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第二件,是一尊母子相拥的木雕,线条柔和,虽无过多修饰,却满是暖意。这是王林化凡时对亲情的感悟,藤飞沉浸其中,仿佛看到了凡俗家庭的温情,这份情感力量让他的幻之意境多了几分温度,不再是单纯的诡谲迷幻,更能触动人心深处的执念与柔软。
随后,他一一摩挲其余木雕,每一件都带来不同的感悟:刻着战场残阳的木雕,藏着王林过往的血与仇,让藤飞明白意境需有筋骨,幻之意境亦能化作伤人的利刃;刻着星空的木雕,透着化凡后的通透与开阔,让他知晓幻境的边界并非局限于眼前,可延伸至天地星辰,包罗万象。
藤飞闭着眼,将这些意境一一消化、融合,体内的幻之意境如同被滋养的草木,悄然生长、沉淀,原本略显空泛的幻境根基,渐渐变得扎实,既能造虚无之境,亦能融真实之韵,境界再上一层。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将木雕一一归位,眼中满是感激:“多谢王兄厚赠,这些木雕中的意境,让在下茅塞顿开,幻之意境总算寻到了新的方向。”
王林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道友能快速领悟其中意境,足见天赋卓绝。你我以意境相赠,各有收获,亦是幸事。”
藤飞重新给两人满上酒,举起酒碗:“王兄,今日获益良多,在下敬你一杯。”
“好。”
王林亦举起酒碗,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一饮而尽。
酒香与意境之力在口中交织,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酒尽碗空,藤飞站起身,对着王林拱手道:“王兄,时候不早,在下便先回去了。改日再带新酒,与王兄论道。”
“去吧。”
王林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木坯,手中刻刀再次翻飞,只是此刻他的刀势,比之前多了几分灵动,显然也从藤飞的幻之意境中寻到了突破。
藤飞转身走出木雕店,阳光依旧温暖,微风拂过,带着木屑与酒香。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归尘酒馆,阿牛与大牛正趴在柜台上说笑,少年人的鲜活气息扑面而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步走去——这凡俗小镇的时光,远比修仙界的纷争,更能滋养心境。
藤飞缓步走回归尘酒馆,店内阿牛正与大牛凑在柜台前说笑,见他回来,两人连忙收敛神色,起身招呼。
藤飞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径直走到后院的石桌旁坐下,闭上眼复盘着与王林的交流,神色渐渐沉静。
此前借着酿酒与讲故事,他的幻之意境确实精进迅猛,甚至能凭借幻境酒撼动王林的心神,论进度远超沉心木雕的王林。
可方才感悟王林的木雕意境时,他便清晰察觉,自己的意境看似凌厉,根基却远不如王林扎实。
王林是真正沉在了凡俗里,以木雕为媒,将喜怒哀乐、烟火日常尽数融入意境。
而他,始终披着一层“修士”的外壳,即便酿酒、卖酒,也未曾真正放下身份,幻境酒依旧是修士手段,而非凡人心性的自然流露。
“看来,仅靠模仿凡俗远远不够。”
藤飞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得彻底成为凡人,抛去所有修士的执念与手段,让意境从红尘烟火中自然生长。”
自那日后,藤飞酿酒彻底变了模样。他不再刻意将幻之意境融入酒液,也不再追求酒香醇厚、余韵悠长,只是如寻常酿酒匠人一般,按部就班地处理谷物、发酵蒸馏,不掺半点灵力与意境,酿出的酒只余纯粹的谷物气息,再无往日能引人入梦的玄妙。
起初客人们并未察觉异样,依旧循着往日的名气而来,可一杯酒下肚,便觉索然无味——没有了酣畅的美梦,没有了萦绕心头的余韵,这酒不过是寻常农家米酒,甚至比不上镇上其他酒铺的滋味。
渐渐的,回头客越来越少,新客人也只是匆匆一瞥便转身离去,热闹非凡的归尘酒馆,竟在短短数日之内变得门可罗雀。
第167章 修士来买木雕和酒,大赚!
往日里堆满桌椅的大堂,如今只剩零星几张桌子空置着,灰尘渐渐覆盖了桌面,连墙角的野草都没了往日的生机。
阿牛看着冷清的店铺,心中满是疑惑,数次忍不住问藤飞:“师傅,咱们的酒怎么变了?”
“客人们都不来了,要不要咱们再酿回以前的样子?”
