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根茎曾为女娲娘娘抟土造人所用，功德无量，现今应在娲皇宫内。”
“其六，五行松，亦称五针松。结有五行果，能调和五行，稳固根基，然自龙汉初劫后便杳无音讯，下落成谜。”
“其七，空心绿柳。传闻乃最早得道的先天灵根，早已化形，道行深不可测，疑已遁出洪荒，游历混沌。
观音大士玉净瓶中所插杨柳枝，传说便是其早年脱落的一小段枝桠所化。”
“其八。”镇元子说到这里，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低眉垂目的觉明。
“便是那西方极乐世界的六根清净竹，亦称苦竹。
乃西方二位教主所得，炼成佛门至宝，有清净六根、镇压心魔、禁锢万法之能，亦是佛门镇压气运的重宝之一。”
一番话说完，满院寂然。
唐僧听得面色发白，他虽不通这些上古秘辛，但也听得出这些灵根持有者，不是上古大神，便是天道圣人，最次也是观音菩萨这等尊位！
自家徒弟偷吃的果子，竟是与这些存在同级别的珍宝！
八戒吓得腿肚子转筋，沙僧目瞪口呆。
悟空也收起了那副混不吝的神情，眉头紧锁，抓耳挠腮的频率更快了。
他方寸山学艺虽得真传，但时日尚短，于这些洪荒古秘所知有限。如今听镇元子一道来，才知“先天灵根”四字的分量！
持有者无一不是跺跺脚三界震动的大能，其本身更是牵扯莫大因果与气运。
赔？拿什么赔？圣人之物，想都别想。不知所踪的，茫茫混沌何处去寻？
剩下的……月桂树在羲和手中，那位可是连天庭都不愿轻易招惹的上古女神。
蟠桃树倒是在王母处，可那已是分化三千六百株的后天灵根，单论本源灵效，恐怕还真抵不上这完整的人参果树。
至于那六根清净竹……佛门镇压气运的至宝？去跟如来开口？悟空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这个……”悟空难得地语塞了，饶是他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觉得这赔偿的难题，比当年面对十万天兵天将还要棘手。
镇元大仙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悟空那副抓耳挠腮、左右为难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大圣也不必过于为难。贫道也非不通情理之人。
你若真能寻来与我这人参果本源相近、同属先天灵根之物，不拘是枝叶、果实、亦或是一缕本源精气，只要能弥补我这灵根损耗的造化之机，此事便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看着悟空，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非但如此，若大圣真能寻来此等奇物，足见大圣神通广大，缘法深厚。贫道愿与你八拜为交，结为兄弟，共享这人参果，论道长生，岂不快哉？”
结拜兄弟！地仙之祖镇元子，竟愿与孙悟空结拜！
此言一出，连唐僧都惊愕地看向镇元子，清风明月更是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悟空也是一愣，火眼金睛眨了眨，随即眼中金光大盛！
他不是傻子，镇元子这话，看似给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却又留下了一丝缝隙，更抛出了一个天大的香饵！
结拜地仙之祖，恐怕背后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对他、对取经队伍，对佛门，或许都意义非凡，如此说来，事情或许有所转机。
“哈哈哈！”悟空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大仙！这话俺老孙记下了！赔你先天灵根之物是吧？你且放宽心，在观里备好香案酒水！
待俺老孙去想想办法，说不定……真能给你找来！”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金光，就要纵身跃起，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去想办法了。
