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和三姐则是陪着大姐坐在新床上聊着天,宋向阳无事可做便前前后后打量了一下整个房子。
这房子虽然有些年月了,但面积比自家新屋场还要大,在街上这样的黄金地段有这么一个大房子确实算是富贵人家了。
家里每个人也都有工作,就连小姨子都读了卫校后被安排在了乡里卫生所。
就这样的家庭,对于宋向阳家来说,确实算是有点高攀了,尤其是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从这就可以看出对方的父母是比较开明的人。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主要是李国庆这人不错,值得托付,这是再多的钱都换不来的。
再说了,这年头有点小钱的人,很多年后其实大多数都是被后来者超过了。
相反,原本那些穷得叮当响的人,到了90年代后,打工的,做小本生意的,都开始逆袭了。
至于如今大家羡慕的邮递员工作,宋向阳可是知道过个几年就没那么吃香了,相反倒是制约了灵活赚钱的。
很多年后,大姐夫也是辞了工作干起了摩托修理店。
只是很可惜的是,大姐夫技术不是很熟练,又被人拖欠了很多钱,最后都亏了不少钱。
其实,更重要的是,他开晚了几年,街上那些早开的几家老顾客都不少了,自己并没有太多优势可以竞争。
所以,等到合适的时候,宋向阳会提醒下。
宋向阳在屋外出神的时候,大姐夫已经端着茶水,陪着大姐在轮番给大姐夫的长辈们敬茶了。
大姐夫家的亲戚比起宋向阳这一大家子要少不少,他妈妈就一个妹妹是“招郎”的,他爸爸也就一个兄弟一个妹妹。
不过,他这些亲戚也大多是单位上的人,穿的都很体面,接过大姐的茶水浅抿一口后,都是给了一个大大的红包,不像宋向阳家这边给的都是红纸包。
日上正午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结婚仪式,便开始吃席了。
席前讲礼又是必不可少的。
大姐夫这边的大伯父是县里初中语文老师,虽然有些年纪了,但看上去斯斯文文地,讲得话也很有水平。
他不仅把娘家的人都夸了一个遍,还把大姐也夸了一通,至于李国庆,只是浅浅地带过了。
宋向阳家这次是大舅来讲礼。
大舅也是客气地把婆家的人给夸了一通,尤其是讲到对方父母的时候,说的也是头头是道。
三姐挨着宋向阳,悄声的说道:“老弟,你可得多练练嘴皮子,以后我们家的外甥可就你一个舅舅,你到时候可别出洋相了,我们还指望着你给我们多争争脸面。”
二姐在旁也耳尖的听到了,同样低声说道:“你看人家舅舅讲话多有水平,你是可以学习下,以后你讲礼的时候可不少的。”
宋向阳捂了捂嘴说道:“讲礼不是我的强项,不过,我这个做舅舅的,到时候多送点礼给争面子也是一样的,你们说是不?”
三姐白了宋向阳一眼,二姐则摇了摇头对着三姐哑然一笑,她们对宋向阳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方式早已经习惯。
三姐望了望桌上很是丰盛的大鱼大肉,皱了皱眉:“不晓得嗯妈今天吃什么,估计这会她都有点吃不下东西,以后我嫁女儿我可不想守在家里,而且,我还要高高兴兴的。”
宋向阳和二姐听着三姐的话,知道她说的都是气话。
真等到那一天,估计比妈妈哭的更伤心。
他可是知道三姐嫁的那天,自己都哭的稀里哗啦的,更不用说自己嫁女儿的时候更深有体会了。
而且,三姐妹就她嫁的最远。
宋向阳没有这种忧伤,但也能理解每个嫁出去的人是何种复杂心情。
也能懂母亲的想法,这阵子母亲在准备嫁妆的时候,都是生怕漏掉一丝东西,所有东西都要检查好几遍才放心。
再加上父亲不在家,很多心事也都藏在心里,这阵子人都憔悴不少。
宋向阳平复了下心情,说道:“等下我买两条草鱼和一只大肘子回去吧,正好给瓦厂的人也打下平伙,大家这阵子也辛苦了,算是给大家开开庆功会,顺便也让嗯妈高兴些。”
