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向阳意识到自己确实心虚了,忙用勺子又舀了一些辣油出来。
“你小时候一说谎,耳根子就会红,你看你现在两个耳根子,红成啥样了。”大姐打趣道。
“这是要变天了,我耳根子才发烧的......”宋向阳嗔怪道。
“信你才怪!”大姐挑了挑眉毛。
之后,顿了下,好奇地问道:“嗯妈给你掌过眼没?她看上了吗?”
“大姐,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要是再这样,小心人家都不来瓦厂上班了。”宋向阳故作生气道。
“刚才还嘴硬说不是,现在终于承认了吧?”大姐笑道。
宋向阳没想到大姐给她来这么一招,感觉自己着了大姐的道了,急忙低声道:“大姐,你能不能小声点......”
说完,还瞟了瞟正在看衣服的林香一家。
“人家可是高干家庭,那女子又长的极为出挑,就算是在县城恐怕也是万里挑一,我们这样的农民家庭人家不一定看得上。凡事你还是多留个主意,别一头子栽进去了,到时候脑子一热别把自己给陷进去了。”大姐提醒道。
因为村里之前有个年轻的民办老师,就是相中了县里一个高干出身的女子,后来因为对方父母不同意,结果得了失心疯,整个人每天疯疯癫癫的。
大姐是担心宋向阳怕一旦失意也会步前人的后辙。
“我心里有数呢。”宋向阳说道。
前世自己一事无成,林香都能看上自己。
如今,自己也算是小有所成了,应该更有把握了。
第117章 踏春
在炉灶边一番忙碌后,卤货终于出锅了。
大姐将卤好的食材又放进蒸笼里温了温,热气腾腾间,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
她把两个冒着热气的碟子递给宋向阳,认真地吩咐道:“你赶紧送过去给人家尝尝,让他们也品品这手艺。”
宋向阳端着碟子,碟中卤货的香气肆意飘散,又拿上一些小竹签,快步走到林香父母面前,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说道:“伯父伯母,这是我大姐做的卤货,你们尝尝手艺如何。”
那香味实在诱人,林香父母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难得来一次,就尝尝吧。”大姐婆婆见几人有些犹豫,热情地招呼着。
“这还没开张就吃你们家东西,感觉不太合适呢。”林如泉客气地推辞着,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哎呀,这有啥关系!趁热尝尝,说起来,还是向阳出的主意,我们才做起了这卤货生意呢。”大姐婆婆爽朗地笑着,话语里满是对宋向阳的感激。
“哦?这是向阳的主意?”林如泉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说着,他拿起一根小竹签,叉起一块猪耳朵放入口中。
片刻后,他不禁惊叹道:“这卤得太正宗了!别说县里的小摊子,就是大饭店的手艺,怕也比不上。”
此时,林香正在一旁挑选衣服,听到父亲的声音,不禁好奇地转过身来。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衬衫恰到好处地裹住她纤细的颈项,勾勒出她美好的轮廓,在光影的映照下,显得楚楚动人。
“你也尝尝吧。”宋向阳看着林香,端着卤味碟子的手微微发颤,连带着竹签上的卤豆腐也跟着晃个不停,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林香见父母吃得津津有味,也放下手中的衣服,拿起一块卤豆腐放入口中。
“好香呀,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卤豆腐。”她眼睛一亮,忍不住赞叹道。
可紧接着,她微微皱眉,用手轻轻给嘴唇扇着风,“就是,稍微放多了点辣油......”
