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凡俗烟火,让小镇的时光显得格外悠长。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和煦,王林放下手中刻刀,褪去匠人装束,换上一身寻常布衣,走出木雕店,沿着青石板街道缓缓散步。他身姿挺拔,步伐从容,周身气息彻底融入凡俗,宛若一名闲游的书生,唯有眼底的深邃,藏着化凡悟道的沉淀。
行至街角,斜对面归尘酒馆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藤飞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香,面色微醺,却眼神清明,显然虽常醉酒,却从未失了本心。
两人目光在半空骤然相撞,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悄然开启。
“主人!就是他!趁现在动手,好好教训他一顿!”
王林腰间的魂幡微微颤动,许立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急促响起,满是怂恿,“这小子肯定没安好心,正好趁机解决他,省得日后麻烦!”
许立国被关了多日,心中积怨颇重,此刻见两人单独相遇,立马撺掇王林动手。
藤飞眼底淡紫色微光一闪而逝,主修的幻之意境悄然弥漫开来,无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向王林,带着迷幻、虚无的韵味,试图窥探王林的心境。
而王林周身也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意境沉稳如大地,深邃如星空,带着化凡后的通透与坚韧,稳稳挡住了藤飞的幻之意境。
两种顶尖意境在两人之间无声碰撞,周围的行人依旧往来穿梭,浑然不觉空气中的暗流涌动。
青石板上的尘埃微微震颤,酒馆门口的红灯笼轻晃不止,却转瞬便恢复如常。
藤飞的幻之意境诡谲多变,能引人心神沉溺;王林的意境则厚重磅礴,根基稳固如山。
一虚一实,一幻一真,几番交织碰撞,竟难分伯仲。
片刻后,两人同时收敛意境,空气中的压迫感瞬间消散,仿佛方才的交锋从未发生。
藤飞率先打破平静,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平和:“王林道友,别来无恙。”
“在下此番前来,并无恶意,目的与道友相差无几,皆是为了化凡悟道。不如移步店内,喝一杯薄酒?”
“主人!别去!这小子肯定设了圈套!”
许立国当即急了,在魂幡里大喊,满是怀疑与质疑,“他的酒里说不定加了料,想趁机算计您!咱们赶紧走,别上他的当!”
在他看来,藤飞必然没安好心,主动邀请定是另有所图。
王林眼中闪过一丝沉吟,目光在藤飞脸上停留片刻,见其神色坦荡,毫无恶意,又想起这些日子藤飞在酒馆酿酒、讲故事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淡淡颔首,压下许立国的聒噪:“好。”
藤飞侧身引路,带着王林穿过热闹的酒馆大堂。
阿牛正忙着招呼客人,见藤飞带了位布衣男子进来,虽不认识,却也连忙点头示意,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便继续忙碌起来。
两人径直走到酒馆后院,后院不大,种着几株翠竹,摆着一张石桌、四把石凳,环境清幽,与前堂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藤飞转身走进偏屋,取出一坛新酿的米酒与两个粗瓷碗,将碗满上。醇厚的酒香在院中弥漫,沁人心脾。
“道友尝尝,这是在下亲手酿的米酒,虽非仙酿,却也藏着几分凡俗滋味。”
王林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米酒的醇厚在口中散开,带着谷物的清香与淡淡的回甘,入喉温润,熨帖人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点头:“不错,酒味纯粹,藏而不露,颇有几分意境。”
这酒虽无灵力加持,却凝聚了藤飞化凡后的心境,绝非寻常凡酒可比。
两人相对而坐,一边饮酒,一边闲谈,话题渐渐落在了意境之上。藤飞谈及自己主修的幻之意境,坦言其依托精神力量而生,可扰人心神、造梦织幻,却难寻根基,容易陷入虚无。
王林则分享了自己化凡悟道的感悟,他的意境源于凡俗历练,藏着生老病死、爱恨别离的沉淀,沉稳却也需破而后立。
两人各抒己见,观点时而相悖,时而契合。藤飞从王林的话语中,领悟到幻之意境需扎根本心、依托真实,方能避免流于空泛。
王林也从藤飞的幻道感悟中,寻到了打破自身意境桎梏的新思路。一番探讨下来,两人都觉茅塞顿开,收获颇多,看向彼此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翠竹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王林放下酒碗,站起身:“今日多谢藤道友款待,受益匪浅。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藤飞也起身相送,笑着说道:“道友客气了,与道友论道,在下亦有所得。今后道友若有空,不妨常来坐坐,喝杯薄酒,闲谈几句。”
王林微微颔首,目光看向斜对面的木雕店,淡淡开口:“藤道友也可随时来我木雕店坐坐,看看木雕,亦可闲谈。”
“主人!您怎么还邀请他去店里!”
