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所感应,也可推说是机缘感悟不同,或竹韵玄妙因人而异……好一个李代桃僵,瞒天过海!”
“呵呵……真是有意思。”镇元子心中暗忖,一缕难以察觉的笑意在他深邃的眼眸底掠过。
“圣人之宝,佛门镇压气运的至宝,竟然出了纰漏?是外劫?难怪近日天机隐有晦涩,观音也四处奔波……看来这西行一路,水比预想的还要浑啊。佛门这次,怕是有些焦头烂额了。”
这念头一起,镇元子顿时觉得眼前局面豁然开朗,甚至隐隐感到一丝快意。
佛门大兴乃是天数,他无意违逆,但能看到那向来算无遗策的如来也有吃瘪难言之时,倒也不失为一件趣事。况且,知晓这个秘密,本身或许就是一份无形的筹码。
思绪既定,镇元大仙脸上那丝沉吟之色尽去,转而浮现出惯有的温和笑意。
他捋了捋胸前长须,对着殿下的孙悟空朗声笑道:
“孙大圣果然是个有本事、有担当的!灵山八宝功德池畔,苦竹荫下参禅九九八十一日,此等机缘,寻常仙佛便是苦求万载亦不可得。
虽非实质灵物,然其中蕴含的清净道韵、对道心根基的锤炼滋养,其长远价值,确然不逊于我那几枚果子。也罢……”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和缓:“既然佛祖有此美意,大圣又如此奔波辛苦,此事……便算大圣你完成了这赔偿之约!你我之间的这段因果,就此了结!”
“呼——”殿内仿佛有无形的压力骤然消散。唐僧长舒一口气,连忙合十称谢:“多谢大仙宽宏!劣徒无状,累及宝观,惭愧惭愧!”
八戒、沙僧也是喜形于色,连连作揖。
悟空更是哈哈大笑,抓耳挠腮:“好!好!大仙果然痛快!那结拜之事……”
镇元大仙笑容更盛,起身离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大圣若不嫌弃贫道痴长几岁,今日便可在这人参果树下,焚香祭告天地,你我结为兄弟!”
“正合俺老孙之意!”悟空喜不自胜。
当下,清风明月忙去准备香案贡品,五庄观内一扫先前阴霾,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唐僧自是为徒弟高兴,八戒、沙僧也与有荣焉。
觉明混在人群中,面色平静。
镇元大仙与孙悟空把臂言欢,谈笑风生,仿佛方才的紧张对峙从未发生,自是一派祥和。
临行前夕,五庄观内一派和乐,悟空与镇元大仙称兄道弟,把酒言欢,唐僧等人也受礼遇。
正当众人收拾行装,准备再度踏上西行路时,镇元大仙却看似随意地将落在后面的觉明唤至一旁僻静廊下。
“小师傅,且留步。”镇元子声音温和,脸上带着惯常的淡笑,目光却如深潭,静静落在觉明脸上。
觉明心头微凛,面上却恭谨合十:“大仙有何吩咐?”
镇元子捋须,似闲聊般道:“观小师傅灵光内蕴,根基扎实,气息圆融稳固,不似寻常苦行僧。不知原在何处仙山宝刹修行?
既有此等修为道基,何不寻一洞天福地,逍遥长生,偏要去那西方跋涉,受这十万八千里风霜之苦?”
觉明垂目答道:“阿弥陀佛。小僧心慕大乘佛法精微广大,愿效仿先贤,不辞劳苦,求取真经,以期普渡东土众生,解其倒悬之苦。风霜跋涉,亦是修行。”
“普渡众生?修行?”镇元大仙呵呵轻笑两声,那笑声初时平和,忽地一转,带上了几分冰凌般的锐利,目光也陡然严厉起来。
“小师傅心怀慈悲,志向高远,自是好的。不过……取经便取经,路过我这荒山小观,怎地还顺手牵羊,做了回梁上君子?”
觉明心中剧震,面上却强自维持着平静无波,抬眼看向镇元子,语气带着诧异与无辜:“大仙此言何意?小僧愚钝,听不明白。偷盗之事,从何说起?”