藤飞却只是摇了摇头,每日依旧按时酿酒、自斟自饮,对店铺的冷清毫不在意。
更奇怪的是,他酿的酒味道愈发寡淡,甚至带着几分涩味,连寻常米酒的醇香都渐渐褪去,可他依旧喝得津津有味,仿佛杯中是世间佳酿。
就在酒馆冷清到连阿牛都快失去兴致时,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年轻女子推开了酒馆的木门。
女子身姿挺拔,腰间挎着一柄长剑,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脸上虽有风尘,却难掩利落洒脱,一看便是常年行走江湖的侠客。
她径直走到柜台前坐下,声音清亮:“店家,来一壶好酒。”
阿牛愣了愣,连忙取来一壶新酿的酒,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姑娘,我们这酒如今滋味寻常,您要不换别家看看?”
女子却笑着摆了摆手,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饮下。
酒液入喉,她眼中非但没有失望,反倒闪过一丝赞许:“好酒!没有虚浮的酒香,只有谷物本真的滋味,不掺半点花哨,喝着塌实。”
阿牛满脸诧异,连藤飞都抬眼多看了女子两眼。
这女子竟是第一个说如今的酒好喝的人。
女子自顾自地喝着酒,偶尔与阿牛闲谈几句,言语间透着行侠仗义的热忱——她常年游走四方,扶危济困、惩治恶霸,此番是途经小镇,恰逢天色已晚,便寻了这家冷清的酒馆歇脚。
自那日后,女子便成了酒馆的常客。
每日傍晚,她都会准时到来,点一壶酒,一碟小菜,要么独自静坐,要么与阿牛闲聊江湖趣事,即便酒馆依旧冷清,也从未间断。阿牛渐渐知晓,女子名叫青岚,是远近闻名的女侠客,专管世间不平事。
与归尘酒馆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斜对面的王林木雕店。
王林的木雕本就意境深厚,越刻越显通透,名声渐渐传到了周边城镇,前来求购木雕的人络绎不绝,店铺生意愈发红火。
不少人劝王林扩大店铺、多收徒弟,甚至有人愿出重金请他专门雕刻,都被王林一一拒绝。
他依旧守着那间小小的木雕店,每日只刻一件木雕,不多不少,赚来的钱大多借给了街道上经营困难的其他店铺,帮着邻里渡过难关,小镇上的人对他愈发敬重。
阿牛与大牛也因日日相处,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每当酒馆空闲、木雕店也无要紧事时,大牛便会跑到酒馆,阿牛偷偷拿出酒来,两人坐在角落的桌子旁,一边喝酒一边闲聊,偶尔还会吐槽起自己的师傅。
“我家师傅也太怪了,酒馆生意这么差,他一点都不急,酿的酒还越来越难喝。”
阿牛皱着眉抿了一口酒,满脸不解,“以前的酒多好,客人们挤都挤不下,现在倒好,除了青岚姑娘,连只苍蝇都少见。”
大牛也叹了口气,挠了挠头:“我师傅也差不多,木雕店生意那么好,他偏不扩张,赚的钱还都借给别人,自己依旧天天刻木头,连件新衣服都不买。”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凑近阿牛说道,“对了,阿牛,我跟你说个事。最近有位京城来的贵客,听说了我师傅的木雕,特意派人来预定,过几日就要亲自过来取货。”
“到时候我跟贵客说说,把他也介绍到藤叔的酒馆来,说不定这位贵客口味特别,能喜欢藤叔酿的酒,咱们酒馆的销路不就打开了?”
阿牛闻言,眼中也泛起一丝期待,却又有些迟疑:“真的吗?可咱们这酒现在这个样子,贵客能喜欢吗?”
“放心吧!”
大牛拍着胸脯保证,“我师傅的木雕那么特别,这位贵客肯定也是懂格调的人,说不定就喜欢藤叔这酒的朴实!到时候我一定好好说说,帮你们酒馆拉点生意!”
两人越说越有兴致,仿佛已经看到了酒馆重新热闹起来的样子。
而坐在柜台后喝酒的藤飞,将两人的对话尽数听在耳中,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饮下杯中那杯寡淡的米酒,眼底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通透。
.....
几日后,小镇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名身着锦缎长衫的修士,面容温润,周身气息凝练而内敛,虽刻意压制修为,却难掩金丹初期的波动。
正是专程前来取王林木雕的京城贵客。
修士乘坐马车抵达小镇,在大牛的引路下,径直走向了斜对面的木雕店。
王林早已将修士预定的木雕备好,那是一尊刻着寒松的木雕,松枝苍劲,暗藏风雪意境,正是修士所求的悟道之物。
修士见到木雕,眼中当即闪过一丝惊艳,上手摩挲片刻,对王林的技艺赞不绝口,爽快地支付了重金,言语间满是恭敬。
交易完成后,大牛记着与阿牛的约定,连忙凑上前,对着修士躬身说道:“贵客,小人有个不情之请。斜对面我藤叔开了家酒馆,酿的酒格外特别,您若是有空,不妨移步尝尝?”