许立国在魂幡里急得跳脚,满是强烈不满,“这小子就是个煞星,去了店里肯定没好事!您怎么能对他这么客气!”
可无论他如何叫嚣,王林都充耳不闻,对着藤飞微微拱手,便转身离开了酒馆后院,沿着青石板街道缓步返回木雕店。
藤飞站在院门口,看着王林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与王林的相遇、论道,让他对幻之意境的感悟更进一层,这趟化凡之地之行,已然愈发有意义。
自那日后院煮酒论道后,王林与藤飞便常有往来。
藤飞闲暇时,会提着新酿的米酒前往木雕店,看王林挥刀刻木,听他谈及木雕中的意境。
王林也会在雕刻间隙,踱步至归尘酒馆,寻藤飞对饮一杯,或是安静坐在角落,听他醉后讲述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
一来二去,两人虽未曾深交,却也褪去了最初的试探与隔阂,多了几分君子之交的淡然与默契。
这日午后,归尘酒馆的客人稍少,阿牛忙着收拾桌椅、清点账目,藤飞便揣着一壶新酒,慢悠悠地朝着斜对面的木雕店走去。
第166章 (求订阅)相互印证,彻底化凡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微风拂过,带着木雕店特有的木屑清香,沁人心脾。
刚走到木雕店门口,便见一名半大少年正蹲在门坎旁,小心翼翼地打磨着一块桃木坯子。
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皮肤黝黑,手脚结实,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袖口卷至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
那是常年帮家里打铁留下的印记。
他正是对面铁匠铺的儿子,大牛,也是王林如今收在身边的小徒弟。
大牛虽跟着王林学木雕不久,手艺尚显生疏,却格外认真,眉眼间满是专注,连藤飞走近都未曾察觉。
店内,王林正端坐案前,手中刻刀翻飞,一块木头在他手中渐渐成型,偶尔抬眼看向门口的大牛,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全然没有面对修仙者时的深邃与淡然,反倒多了几分凡俗间的师长温情。
王林与大牛的关系,在小镇上是众所周知的亲近。
大牛自幼便常来木雕店串门,王林见他心性纯良、手脚勤快,又对木雕颇有兴趣,便索性收他为徒,不图他天赋异禀,只教他打磨心性、雕琢木头。
大牛也敬重王林,不仅学得认真,平日里还常帮着打扫店铺、打理杂物,待王林如亲师长一般。
“咳咳。”藤飞轻咳一声,打破了门口的宁静。
大牛猛地抬头,见是藤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连忙放下手中的桃木坯子,站起身对着藤飞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藤先生好!”
他虽只是个凡俗少年,却也知晓藤飞是王林的好友,且气度不凡,平日里见了,总是格外恭敬。
王林也停下手中的刻刀,抬眼看向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来了。”
说着,抬手示意藤飞进店。
藤飞走进店内,将手中的酒壶放在案上,目光扫过案上的木雕与门口的大牛,笑着对王林说道:“今日店里清闲,便过来坐坐,顺便给你带了点新酿的酒。”
随即又转头看向大牛,语气温和了几分,“大牛,看你这模样,倒是被王兄教得有模有样。”
“眼下店里也没什么要紧事,你且去对面酒馆找阿牛耍耍,我与你王叔说说话。”
阿牛与大牛年纪相仿,平日里阿牛守酒馆,大牛学木雕,偶尔碰面会聊上几句,也算相熟。
大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王林,等候他的吩咐——在他心中,王林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王林淡淡点头,对着大牛挥了挥手:“去吧,早些回来,记得把今日没打磨完的木料带回来,明日继续。”
“好嘞!谢谢师傅!谢谢藤先生!”