二姐和三姐点了点头,也都表示同意。
三姐弟又聊了一小会,随着讲礼结束,一阵鞭炮声响过后,主家便开始众人开始动筷了。
这时候,那些小孩子都不急着吃东西,已经迫不及待的拿起香蕉和健力宝,开心的吃喝起来,看那些馋嘴的模样,像是吃到了山珍海味一般。
席过片刻后,大姐夫和大姐又都开始给众人敬起了酒。
李国庆竟然是很实诚的每杯都是白酒,而给大姐的则是体贴得换成了白开水。
才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见李国庆有些面红耳赤,站立不稳了。
等到敬酒结束后,都是被大姐给搀着走的。
幸好他不像宋向阳爸爸那样有力气。
宋向阳可是听母亲刘凤花说,有一次爸爸去嘎婆家吃酒的时候,竟然在床上手打脚踢的把木墙都打烂了,估计是梦里想着打扒手的事情了。
等到大家酒足饭饱又闲聊了一阵子后,众人才开始起身准备返回村里。
这时候大姐都还没有吃饭,她拎着两个油纸袋给二姐:“这是李国庆他妈妈特意给嗯妈留的,里面有一个猪心和猪肚,还有今天酒席上的一些熟食。人家压根都不在意那些陈年旧俗,也就嗯妈死守着那些老传统,自己硬是要一个人在家。你们回家的时候给她补一补身子吧,我明天就上来回门,你们就做点家常菜就行。”
二姐接过油纸袋,笑了笑说道:“这可是她第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估计还没等我们回去,她已经在给你弄明天回门的吃食和手礼了。”
大姐“哎”了一声,知道母亲就是这种操心的性子。
李国庆和大姐一直跟着众人来到拖拉机旁,这时候很多人都已经很有默契的把拖拉机的车厢给挤满了。
剩下没挤上的人也已经先行开始朝着村里走去了。
舅舅这边的人也是跟宋向阳几姐弟打了声招呼,便开始往自家村里走。
宋向阳原本想让拖拉机送他们回去,但舅舅们怎么说都不同意,怕他这拖拉机在他们那村里的烂路上颠坏了。
宋向阳心里清楚,知道舅舅们是心疼自己的油钱,他知道拗不过,也就没再继续坚持。
大姐和二姐见车厢没有位置了,便只好分坐在司机位的左右两侧,而宋向阳只得站在车头的铁架上,两只手攀着上方的铁支架。
一路上,好几次宋向阳都觉得车子倾斜的要把自己给甩出去了。
还好刘文清的儿子确实技术过硬,要不装着这么多人,出个事可不得了。
待回到家中的时候,母亲真就如二姐说的那样,已经在灶房里炸着明天回门宴用的油糍粑。
二姐很懂事的替下母亲,三姐则是很体贴的给母亲热起了那些熟食。
母亲刚走出灶房就赶紧把宋向阳叫到房中,从枕头下拿出一个鼓鼓的报纸包裹,然后说道:
“刘有林刚才来找你,看你没回来就把这个给我了,我看了下,这得有几千块钱。”
第101章 回门
宋向阳接过那略微有些重量的报纸包裹,打开一看,全是一扎崭新的大团结,每扎都用橡皮筋捆着。
细数了一下,竟有二百一十张。
看来,刘有林不是把预售款给拿到了,而是把全款都拿来了,也不知道他是使了什么路数。
他把这些钱都装进樟木箱后,又叫来三姐把账都登记好,然后又和三姐支取了周销冠的奖励和提成奖金。
他准备等到明天大姐回门宴一结束,就给瓦厂开个庆功会,让大家都乐呵乐呵,提提士气。
此外,他还要叫上梨花嬢嬢一家人。
人家之前一直对自己家颇为关照,这次又抢去人家的乡代人选资格,得好好得跟人家解释下,免得生出嫌隙来。
-----------------
第二天雾气还全未消尽,日头刚冒出山头几分,大姐夫就推着自行车载着一堆东西来吃回门宴,大姐跟在后头,双手也提的满满当当。
两人都穿上了母亲刘凤花送的新布匹做的新衣服,大姐脖子上还围了一根长长的白色围巾,之前披着的头发也已经用一根黑色大发卡给盘上。
母亲正在洗着衣服,见着二人来到,赶忙招呼几姐弟来迎接。
母亲刘凤花悄悄地把大姐拉到房中,摸着她的手慈祥地问道:“你们来这么早干嘛,我之前不是叮嘱过你今天要先给你公婆奉茶和做饭的吗?你都照做了吗?”