一旁的阿牛也适时上前,跟着帮腔:“是啊贵客,我家师傅酿的酒虽看着普通,却有不一样的滋味。”
修士本欲即刻离去,闻言略一沉吟。他见这两个少年神色诚恳,又感念王林木雕的精妙,便想着既然来了,不妨逛逛这寻常小镇,权当放松心境,当即点头应允:“也好,便去看看。”
在大牛与阿牛的带领下,修士走进了门可罗雀的归尘酒馆。
店内冷清,只有青岚姑娘坐在角落独饮,藤飞则靠在柜台后,手中端着一杯寡淡的米酒,慢悠悠地喝着,对来人视而不见。
“藤叔,这位是京城来的贵客,特意来买王叔的木雕,我带他来尝尝您酿的酒。”
大牛快步走到柜台前,笑着说道。阿牛也连忙上前招呼,准备取酒。
修士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藤飞手中的酒盏上,又凑近酒坛轻嗅片刻,原本平和的眼神骤然一变,眼中闪过浓烈的惊喜与诧异。
他快步走到柜台前,对着藤飞拱手道:“老板好手段!此酒看似寡淡无奇,实则是蕴养神魂、辅助悟道的灵酒,酒液中藏着纯粹的意境之力,无半分灵力燥气,比寻常修仙界的灵酒精妙百倍!”
这话一出,大牛与阿牛皆是满脸惊愕。
他们日日守着这酒,只觉滋味寡淡甚至涩口,竟不知这竟是修士都趋之若鹜的灵酒!
藤飞抬眼看向修士,神色淡然,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言,只是缓缓放下酒盏。
修士眼中的喜爱愈发浓烈,语气急切地说道:“老板,此酒我全要了!不知作价几何?”
他修行多年,深知这种蕴含纯粹意境的灵酒有多难得,寻常金丹修士求而不得,既能辅助修行,又能滋养心境,远比王林的意境木雕更对他的胃口。
藤飞淡淡开口,报出一个数字:“十块黄金一坛。”
“嘶——”
大牛与阿牛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骇然地看着藤飞。
王林那尊耗时多日、意境深厚的寒松木雕,也只收了五块黄金!
藤飞这一坛看似普通的酒,竟然要价翻倍,比王林的木雕还贵!
修士却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反倒闪过一丝庆幸,当即点头:“好!成交!我这里有二十块金子,先买两坛,若是老板还有存货,我后续再派人来取!”
说着,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块黄金。
藤飞示意阿牛取来两坛新酿的酒,递给修士。
修士小心翼翼地将酒坛收入储物袋,又对着藤飞拱手道谢:“多谢老板割爱,此等酒,值得这个价钱!”
他深知,这酒中蕴含的意境之力,能帮他更快稳固金丹金丹初期修为,甚至触摸到金丹中期门槛,简直是捡了大便宜。
交易完成后,修士便不再多留,对着王林、藤飞分别致意,又叮嘱大牛若有新酒可派人传信,随后便带着木雕与灵酒,匆匆离开了小镇。
出了小镇范围,修士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林,当即取出那两坛灵酒与寒松木雕。
他看着手中的物件,忍不住大笑出声:“赚了!真是赚大了!没想到在这凡俗小镇,竟能同时寻得意境木雕与极品灵酒!”
“木雕能助我悟道,这灵酒能滋养神魂,有了这两样,我突破金丹中期指日可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坛灵酒,饮下一口,只觉醇厚的意境之力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神魂瞬间被滋养得无比舒畅,连日赶路的疲惫与修行的瓶颈都消散了几分。
修士眼中满是痴迷,愈发觉得这趟小镇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而小镇的归尘酒馆内,阿牛捧着装满黄金的木盒,依旧满脸难以置信:“师傅,这……这酒居然这么值钱?比王叔的木雕还贵两倍!”
大牛也凑在一旁,眼神发亮:“藤叔,您也太厉害了!”
藤飞淡淡瞥了一眼玉盒,没有在意,只是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饮下:“不过是些外物。”
对他而言,这酒是他彻底化凡后,心境与凡俗烟火融合的自然产物,并非刻意炼制的灵酒,修士愿出高价购买,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斜对面的木雕店内,王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
山林间,李慕然捧着灵酒坛,脸上的狂喜尚未褪去,周身灵力因灵酒滋养而愈发充盈,连心境都跟着清明了几分。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借助灵酒与木雕突破金丹中期时,一道阴冷刺骨的气息骤然笼罩了整片山林,寒风呼啸而过,树叶簌簌作响,连阳光都仿佛被这股气息遮蔽,变得黯淡无光。
李慕然浑身一僵,手中的酒坛险些脱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一名身着黑袍的修士不知何时立于不远处的树干上,黑袍猎猎作响,周身散发着元婴初期修士特有的威压,眼神阴冷如毒蛇,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此人正是他的师傅,玄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