大牛喜出望外,连忙应道,飞快地拿起墙角的小布包,又仔细将桃木坯子收好,便一溜烟地朝着对面的归尘酒馆跑去,脚步轻快,满是少年人的鲜活。
藤飞看着大牛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倒是乖巧。”
王林重新拿起刻刀,指尖摩挲着木坯,语气平淡:“凡俗少年,心思纯粹,倒是比我们这些浸淫修仙之道多年的人,更易沉下心来。”
他一边说,一边挥刀雕刻,木屑簌簌落下,案上的木雕渐渐显露出一只飞鸟的轮廓,羽翼舒展,宛若即将振翅高飞,藏着几分自由洒脱的意境。
藤飞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案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王林添上,目光落在那只木雕飞鸟上,缓缓开口:“王兄这木雕,倒是藏着几分道韵。看来这段时间的化凡,王兄的意境又有精进。”
王林抬眼看向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这酒,也比上次多了几分沉淀。你的意境,想必也有新的感悟。”
店内木屑清香与酒香交织,两人相对而坐,或闲谈木雕与酿酒,或探讨意境与悟道,没有修仙界的纷争与算计,只有凡俗小店内的宁静与淡然。
而对面的归尘酒馆里,阿牛见大牛跑来,也放下手中的活计,两人凑在一起,聊着小镇的趣事,少年人的欢声笑语,顺着风飘过来,为这份宁静更添了几分烟火气。
王林腰间的魂幡依旧静悄悄的,许立国虽感知到藤飞的气息,却碍于王林的压制,不敢有丝毫聒噪,只敢缩在魂幡里,暗自腹诽,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可不想再被王林关起来,更不想再招惹藤飞这个煞星。
两人对饮数杯,案上酒壶渐渐见空。藤飞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伸手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坛酒。
此酒坛身古朴,封泥上刻着淡淡的纹路,并非寻常米酒,而是他以幻之意境融入酒液所酿,寻常修士饮下便会陷入幻境,即便元婴大能,也需凝神方能自持。
他将酒坛重重放在案上,酒香混着淡淡的意境之力弥漫开来,笑着看向王林:“王兄,这坛酒与方才不同,敢不敢再饮一杯?”
王林抬眼看向酒坛,指尖微动,便感知到酒液中藏着的诡谲幻意。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好胜与坦然,端起空碗递了过去:“有何不敢。”
修仙之道本就需直面本心,藤飞此举既是试探,亦是变相的意境交流,他自然不会退缩。
藤飞抬手给王林满上,酒液呈淡紫色,杯中仿佛有星云流转,暗藏迷幻之韵。
王林端起酒碗,不再迟疑,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醇厚甘甜之外,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顺着经脉蔓延至神魂,他只觉眼前光影一晃,意识便被拉入了幻境之中。
幻境之中,王林重回年少时的家乡,没有血仇,没有修仙,父亲依旧是镇上的木雕匠人,正握着他的手教他刻木。
他放下了对力量的执念,潜心跟着父亲学习木雕技艺,从笨拙打磨木坯,到能雕琢出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日复一日,岁月安稳。
后来,他娶了邻村的姑娘,生了一双儿女,儿女长大后或务农、或学手艺,一家人和乐融融。
他渐渐老去,头发花白,手脚不再灵便,便坐在木雕店门口,看着孙辈嬉闹,最后在儿女的陪伴下,安详老死在家乡的木床上,一生平淡无波,却满是烟火温情。
“呼——”
王林猛地回过神,眼中满是惊魂未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酒碗险些脱手。
他定定地看着藤飞,神色中满是震惊:“道友的幻之意境,竟已达到如此地步!”
“能构建出这般真实、连我都险些沉溺的幻境,连神魂都能完美包裹,远超寻常元婴修士的造诣。”
“这一世幻境倒是圆了在下一个心节。”
方才幻境中的一生太过真切,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皆如亲历,若不是他化凡多年心境沉稳,恐怕真要迷失在那凡俗温情之中。
藤飞笑着给自己也满上一杯,浅饮一口:“王兄过誉了,不过是略通皮毛,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王兄能在幻境中保持本心、迅速苏醒,这份心境,才是在下不及的。”
他的幻之意境虽强,却也需对手心境有隙才能趁虚而入,王林能轻易脱身,足见其化凡悟道的深厚底蕴。
王林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落在案上的木雕上,随即抬手一拂,数件小巧的木雕从储物袋中飞出,整齐地摆放在藤飞面前。
这些木雕并非成品摆件,皆是他悟道时随手雕琢,每一件都凝聚着他的意境——有山林的静谧、流水的灵动,有凡俗的温情、悟道的通透,还有历经血仇后的沉稳与释然。
“这些木雕,皆是我化凡以来的意境凝结,道友且看看。”
王林淡淡说道,这是他对藤飞幻境酒的回赠,亦是两人意境交流的延续。
藤飞伸手拿起第一件木雕,那是一块普通的梨木,雕刻的是山间茅屋,屋前有老叟垂钓,水流纹路虽浅,却藏着“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淡然。
他指尖触及木雕的瞬间,王林的意境便顺着木纹涌入他的神魂,藤飞仿佛置身于那山间溪畔,感受着风的轻拂、水的流动,心中的浮躁瞬间消散,对“幻需扎根真实”的感悟愈发深刻——幻境并非虚无,唯有融入这般真实的天地韵味,才能真正撼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