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下车抽根烟。”
宋向阳跟着下了车,婉言谢绝:
“我不会抽烟,您抽就行。”
那人也不勉强,自顾自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圈圈烟雾:
“你那蛇酒咋不卖了?我还想再买几坛送人呢。”
宋向阳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双手,回应道:“现在毒蛇不好抓,等我抓到了,一定给您留几坛。”
“那可太好了!跟你说,那些单位上的老家伙就稀罕这蛇酒,什么高粱酒,根本看不上眼。”
那人吸着烟,继续说道。
宋向阳心里明白,这人买蛇酒大概率是用来送礼的,看来在生意场上,人情世故这一套,他确实做得滴水不漏。
眼见对方香烟快抽完了,宋向阳不再兜圈子,直奔主题:
“您上次说给我运煤的事儿,还算数不?”
那人吐出一口烟,笑着打趣:
“哟,上次你还说你们那旮旯烧不上煤,这次咋又要买煤了?看来你这生意赚了不少钱啊!”
宋向阳意识到对方误会了,赶忙解释:
“不是家里用,我开了个瓦厂,想买些煤给瓦厂用。”
那人闻言,猛地吸了一口烟,眼中满是惊讶:
“你开瓦厂了?乖乖,那可是大买卖啊!”
说完,他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后继续问道:
“瓦厂用煤可不少,你打算要多少?”
“先买 6吨吧,要是不够,再找您买。”宋向阳答道。
“好家伙,这得烧十几万瓦片吧!”那人眼睛一亮,“你可算找对人了。我跟你说,我卖的都是优质煤,和那些劣质煤可不一样。就连方子口的瓦厂,用的都是我供的煤。”
来之前,宋向阳就仔细盘算过。
刘开富给他建的那座窑,可不是普通土窑,烧两万片瓦片,只需两吨多一点的煤。
买 6吨煤,不仅能讲讲价,烧完两窑后还能剩下些用来制煤球。
之前他是按劣质煤计算的,如果真像这人说的是优质煤,一窑能省 20%的煤。
于是,宋向阳问道:“那优质煤啥价?”
那人凑近,压低声音说:
“跟你说实话,我卖给别人都是 30块钱一吨,加上运费,怎么也得这个数。”
说着,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
宋向阳吃了一惊,他知道劣质煤每吨才 20块钱,优质煤虽说燃烧充分,可一下子贵了 10块钱,他心里有些犹豫。
还没等宋向阳开口,那人又接着说:
“我看你是个实诚人,上次还占了你不少便宜。这样吧,每吨给你按 25块钱算,运费嘛,我就收点柴油钱。”
这突如其来的让价,让宋向阳始料未及。
从集市到清水村,大多是上坡路,每次最多运半吨,6吨煤得运十来趟。
这么算下来,光运费就能省二三十块钱,6吨煤的煤钱更是直接省了三十块钱。
不过,宋向阳也不想一下子占人这么大便宜,毕竟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于是说道:
“那可不行,大家都要赚钱。煤钱就按您说的,运费该多少是多少。您跑这一趟不容易,都是辛苦钱。再说,我们那儿路不好走,全是上坡。”
那人没想到宋向阳如此爽快,心里盘算着做个长期生意,脸上笑意更浓:
“你这小老板,做生意就是敞亮!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你瓦厂在哪儿?我明天就给你运过去。”
“就在清水村,明天早上 9点,我在村头等您,给您带路。”宋向阳回应道。
“清水村啊,那路确实难走。你下山的时候,路上干了没?”那人问道。
“嗯,都干了,而且现在新修了马路,您明天去不会打滑的。看今天这天气,明天应该也是晴天。”
宋向阳抬头看了看天色,肯定地说。
那人也抬头望了望天空,点头道:
“行,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一准把最好的煤给你运过去。”
说完,那人从车头木凳下取出摇把,发动拖拉机。
一阵“突突突”声之后,车子启动,他坐上车,对宋向阳叮嘱道:
“那蛇酒你可别忘了给我留意着。”
“放心,我一定想尽办法给您搞几坛。”宋向阳保证道。
那人满意地笑了笑,挂档驾车离去,消失在道路尽头。
第80章 万事俱备
8点多的时候,宋向阳便早早候在了村头。
他倚靠着功德碑,目光牢牢锁定前方那条蜿蜒的黄泥马路,眼神放空,思绪飘远。
昨天赶集,他购置了些薄膜,打算用来遮盖瓦片与煤炭。
之后,又费尽口舌,从卖蛇的刘思林那儿买下三条毒蛇,泡了三坛子酒。
今天买煤又得花去近两百块,这么一算,手头的钱只剩一百多块了。
他扭头望向新屋的方向,木匠的活儿已接近尾声,再过一两天,瓦匠铺好杉皮、盖上瓦片,新屋就要“进火”了,届时请客办宴席又得花上一笔。
他不禁感慨,赚钱的速度,似乎总也追不上花钱的节奏。
如今,每次赶集,套圈和打气球的生意,已不如从前那般盈利。
一场下来,能有个五六十块,就相当不错了。
看来,得再琢磨些赚钱的门道,不然大姐结婚、开春种田,都得花上一大笔钱。
“哒哒哒”,远处传来一阵拖拉机的轰鸣,打断了他的思绪。
运煤的人来了!