“哼!”镇元大仙冷笑一声,上前半步,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莫要再装糊涂!贫道这人参果树,乃先天灵根,与吾气息相连,万载相伴。
但凡沾染其果实气息者,短期内身上皆会残留一缕独特的先天乙木造化清气,旁人或许难以察觉,却绝瞒不过贫道这双眼睛,更瞒不过我这与灵根相通的心神感应!”
他目光如电,直视觉明:“那三人身上果气盈然,那是他们自己认了的。可你身上……同样缠绕着一丝淡薄却纯正的人参果气息!
这气息新鲜未散,正是近几日所染!你还敢说,未曾偷食我那人参果?”
原来破绽在此!觉明暗叫大意。
他只道镇元子神通广大,或能从其他方面看出端倪,却没想到对方与灵根本体联系如此紧密,竟有这等近乎血脉感应般的辨别之法!
自己换了人参果,又在人参果树旁边汲取木之本源,镇元大仙焉能看不出来?
这等细微的因果牵连,怕是连一般的大罗金仙都未必能洞察,地仙之祖,果然名不虚传。
眼见无法再抵赖,再强行辩解只会显得可笑且激怒对方,觉明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
他脸上是一种坦然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大仙法眼如炬,晚辈佩服。”觉明不再自称小僧,语气也少了那份刻板的恭谨,多了几分从容:“不错,那人参果,晚辈确实有幸品尝了一下。”
镇元子眼神一凝,静待下文。
“不过……”觉明话锋一转,直视镇元子:“大仙说偷,却是冤枉晚辈了。那果子,并非晚辈以不法手段取得,而是正大光明,以物易物,从贵观清风、明月两位仙童手中公平换来的。大仙若不信,唤他二人前来一问便知。”
“换来的?”镇元子白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恢复深邃:“清风,明月,过来!”
两名童子正在不远处伺候,闻唤连忙小跑过来,躬身听命。
“为师问你们,这位觉明小师傅的人参果,从何而来?老实回答,不得有半句虚言!”镇元子声音平淡,却自有威严。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不敢隐瞒。清风老实回道:“回师父,那日……这位小师傅确实不曾偷盗。是……是弟子见小师傅气度不凡,又……又……”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明月接口道:“是他主动寻到弟子,言说久闻人参果大名,无缘得见,愿以一枚九转金丹交换两枚果子开开眼界。
弟子……弟子一时贪心,想着师父库中金丹虽多,但这等品相的上品九转金丹也属难得,又见小师傅诚恳,便……便私自做主,换了两枚与他。
此事未经师父允许,是弟子之罪,请师父责罚!”说着,两人跪下。
“九转金丹?还是老君炉中所出的上品?”镇元大仙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他目光再次投向觉明,锐利之色稍敛,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老君的金丹,尤其是上品九转金丹,在三界是硬通货,更是身份的某种象征。
能随手拿出此物交换这果子,完全是亏本买卖,这年轻僧人的来历,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竟是如此……”镇元子挥挥手让清风明月退下,再看向觉明时,脸上已无厉色,语气也复归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师傅倒是好机缘,好手段。老君的金丹,寻常仙神求一粒而不可得,小师傅却用来换人参果,出手岂止是阔绰。”
他刚才的发难,本就存了试探之意。此刻见事情竟是这般交易,而非单纯的偷盗,好奇更甚。
“小师傅与兜率宫……似乎颇有渊源?”
觉明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含糊道:“机缘巧合,偶得之物罢了。让大仙见笑。”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自身来历引开,话锋一转,直视镇元子,目光清明:“既然误会澄清,大仙也已知晓晚辈并非行窃之人。那么,晚辈倒有一事,想与大仙商量。”
“哦?何事?”镇元子饶有兴趣。
“方才孙大圣为您从灵山求来的那三个参禅悟道名额……”觉明缓缓道,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大仙您功参造化,道行已臻至境,那苦竹荫下的清净道韵,对您而言,或许助益有限。
而贵观门下弟子,虽也是仙根道骨,可修行的都是玄门之法,但能否完全把握那八十一日的机缘,悟得其中三昧,却也未可知。”
他顿了顿,观察着镇元子的神色,继续道:“晚辈不才,对这灵山苦竹之韵,心向往之。若大仙愿意……将其中一个名额,转让于晚辈。晚辈愿以……令大仙更感兴趣的筹码,作为交换。”
镇元大仙脸上的淡笑微微一滞,眼中精光闪烁,重新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平实的年轻僧人来。
用老君金丹换人参果,已是奇事一桩。如今,竟又想用未知的筹码,来换取一个在先天灵根下参悟的珍贵名额?
