矛盾缓和了,才陆续有人接手养鱼。
宋向阳越琢磨,越觉得这是个机会。
要是还能低价买下那些小鱼,鱼苗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桂嗲嗲,咱这水库接下来咋安排啊?”
宋向阳瞅准时机,凑到老支书跟前,轻声问道。
老支书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分鱼的情况,冷不丁听到有人问话,转头一看是宋向阳,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鱼也不是白分的,等今天分完鱼,各家各户得派个劳力去清淤,这样来年蓄水才多。”
老支书不紧不慢地抽着烟斗。
“那蓄水之后呢?村里不养鱼了?”
宋向阳接着问。
“以前没分田的时候,村里有专人养鱼。现在不一样了,地都分给大伙了,谁还来养鱼啊。村里也就打算放些鱼进去,让它们自己长个几年。”
老支书微微叹气。
“那多浪费啊,这么大的水库!”
宋向阳感慨道。
“那能怎么办,总不能我这一把年纪了,天天去养鱼吧。”
老支书又深吸了一口烟斗。
“桂嗲嗲,村里没有人愿意承包吗?”
宋向阳试探着问。
“村里都发公示了,三年一小包,五年一大包。不过没几个问的。”
老支书说完,顿了顿,继续道,
“这养鱼,可不是有钱就行,得有技术和时间。再说,平时这水库不是发洪水、闹鱼病,就是被扒决口,大家都怕血本无归。还有,外村经常也有几个剁脑壳的来偷鱼。”
宋向阳认认真真听完老支书的话,心里盘算了一会儿,说道:
“桂嗲嗲,您看,咱们五年才分这几斤鱼,算下来,一年一个人头才二两鱼,也就一毛多钱。整个村里人数加起来,每年也才一两百块,还不算一个看鱼的工分。”
老支书用鞋底敲了敲烟斗,像是也在心里计算。
“如果谁承包了鱼塘,不仅给村里钱,还给村里分鱼,您觉得是不是好事一桩?”
宋向阳继续说。
“有这样的好事,村里肯定支持,就算钱少一点都行,还帮水库做着维护。”
老支书说,说完突然像是洞察了宋向阳的心思,紧紧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看透。
第44章 承包水库(求追读求月票)
“你这细伢子,话里有话,难不成惦记上村里那鱼塘,想承包啦?”
老支书目光敏锐,带着几分探究。
宋向阳挠挠头,坦言道:
“桂嗲嗲,不瞒您说,我还真动了这心思。可您也清楚,我家这刚遭了火灾,房子烧没了,如今正忙着重新建房,手头紧巴巴的,处处都得用钱。”
老支书微微皱眉,片刻后缓缓开口:
“那场火啊,是李金花不小心弄出来的,人已经被抓到乡里去了。”
“可她家也被烧得精光,拿什么赔?”
“咱村里人本分,没人揪着去乡里告状,就当是破财消灾咯。”
言罢,轻轻叹了口气。
宋向阳神色平静,轻轻点头:
“桂嗲嗲,我没怪她,就是这场灾下来,家里的境况确实大不如前了。”
老支书熟练地往烟斗里装填烟丝,一边动作一边说:
“咱这村子,靠山吃山,可山里那点树能有啥大出息?”
“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巴。”
“你们家还算好,有你爸那点工资撑着。”
“有的户啊,一年到头,兜里也掏不出几个子儿。”
“那些被烧了房子的,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重新修起来咯。”
宋向阳深以为然:
“所以啊,桂嗲嗲,咱村守着这么大一个水库,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得想法子盘活了,总不能一直在这山旮旯里穷熬着吧?”
越说越激动,语调都不自觉上扬。
老支书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可是看着你穿开裆裤长大的,你肚里那点弯弯绕绕,我能不清楚?”
“想承包水库,行,可你有那养鱼的手艺吗?”
“村里风言风语可不少,都说你以前游手好闲的。”
“这要是脑门一热,把水库包下来,就算有你爸那点工资,也经不住几回折腾。”
宋向阳嘿嘿一笑,略带讨好:
“桂嗲嗲,您啥事儿不知道啊?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如今家没了,钱米也紧张,我就想着挣点钱,往后也好娶个婆娘成家。”
老支书端详他片刻,神色缓和些许:
“你这细伢子,人是机灵,要不也读不到高中。”
“就是以前啊,没把这聪明劲用在正途上。”
“这些年,你妈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操持家里家外,多不容易。”
“你要是懂事点,家里日子早顺畅了。”
说罢,又低头专注于手中的烟丝。
宋向阳一脸谦逊,忙不迭点头:
“桂嗲嗲,您说得对。我也琢磨着,得改掉这懒散的毛病,帮我妈分担分担。”
老支书点上烟斗,深吸一口:“承包水库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得往里投不少钱,万一亏了,这窟窿可不好填,你都想过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