宋向阳抿了抿嘴唇,心里有些懊恼,刚才卤货里确实渗进了不少辣油。
林父一边嘬着猪耳朵,一边笑着出声:“我觉得刚刚好,不辣可就没那味儿了......”他沾着卤汁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这要是在县城里卖,生意肯定火爆。”
从他的表情和话语中,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对这卤味的喜爱。
“这海带也不错,吃起来挺爽口的。我原以为海带煮汤才好吃,没想到卤着吃味道也这么好。”林母也在一旁夸赞道,脸上满是满意的神情。
“喜欢就好,等下你们回去的时候,带一点回去尝尝。”大姐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热情地说道。
“是可以买一点,平时下酒比花生米可强多了。”林如泉点了点头,认可地说道。
“欸,不用买的!你们难得来一次,看在我家老头子的关系上,我可不能收这钱。再说了,也不值几个钱,你们带回去,还能给我在林场里宣传宣传呢,是不是?”大姐婆婆笑得爽朗,脸上的褶子都透着热情。
“这可使不得,你们做买卖也要成本的,我们怎么能白吃呢。”林母连忙摇头,态度坚决,说什么也不肯免费拿。
大姐婆婆见对方心意已决,便说道:“那就打个折,总可以吧?你们要是再推辞,我可就真不好意思了。”
林母看了看林如泉,林如泉笑着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这人情世故得拿捏好分寸,不能让对方太难堪。
眼见对方答应了,宋向阳连忙又跑到卤货摊前忙活起来,专挑几人喜欢吃的装袋。
最后算的价格,连成本的一半都不到。
大姐和她婆婆对此毫不在意,毕竟这生意是宋向阳出的主意,这阵子靠着这卤货摊,可赚了不少钱。
林香一家见拿了好几袋卤货都是打了折扣的,心里过意不去,便在摊子上多买了几件衣裳。
大姐婆婆基本也是按成本价给的,临走的时候,还生怕对方拿得不痛快,说道:“就当是个友情价,回头给我介绍点林场的人来买就行。”
原本宋向阳还担心林香看不上大姐婆婆摊子上的衣服,想着她可能还会去另外一家裁缝店逛逛,可没想到林香对挑的几件衣服十分满意。
看来大姐婆婆没少从县里的精品店学来好样式。
回去的路上,林香父母一直在夸赞大姐婆婆的热情,也称赞大姐嫁了户好人家。
宋向阳也点头表示赞同,大姐婆婆确实明事理、为人大方,用农村的话说,就是“很会来事”。
回到梨花嬢嬢家时,宋向阳有些不好意思跟过去,毕竟梨花嬢嬢收拾的房间算是林香的闺房了,自己不好贸然参与。
而且有林香父母在一旁帮忙,自己也插不上手。
只是临近林香父母回林场的时候,宋向阳远远地看着林香一个人站在那里,静静地目送着父母离去。
父母的身影在林场的晨雾中渐渐变淡,而前方,瓦窑的炊烟在霞光里袅袅升起,一圈圈地升腾着,像极了她昨夜在酒渍里画的那些圆圈。
宋向阳十分理解那种离家的忧愁,他前世漂泊在外时,也总是被身在异乡的乡愁萦绕。
不过,等林香安定下来,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她开心。
此时正值踏春的好时节。
所以,林香才上班没几天,宋向阳便借口瓦厂在建新窑,没多少事,邀请林香去山里摘野果。
为了让林香不那么尴尬,宋向阳还特意把三姐和二姐也叫上了。
漫山遍野的映山红早已开遍了各个山头,红的花、绿的叶,相互映衬,把山里装点得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林香此前一直在县里,对山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宋向阳摘下一些白色的脱皮茶耳,递给林香,说道:“尝尝这个,可清甜了。”
林香半信半疑地接过,先是浅尝了一口,接着又多吃了几口,脸上满是惊讶:“没想到这树叶也这么好吃,刚开始我还以为你骗我呢!”
宋向阳又拿起一片红色的、还未完全成熟的茶耳,递给林香:“你再尝尝这个。”
林香满心欢喜地接过就放进嘴里,可没过一会儿,就“呸呸呸”地吐了出来,“怎么是苦的呀......”
