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心动。
人参果这东西，逢年过节的他们也有机会与师兄弟们享用一些，可这金丹却是难以得见的宝贝。
而且镇元子只让他们以人参果招待故人，并未允许他们私吞，如今被人撞破，本就心虚。
若能以两枚师父未必会追究的浪费的果子，换得这粒看似极为珍贵的金丹，简直是天降横财！
再说了，师父让招待客人，那唐僧是客人，这觉明自然也是客人，唐僧不敢吃，不如换了这颗金丹。
明月扯了扯清风的袖子，低声道：“师兄，这和尚说得也有道理，果子灵气流失也是可惜……况且这金丹……”
清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贪念，故作矜持地对觉明道：“你这和尚，倒也有些诚意。罢了罢了，既然你诚心想要，便与你换了罢！只是此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觉明一眼。
觉明立刻接口：“仙童放心，此乃你我三人之事，贫僧绝非多嘴之人。”
清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与明月一起，将那两个酷似婴孩、异香扑鼻的人参果递给了觉明，同时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粒金光灿灿的九转金丹。
交易完成，双方各取所需，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觉明手持人参果，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体内因感应到灵果气息而稍稍平复几分的躁动，快步离开了后院。
而清风明月，则捧着那粒金丹，喜滋滋地研究去了，只觉做了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
觉明手持两枚异香扑鼻的人参果离开，心中一片坦然。
他早已打定主意不去行那偷窃之事，并非畏惧镇元大仙神通，而是深知修行到了他这般境界，尤其准备冲击大罗道果，一举一动皆需契合本心。
任何一点亏心之行，都可能成为日后道心上的尘埃，阻碍那超脱一步的圆满，他不想在这无谓的小事上纠结。
这金丹也确实是老君出品，不过不是几百年前猴哥大闹天宫给的那一批，那一批早就吃掉增长修为了。
这是后来千阳在天庭做官，老君吩咐他去掌管火力，炼好丹后分给他的一些。
一开始千阳如得至宝，吃下去果然修为神魂大为增益，但是随着实力逐渐提升，再兼之共享了诸天自我的积累，这些金丹对他作用也不大了。
因此他有不少存货，如今拿来换取人参果正好，日后便是镇元大仙知晓，也无法追究什么。
真要算起来这金丹对于增益修为，还比那人参果强的不少，清风明月二人还是占了便宜呢。
觉明找了个隐秘之地盘膝坐下，仔细端详手中这两枚形如婴孩的仙果，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而温和的先天甲木生机。
这气息与他体内因融合大巫精血而躁动不安的凶煞之气截然相反，却又隐隐形成一种奇妙的互补。
他缓缓将人参果服下，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甘润、蕴含无限生机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更有一丝玄妙道韵直透识海。
原本如同被无形火焰灼烧的神魂，此刻仿佛被浸润在温凉的灵泉之中，那源自本体的战意冲击与煞气反噬带来的焦躁感，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去。
体内那丝不受控制隐隐外溢的凶煞之气，也被这股温和而坚韧的生机牢牢锁住，不再躁动。
人参果强大的固本培元之效，更是让他这具分身根基都凝实了几分。
“果然神效！”
觉明心中暗赞，此果对于调和眼下本体状态，当有大用。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觉明觉得这人参果，与那六根清净竹之意，还有三品功德金莲，似乎隐隐交相辉映，可惜人参果太少了，没能得出结论，只得先去压制那股煞气。
而另一边，清风明月二人捧着那粒九转金丹，早已是心花怒放。
“师兄，真是老君的金丹？”
明月捧着金丹，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那金丹龙眼大小，金光内蕴，表面有九道天然云纹，异香扑鼻，吸一口都觉法力隐隐增长，比观中寻常丹药不知强出多少。
清风虽竭力保持镇定，但眼中的狂喜却掩饰不住：“定然不假！我曾听师父提起过老君金丹的神异，与这枚一般无二！