“猴哥且慢！”一直沉默不语的觉明，忽然上前一步，低声唤道。
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快速传音给悟空：“先天灵根之物……或可向菩萨请教一二？尤其是……那与西方有缘的。”
他特意在西方二字上，加重了微不可察的语气。
悟空身形一顿，回头看了觉明一眼，眼中金光流转，似乎明白了什么，嘿然一笑：“你说的是！老孙去去就回！”说罢，一个筋斗云，已然消失在天际。
观院内，镇元大仙目送金光远去，捋了捋长须，眼中深邃难明。他转身对唐僧温言道：“唐长老，且请放宽心，在敝观稍住几日。
孙大圣既已去寻法，此事便有转圜之机。清风明月，好生款待长老。”
唐僧连忙合十称谢，心中却如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八戒、沙僧面面相觑，不知猴哥能从哪里变出那等宝贝来。
而觉明，则悄然退后半步，低垂的眼帘下，思绪翻腾，悟空这一去，恐怕真要搅动几方风云了。
………
悟空离了五庄观，一个筋斗云先翻到了东洋大海，径往那蓬莱、方丈、瀛洲三岛而去。
他寻思海外散仙见识广博，或知些先天灵根的下落线索，即便没有，或许也能讨得些别的珍奇抵数。
蓬莱仙岛上，福、禄、寿三星正自在松下对弈，见悟空风风火火闯来，忙起身相迎。
听明来意，三位老仙面面相觑，寿星拄着蟠龙拐，苦笑道：“大圣啊，你这可是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那人参果乃镇元大仙的命根子，等同先天之物。
我等海外散修，虽有些火枣、交梨、碧藕、金丹之类延年益寿的果子丹药，但如何能与那先天灵根所产相比？
莫说拥有，便是见，贫道等也未曾亲眼见过其他先天灵根本体啊。线索……更是无从谈起。”
禄星也摇头：“大圣不如往天庭、西方等处问问，那些地方或许……”
悟空见他们确实无能为力，也不纠缠，拱手道：“既如此，打扰了，老孙再去别处问问！”说罢，纵云又走。
他心思一转，想起镇元子所言月桂树，便调转云头，直奔天庭太阴星而去。
太阴星清辉凛冽，广寒宫寂寂无声。
悟空在宫门外叫嚷半晌，却只有玉兔探头探脑，几个素娥仙姑战战兢兢出来回话：“大圣恕罪，星主常年深居简出，参悟太阴大道，早已不见外客。
莫说是大圣，便是天庭帝君来访，也未必得见。月桂乃太阴本源所系，更是星主禁脔，绝无可能外借或折枝。”
吃了闭门羹，悟空挠挠头，也不硬闯。他知道羲和乃上古女神，地位超然，实力深不可测，硬来绝非良策，只得悻悻离去。
“看来，只有去寻菩萨或佛祖了。”悟空想起觉明那若有深意的提醒，一个筋斗云又翻向南边。
到了普陀山潮音洞，却见只有龙女、善财童子守洞。龙女施礼道：“大圣来得不巧，菩萨月前便出门访友去了，说是为寻一紧要事物，行踪不定，归期未卜。”
悟空闻言，心中一动，隐约觉得观音所寻紧要事物，或许与某些变故有关，但此刻也无暇深究。
连跑三处，皆无所获，悟空心中也有些焦躁起来。
“罢罢罢！直接上灵山！佛祖总不能也闭门不见！”他把心一横，筋斗云直往西天雷音宝刹而去。
大雄宝殿上，如来佛祖端坐九品莲台，听闻悟空叙说前因后果，金眉微垂，面上露出沉吟之色。
“那镇元大仙，乃地仙之祖，道行高深，与世同君。他那人参果树，确是先天灵根，非同小可。”
如来声音恢弘，回荡殿中：“若以寻常之物赔偿，确实难以平息。我佛门之中，倒有一物，亦属先天灵根之列……”
悟空眼睛一亮：“可是那六根清净竹？”
如来缓缓颔首：“正是苦竹。此竹有清净六根、镇压心魔之无上妙用，其竹叶亦蕴含清净道韵，往日确有赐下助有缘者悟道之事。
若以数片蕴含清净本源的竹叶予镇元子，或可弥补部分人参果损耗的先天乙木造化之气。”
悟空大喜：“那还请佛祖慈悲，赐下几片竹叶，俺老孙拿去赔那镇元子，解了此厄！”
然而，如来却微微摇头，面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无奈：“若是往日，此乃善举，予他几片也无妨。只是……”
他话语一顿，殿中诸佛菩萨皆垂首默然。悟空察言观色，心中咯噔一下。
如来继续道：“只是近来，那六根清净竹灵性隐晦，似有劫数缠身，不便轻动其本体枝叶。
若在此时赐出竹叶，难免惹来三界大能揣测，窥探我佛门至宝气运。镇元大仙见识广博，若见竹叶气息有异，反而可能横生枝节。”