宋向阳一脸坏笑:“这也是茶耳,不过还得再过几天才能完全成熟。红色和青色的都带点苦味,颜色太白的味道又太淡,那是蔫了的。”
接着,他指了指旁边的茶树,继续说道:“除了这茶耳,你看这树上还有茶叶泡呢。那些红青色的同样是微苦又有点涩,只有脱皮的白色茶叶泡才好吃。”
清水村茶树众多,茶叶泡也多得数不清。
小时候,宋向阳和姐姐们都是用篮子来摘的。
“刚还觉得你人好,现在才发现你是故意捉弄我。”林香微微提了提眉毛,故作生气地说道。
“我可不是故意捉弄你,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味道的好坏呢?有对比,你才知道好的茶耳和茶叶泡有多好吃。我们小时候,红色和青色的也吃了不少,那时候能有这些吃就很不错了。”
宋向阳一边说着,一边赤脚爬上了一棵茶树,伸手去摘那些茶叶泡。
小时候,家里吃不饱饭,有这些野果能充充饥,哪还顾得上好不好吃。
“林香,你别理他,我给你点好吃的。”三姐见宋向阳在使坏,连忙捧着一堆三月泡递给林香,“这三月泡可比林场的野树莓好吃多了。”
“你可小心哦,三姐一向眼神不太好,小心里面混着蛇泡......”宋向阳狡黠地笑着。
这可是他的亲身经历,三姐小时候以为那大大的蛇泡也能吃,他也跟着吃了,后来发现味道不对,还在蛇泡旁边发现了刚褪的蛇皮,吓得两人回去后一直抠嗓子眼。
“糟糕,这树上有蚂蚁窝......”宋向阳突然拍打着手臂上的蚂蚁,整个人在树上晃来晃去,连带着茶树也摇摇晃晃。
“你小心点,别掉下来了......”林香见状,心急如焚,忍不住大声喊道。
第118章 摘蕨菜
宋向阳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香,她那满脸担忧的神情被他尽收眼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哎呀,这茶树又不高,他跟个猴子精似的,你别担心他。”三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三姐对宋向阳的爬树本领再熟悉不过了,她见过宋向阳像敏捷的猴子一般,一下子就爬上十几米高的柚子树。
以前去山里担柴火,宋向阳常常空手而归,可爬起树来,那速度和灵活劲儿,让人惊叹。
他最喜欢攀爬最高的杉树,站在最高的枝叶上,极目远眺。
那时候,宋向阳是因为想念爸爸,总想着站得高一点,就能望得远一点,仿佛这样就能看到远方工作的父亲;再者,他一直生活在这山沟沟里,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想站在高处,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
正想着,宋向阳“嗖”的一声从树上溜了下来,一边还不停地抖落身上的树叶和灰尘,嚷嚷道:“脖子上被咬了一口,三姐你给我看看红了没?”
三姐一听,赶忙凑近瞧了瞧,轻描淡写地说:“就一个小苞,有啥要紧的,没几分钟就消掉了。你一个大男子汉,被蚂蚁咬一口算什么,又不是被马蜂蛰了。当年你挂在老樟树上哭嚎的样子,可比现在狼狈多了。”
三姐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指尖沾着的泥土顺势抹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是宋向阳七岁的时候,为了摘鸟窝,不小心卡在了树杈间,最后还是护林员扛着长长的竹梯,费了好大劲才把他解救下来。
还有一次,宋向阳在刘家祠堂玩耍时,被土蜂蛰了右眼,那眼睛肿得像馒头一样,他吓得躲在家里,好几天都不敢出门见人。母
亲心疼坏了,特意找刚生完孩子的人弄了些母乳,说是可以消肿,又四处寻来草药给他涂抹。
还郑重其事地给他眼睛蒙上一块纱布,用鞋带仔细地固定着。
三姐当时还不懂事,取笑他像个汉奸。
母亲本就忧心忡忡,听到这话,立刻捡起篱笆上的竹扫把,追着三姐要教训她。
不过,在三姐一阵“救命”的哭喊中,母亲也只是严厉地训斥了几句。
小时候,只要宋向阳出点什么事,几个姐妹都吓得不敢吭声,生怕母亲迁怒到自己身上,在母亲眼里,宋向阳就像个宝贝疙瘩。
好在现在大家都长大了,母亲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严格管教了。
“回去还是涂点风油精好一些。”二姐温柔又贴心地说道。
“不打紧的,不痛,就是有点痒,一会就没事了。”宋向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他觉得这只是小事一桩,过一会儿自然就会消退。
“你几姐弟关系真好!”林香看着他们,眼神中满是羡慕。
她和弟弟因为父母工作忙,从小就寄宿在学校。
长大后,她经常在外婆家,弟弟又在奶奶家,姐弟俩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像宋向阳他们这样亲密无间的姐弟关系,她从未体验过。
宋向阳见林香有些失落,怕她又想家了,连忙从口袋里拿出几个刚摘的茶叶泡,递到她面前,一脸真诚地说:“这是熟透的,这次可没骗你,比茶耳好吃多了。”
林香看着宋向阳那真挚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接过,然后在衣服上蹭了蹭,把茶叶泡上的灰尘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