宋向阳赶忙远远地挥手,大声招呼。
拖拉机缓缓驶近,那人挂了下档,笑着对宋向阳说:
“你们村这马路修得可真气派,这么宽,两辆东风货车并排开都绰绰有余。”
宋向阳走到车头旁,解释道:
“这是林场为了运树修的,咱这穷乡僻壤的,也就沾了林场这点光。”
“可别这么说,比你们村还偏僻的地儿多了去了。现在路修好了,和那些平原上的村子没啥两样。再说,你们这儿山多树多,可比别的村富足多了。”
那人说着,点上一根香烟,深吸一口。
“唉,村里富是村里的事儿,我们这些泥腿子,还是穷得叮当响。这不,想着开个瓦厂,让日子过得好点儿。”
宋向阳无奈地回应道。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们这儿的土,用来烧砖制瓦,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人吐出一口烟雾,接着说,
“你们村子里宝贝可不少,毒蛇、山货、草药,到处都是,可大伙就知道闷头卖柴火。像你这么机灵的,可不多见。”
被对方这么一夸,宋向阳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说:
“我也就是瞎折腾,脑子一热就干了,能不能赚到钱,还两说呢。”
那人猛吸几口烟,鼓励道:
“这可不是瞎折腾。好几个村的人承包了原来村里的瓦窑,都翻身了,有户人家都盖起砖房了。”
宋向阳摇摇头,谦逊地说:
“咱可比不上大地方的人。我这就是个小瓦窑,也没车,只能在村里自产自销。”
“慢慢来嘛,等你烧上几窑瓦,赚了钱,买个拖拉机,生意肯定会越做越大。到时候,可别忘了多找我拉煤。”那人笑着说。
“那肯定的,以后找您拉煤只会越来越多。就算以后不搞瓦厂了,我还打算搞砖窑呢。”
宋向阳满怀憧憬地回应。
“哎呀,那可太厉害了!咱整个乡里,瓦窑倒是有几个,可要说砖厂,那还真没有。你要是把砖厂开起来,生意都能做到全县去。”
那人一脸惊讶,又猛吸几口烟,随后掐灭烟头。
“现在也就是个想法,开砖厂投入可不小,还得指望这瓦厂先赚点钱。”
宋向阳实话实说。
“就凭你这做生意的头脑,想不赚钱都难。”
那人双手搭在手扶拖拉机的车头上,由衷赞叹道。
“还是先把瓦厂干起来再说吧。”宋向阳说着,停顿了一下,“咱们走吧,把煤运到瓦厂附近的马路上就行。”
那人干脆利落,挂了下档,冲宋向阳喊道:
“来,上车!”
于是,宋向阳坐上了车头的木凳,一路指引着,朝瓦厂附近的马路驶去。
到达时,母亲和姐姐们早已等候在那儿,旁边还放着锄头和箢箕。
见运煤的人来了,她们热情地打招呼,那人也礼貌回应。
接着,那人挂了档,下了车,问道:
“你的瓦厂在哪儿?”
宋向阳手指瓦厂方向,说道:
“您看,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两百米就是。”
那人顺着宋向阳指的方向望去,端详片刻,称赞道:
“这地方选得好啊,地势宽敞平坦,水源近,离马路也近。你这眼光,真不错。”
宋向阳略带羞涩地说:
“也是运气好,赶上闲置地块了。要是去租人家的农田,那成本可就高了。”
那人又点了根烟,细细打量了一番。
随后,他走上车头,挂上挡,对宋向阳等人说道:
“我把煤倒在这路边吧,不碍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