如来此话半真半假，不愿许出苦竹之叶，实则是苦竹之灵失踪，怕镇元大仙看出端倪。
悟空听得似懂非懂，只急道：“那该如何是好？俺老孙可是夸下海口了！”
如来沉吟片刻，似有决断：“虽不能直接予其灵根本体之物，但我佛门可另作补偿。
我可许下三个名额，允镇元大仙门下弟子，在未来百年内，择机来我灵山八宝功德池畔，于苦竹荫下静坐参禅，为期各九九八十一日。
受那苦竹清净道韵潜移默化之熏陶，对涤荡道心、明见本性、稳固根基大有裨益，其长远价值，未必低于几枚人参果。你可将此议带回，看镇元子意下如何。”
佛祖心中道，让镇元大仙那些弟子接触苦竹，必然看不出什么，也好糊弄过去。
悟空闻言，虽然没拿到实实在在的东西，但仔细一想，这参禅名额似乎也确实分量不轻。
在先天灵根之下悟道，还是佛门核心之地，这等机缘，寻常仙佛求都求不来。看来佛祖也有难处，这或许已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第293章 镇元起疑，觉明谋划
“也罢！”悟空是个爽快人，既然佛祖话已至此，他便拱手道：
“多谢佛祖指点！俺老孙这便回去，将佛祖之意转告镇元大仙。成与不成，就看他的了！”
离了灵山，悟空驾云急返五庄观。一路上，他心中却也琢磨开来：佛祖说六根清净竹灵性隐晦、劫数缠身，听起来像是出了什么岔子。
联想到观音菩萨四处奔波寻紧要事物，莫非两者有关……悟空挠了挠头，总觉得这潭水，比自己想象的要深。
不过眼下，还是先应付了镇元子这关再说。
五庄观内，众人见悟空回来，目光齐聚。悟空也不啰嗦，将如来佛祖的提议原原本本道出。
“参悟……名额？”
镇元大仙闻言，白眉微微一挑，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是疑云骤起。
他手捻长须，目光看似平淡地扫过殿前略带期待的孙悟空，又似无意地掠过一旁垂首不语的觉明，最后落回自己手中那杯氤氲着淡淡清香的仙茗上。
西行取经，佛法东传，此乃天道定数，亦是诸圣默许、各方势力博弈妥协的结果。
其中关窍利益，他这地仙之祖岂会不知？
先前拿出先天十大灵根的名头来为难，看似唬人，实则他自己最清楚不过，所谓先天灵根，彼此之间差距何止云泥！
那真正造化无穷、超脱物外的，如传说中的空心绿柳，早已逍遥浑沌，不履尘世。
次一等的，如黄中李、仙杏，在圣人或大教手中，是镇压气运、福泽门徒的至宝。
再次的，如蟠桃树，分化本源，广种薄收，虽惠及群仙，单株灵韵已失先天纯粹。
更有那彻底毁于劫数或不知所踪的，如扶桑、五针松，只留名号于传说。
他镇元子的人参果树，虽贵为先天灵根，却因扎根洪荒大地，与世同君，难以超脱，其珍稀在于唯一与延寿造化之效，论及斗战杀伐、镇压气运，未必比得上那些被炼成至宝的同侪。
他索要“先天灵根之物”赔偿，本意不过是让佛门出点血，拿几片苦竹叶子，那东西灵山往日也没少赐下给有缘人，并非真正伤筋动骨。
既可全了自家颜面，也算给佛门一个顺势下台阶的机会，结个善缘，为日后可能的交易铺垫。
可如今，如来竟舍近求远，不给现成的竹叶，反而提出什么参禅悟道名额？
这赔偿方式，看似大方，允许外人进入灵山核心、在苦竹荫下长期静修，实则……透着股不寻常的掩饰。
五庄观大殿内的气氛，因镇元子的沉默而略显凝滞，清风明月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唐僧面露忐忑，八戒、沙僧更是惴惴不安，唯有悟空，虽也等着答复，火眼金睛却滴溜溜转着，打量镇元子神情。
电光石火之间，镇元子心念如电，无数信息与可能性在他那历经无数元会的道心中碰撞、推演。
为何不给竹叶？竹叶并非不可再生，赐予些许对苦竹本体影响微乎其微。除非……给出的竹叶会暴露某些不欲人知的状况！
“除非……那六根清净竹本身，出了问题！以至于连几片正常的竹叶都无法取出，或者取出的竹叶会携带异常气息，瞒不过我这等近距离接触过先天灵根之人！”
镇元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精芒：“是了，定是如此！所以如来才要以参禅名额替代。名额是我门下弟子去，他们修为见识远不及我，即便在竹下参悟，也未必能察觉苦竹本体的细微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