嘿嘿，那人参果虽好，但于我二人修为而言，最大的功效乃是延寿，而这九转金丹，可是实打实能增长道行、淬炼仙体的至宝！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们二人修为尚浅，人参果他们也跟着吃过一些，作用已然不大，反倒是这能立竿见影提升修为的金丹，更具诱惑力。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金丹收好，商议着寻个稳妥时机再行服用，只觉得这笔交易做得再划算不过，对觉明那点小小的不满也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287章 木源变化，本体出关
觉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那丝因本体煞气冲击带来的赤红躁意已消褪大半，只余些许不易察觉的暗涌。
两个人参果蕴含的磅礴甲木生机，如同甘霖般暂时浇熄了心头的无名火，滋养了神魂，更与体内那躁动的巫族精血形成微妙平衡。
然而，这平衡依旧脆弱，那源自蚩尤精血的战意与煞气过于古老霸道，仅靠两枚人参果，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就在他思忖如何进一步获取木之本源以助本体彻底平复时，一缕清晰而急切的意念自灵魂深处传来。
那是本体在沉寂中勉强分出的微弱意识：“木生火，亦可制火，调和暴烈……寻更多木属本源，或为助力……”
觉明了然。他收敛气息，正欲起身寻个由头再与清风明月交涉，或另觅他法时，隔壁厢房隐隐传来的对话声却让他停住了动作。
只听八戒压低了嗓门，却难掩其中的急切与怂恿：“猴哥，我的好哥哥！你方才也瞧见那俩童子端的是什么了吧？人参果啊！
俺老猪当年在天河统领水军时可是听过的，天地灵根，闻一闻都能多活几百岁！
那唐朝和尚肉眼凡胎不识货，白白糟塌了，可咱们兄弟……尤其是俺老猪，如今这副模样，元神受损，根基亏空，正需这等宝物补益本源呐！
哥哥你神通广大，去……去弄几个来，咱兄弟分吃了，岂不美哉？”
孙悟空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与了然：“呆子，想吃那果子，你自己怎不去？偏要撺掇老孙？”
八戒讪笑：“嘿嘿，哥哥说笑了，俺老猪如今这点本事，哪能瞒过那俩仙童？哥哥你不同，有那七十二般变化，瞌睡虫儿一丢，想去哪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再说了，咱们保那和尚西去，一路上降妖除魔是功德，这……这路过仙家福地，取用些仙果，说不定也是命中该有的呢？”
觉明在门外听得真切，心中不由暗叹八戒这番歪理倒也说中了几分关窍。
果然，片刻后，悟空似乎打定了主意：“也罢，老孙便去走上一遭。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惹出事端……”
“定然不会！定然不会！”八戒忙不迭地保证：“哥哥手段高明，定是神不知鬼不觉！”
紧接着，便是一阵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与窸窣响动，显然是悟空施展手段去了。
觉明目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笑意。他正愁如何名正言顺再得人参果，这倒是个机会。
悟空去盗，他便去观，若有机缘，或可再得一二，即便不得，也能亲眼看看那天地灵根，或许另有感悟。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只见孙悟空熟门熟路地摸到清风明月所居的静室窗外，屈指轻弹，两点微不可察的金光飞入，室内原本均匀的呼吸声立刻变得深沉悠长。
解决了童子，悟空一个筋斗翻入后院深处。
觉明紧随其后，越过几重门户，眼前豁然开朗。但见后院之中，别无他树，唯有正中央一株大树，青枝馥郁，绿叶阴森。
那树叶儿却似芭蕉模样，直上去有千尺余高，根下有七八丈围圆。正是那唤名“草还丹”的人参果树。
此刻，树上影影绰绰挂着二三十个果子，迎风微动，点头幌脑，果然如同婴孩一般，异香比之前在丹盘中闻到的更加浓郁醇厚，吸一口便觉周身毛孔舒张，体内那残余的躁动都似乎被抚平了些许。
悟空站在树下，抓耳挠腮，正琢磨着如何打果子。他此刻心中所想，却与八戒不同：“老君金丹俺吃够了，蟠桃也管饱过，这人参果于俺修为确实增益有限。
但保这和尚西行，若一路太太平平，哪来许多功德可赚？今日此事，成与不成，皆可算是一难吧？
嘿嘿，即便那镇元子回来理论，自有菩萨、佛祖分说，怎么也怪不到俺老孙头上……这功德，不赚白不赚！”
想到此处，他再无顾忌，便欲动手。
而觉明隐在暗处，目光灼灼地看着那满树摇曳的人参果，感受着其中浩瀚如海的甲木本源之气，心中对本体的呼唤愈发清晰。
或许，不止是悟空，他的机缘，也正在这棵树上了。
见悟空毛手毛脚就要上前去摘那树上的人参果，觉明身形一闪，已挡在他面前，合十低声道：“大圣且慢！”
悟空金睛一瞪：“小和尚，拦俺作甚？”
觉明指着那树上异香扑鼻、宛若婴孩的果子，快速道：“大圣有所不知，此果乃天地灵根所结，非同凡响。
有诗云：‘人参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