大姐许是走了十几里路有些身体发热了,取下围巾回道:“他们家都是烧煤炉子的,我不会用。而且,公婆们都是早起习惯了,我就烧了点茶水敬了杯茶。至于做饭,公公和国庆都不让我做,说让我先熟悉熟悉,以后多的是机会。他们都是很和气的人,早早地就给我们准备好了回门礼,还一个劲地让我们早点上来。”
这新娘子第二天都是要给公婆奉茶和做饭,以示孝敬。
一般母亲都会在出嫁前把这些规矩给叮嘱一番,生怕人家埋怨自己闺女没有家教。
自己当年做新娘子的时候就是给奶奶那样做的,只不过那时候奶奶都是忙着生产队的事情,喝一口茶还说煮的太浓了。
至于饭食,那时候嗯妈在家做闺女的时候都是被外公当心肝一样宠的,很少下厨的,所以手艺有些粗糙。
奶奶不是说太咸了就是说油放多了,还是爷爷是个体己人,说人家在家都是宝贝疙瘩,能嫁过来做这些粗茶淡饭就已经是很贤惠了。
再加上平时爷爷时不时得都要送来一些箩筐、箢箕,母亲就对爷爷的印象特别好。
家里有什么好的吃食了,或者爸爸汇款回来了,都要叫上爷爷和奶奶来打下牙祭。
宋向阳也记得自己平时经常听母亲提起,爷爷过世后,母亲总在梦中见着爷爷坐在自家灶上的长凳上拉家常。
嘎公比爷爷还去世的早,母亲是把爷爷给当自己父亲了。
如今新家一建成,母亲说梦中再也见不到慈祥的爷爷了。
她说爷爷肯定是找不到新家了,让今年清明祭坟的时候,一定要跟爷爷详细报备一下。
宋向阳知道母亲是体弱,所以经常做梦。
本来又很迷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对自己好的人又念念不忘,所以才会经常梦见爷爷那慈祥的样子。
不过相比奶奶来说,看来人家公婆是个体贴人,母亲原本有些紧张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下。
接着,她又问道:“你公公和国庆都是吃公家粮的人,你平时就多帮帮你婆婆出出摊,多操持操持家里,自己以后也是成家的人了,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行,别脑壳空空的。”
大姐轻轻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懂事得回道:“嗯妈,你就放心吧,这些都懂的。我以前干农活习惯了,你也知道我不是一个懒汉,我不会让人说闲话的。”
母亲摸了摸大姐身上的新衣服,又看了看大姐头上盘的发式,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这些妇道人家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得好就是命好,嫁不好那就只能咬着牙吃一辈子苦了。嗯妈这一辈子是又当男的又当女的,只希望你们几个嫁出去后别像嗯妈一样。”
大姐望着母亲额头上越来越多的皱纹,母亲才四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开始有些许白头发了。
现在吃药已经就像吃饭一样了,胃病、肠炎、贫血各种常见的病就像疯子一样的,都缠上母亲身上了。
大姐懂事的轻轻拽着母亲的胳膊,心疼道:“你以后少操点心,现在老弟也越来越有本事,以后家里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你得养好自己的身子,后面还有一大堆外甥和孙子孙女等着你享福呢。”
“我是指望不上享什么福了,能把你们几个养大成人了,都成上家,死了也能闭上眼睛了。”母亲有些悲观的说道。
但转念一想,这大吉利的日子好像说的有些不合时宜,又“呸呸呸”了几下后,继续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说这些事。你得好好养养身子,争取早点给人家怀个崽,这样也才能立好脚跟。”
母亲因为自己最后才生了宋向阳这个儿子,受了不少的气,所以对于传宗接代生儿子这事是觉得最为紧要的事情。
再加上李国庆也是一个独苗,能给人家生个儿子续上香火,这样大姐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大姐不好意思的摇了摇母亲的胳膊,故作埋怨道:“这才结婚第一天呢,怀胎都要十月呢,哪有你这样心急的。”
母亲轻叹了口气,随之又说道:“你们姊妹几个,以后要多帮帮你弟弟,家里就靠你弟弟撑场面,你弟弟就是家中的天,他要是能好起来,你们也会沾上你弟弟的光。你们的儿女也就这么一个舅舅,别让人家给看扁了。要是你弟弟有点什么事,那就是家中天塌了。”
大姐懂事的点着头,她知道母亲把宋向阳当宝贝一样,所有的希望和寄托全在宋向阳身上。
姐姐们都继承了母亲的善良贤惠,全然对母亲的这种偏心没有二话。
即使小时候因为宋向阳的淘气受过母亲不少的呵斥,但从来没有怪过母亲。
所以,这也是前世宋向阳生意不顺的时候,三个姐姐都不遗余力的帮衬的缘故。
这其中,长姐更是事事都向着宋向阳,只要是宋向阳的事情,都是领着二姐和三姐全力帮衬。
宋向阳并不知道母亲对姐姐们的叮嘱,前世的他有点自我,自己最后生活过的不如意也苦了几位姐姐。
不过,他眼下正和李国庆正在商量着争取把街上那些要瓦的单子给揽下来。
如今的他已然改头换面,准备好好的活出个人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