需得以专门的金器‘金击子’敲落，再用丹盘或玉器盛接，方保其灵性不散。
若是以寻常手段，或用手摘，或使兵器去打，果子触地即入土不见，或是沾了凡铁木器，立刻便要失了功效，岂不可惜？”
悟空闻言，抓耳挠腮，恍然道：“原来还有这等讲究！你这小和尚，倒有些见识。好好好，你且在此稍候，俺老孙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清风，折返去寻找那金击子与丹盘了。
后院之中，顿时只剩下觉明一人，面对这株自洪荒开辟便存在、吞吐天地精华不知多少元会的先天灵根。
仰望着那高达千尺、枝叶宛若翡翠华盖的巨树，感受着那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的、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先天甲木菁英与勃勃生机，觉明心中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
他真正看重的，并非树上那几十个具象的果子，而是这株灵根本身所蕴含的、堪称无量无尽的本源木气！
他不再犹豫，当即在那盘根错节的巨大树根旁盘膝坐下，屏息凝神，双手结印，默默运转玄功。
他没有去汲取树上的果实，而是将自身神念如同最轻柔的根须，缓缓探向人参果树那深植于大地、连接着此方天地木行法则本源的庞大根系与灵韵之中。
起初，那灵根的本源之力如同沉睡的汪洋，深沉而内敛。
但觉明心念微动，体内那已与他部分融合的六根清净竹之意悄然流转，散发出一丝纯净、安神、涤荡尘虑的清净气息。
同时，丹田处那朵功德金莲也微微摇曳，洒落点点温和金光与祥和的道韵。
这两股气息的出现，仿佛触动了人参果树灵性中某种古老的共鸣。
先天灵根之间，自有玄妙联系。那浩瀚如海的木之本源，不再沉寂，开始如同被春风唤醒的溪流，温和而持续地朝着觉明汇聚而来。
丝丝缕缕晶莹翠绿、充满无限生机的光芒，从树根、树干、枝叶中析出，如同百川归海，缓缓注入觉明体内。
这并非掠夺，更像是一种同源高阶灵物之间的气息交换与滋养。
人参果树感受到六根清净竹的清净真意与功德金莲的祥和道韵，自发地馈赠出部分可供分享的、相对平和的木属本源。
海量精纯温和的甲木菁英涌入，觉明顿觉周身如同浸泡在生命源泉之中，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
那原本因融合大巫精血而残留的燥热、暴戾、冲动的煞气与战意，在这磅礴而充满生机的木气冲刷与调和下，如同被春雨浸润的狂沙，迅速沉淀、平息中和。
体内气血运行变得更加顺畅圆融，神魂也如同被洗涤过一般，愈发清明稳固。
更奇妙的是，通过分身与本体的玄妙联系，这股精纯平和的木之本源，也跨越了时空阻隔，隐隐传递至北俱芦洲那陷入沉寂的本体处。
龙骸山谷中，被暗金血气茧壳包裹的千阳本体，那因强行融合蚩尤精血而有些滞涩、冲突的进程，得到了这股源自先天灵根的生力军加入。
木生火，亦能制火之暴烈。温和的木气恰到好处地调和了巫族精血中过于霸道的火煞与战意，如同最优秀的润滑剂与缓冲剂，使得融合过程陡然顺畅、加速！
茧壳内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更稳定、更和谐的方式攀升、蜕变……
而此刻，远在三十三天之外，弥罗宫元始天尊道场之中，正在凝神听讲混元道果的镇元大仙，端坐蒲团上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乃地仙之祖，人参果树与他性命交修，气运相连。果树本源之力的异常流动，即便极其轻微且平和，又岂能完全瞒过他？
一丝感应瞬间清晰，有人正在引动、接纳人参果树的木属本源，且非强行掠夺，倒似得到了灵根本身某种程度的认可与馈赠。
镇元子神念微扫，因果了然，已然知晓后院发生何事，何人所为。他面色古井无波，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西行团队……果然还是动了我的果树。”镇元子心念电转，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也罢，些许无用的本源木气，若能换得西方二位圣人一个人情，演好这场大戏，让那猴头闯下祸端，再引出观音甘霖救树，将这场劫难圆得圆满，赚取足额天道功德……这买卖，倒也不亏。”
他甚至觉得，那引动木气的小和尚手段颇为巧妙，未曾伤及果树根本，只取了些边角料，倒是省了他不少事，连后续救树都能轻松几分。
一念及此，镇元子便彻底放下心来，不再关注下界那点微不足道的动静，重新眼观鼻、鼻观心，沉浸于元始天尊宣讲的无上大道之中，仿佛后院那株伴随他无数元会的灵根，此刻正发生的微妙变化，与他全然无关一般。
………
悟空取了金击子与丹盘回转后院，却见觉明正盘膝坐在人参果树那巨大的虬根旁，双目微阖，周身隐隐有清光流转，与那灵根散发出的朦胧绿意似有交融，竟似进入了一种深沉的修行体悟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