而且听其语气,似乎笃定自己会有更感兴趣的东西?
这觉明小和尚……不,这小家伙,到底是谁?他想要接近苦竹,目的何在?他手中的筹码,又是什么?
镇元子忽然觉得,这西行队伍里的水,似乎比那猢狲偷果子惹出的风波,还要深得多,也有趣得多。
廊下清风徐来,带着人参果树特有的清气。镇元大仙抚须沉吟,目光在觉明平静无波的脸上一寸寸掠过,仿佛要穿透那层皮囊,看清内里隐藏的究竟是何等乾坤。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深意。
“小师傅,且说说看,你能拿出什么,让贫道觉得……比一个通往灵山核心的悟道名额,更值得交换呢?”
觉明却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抬起眼帘,目光沉静地看向对方,反问道:“我听说有一洪荒古物,在盘古大神开天后身化三大奇书。”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其中天书被称之为真灵圣榜,后来被用作封神之用。
人书被称为三生冥书,也叫生死簿,是阎罗掌管幽冥的利器。至于地书谈地真经,也被叫做……”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与镇元子相接:“在大仙面前,也不必细说了吧。”
此言一出,廊下的气氛骤然变得异常安静,连风穿过树叶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镇元大仙面上原本那带着审视与探究的淡淡笑意,如同退潮般敛去,恢复了如同万古磐石般的平静。
他深深地看了觉明一眼,方才缓缓开口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小师傅果然是学识渊博。”
他略一停顿,语气转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究竟想说什么?”
觉明感受到那股源自大地般厚重沉凝的无形气机笼罩周身,他并未退缩,反而迎着那目光,将之前话语中隐含的意图直接挑明,声音不高,却如石投入潭:
“我想问问大仙,对这奇书有没有兴趣。”他特意在“奇书”二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话音落下,镇元大仙抚着长须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洞察万古的眼眸深处,化为一片更深沉的幽邃。
他并未回答,但那周身与整个万寿山地脉隐隐共鸣的玄奥气息,却悄然变得更为凝实厚重,仿佛无形的界域将此处与外界短暂隔开。
他沉默地看着觉明,仿佛要重新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和尚彻底看透。
第294章 苦竹悟道,蚊蝇不死
听完觉明的话,镇元大仙沉默片刻,才听他不带任何情绪地缓缓道:
“兴趣……自然是有的。这洪荒天地间,对此等事物无兴趣者,怕是寥寥。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小师傅提起这个,莫非是想说,你手中竟有与此相关的……筹码?”
觉明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了然又带着几分自谦的笑意,摇了摇头:“大仙说笑了,那等奇书,我自然是没有的。”
他语气诚恳:“封神榜乃天庭秩序核心,调配众神,统领三界。生死簿镇压地府轮回,维系阴阳平衡,皆是定鼎乾坤的重器,寻常人岂能得见?晚辈哪有这般天大的机缘。”
镇元大仙面色微微一沉,周遭那沉凝的地脉气息似乎也滞涩了一瞬,声音里透出些许冷意:“既如此,你说这些作甚?拿不出我感兴趣的筹码,莫非是消遣贫道不成?”
“大仙勿急。”觉明不慌不忙,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目光清亮。
“奇书本体现身,晚辈确实无缘。不过……”
他刻意顿了顿,压低声音,话语却清晰入耳。
“那生死簿上所承载的、关乎轮回根本、阴阳寿夭的规则玄奥,晚辈倒曾有幸,得以目睹一二。”
生死簿规则?!
镇元大仙心头一震,面上虽未大变,眼中却骤然掠过一丝精芒,瞬息间心念已如电光石火般转过无数。
三大奇书同源而出,天书封神榜定神道秩序,人书生死簿掌轮回根本,皆已顺应天道,成就无尚功德,化为镇压一方气运的功德至宝,威能显赫,功用明确。
唯独这地书,虽与他渊源极深,能调控地脉,滋养万物,但相较于前两者“定序”、“掌死”的赫赫权柄,确实显得……有些鸡肋。
他并非没有想过提升其位格与效用,然而奇书玄奥,自有其道,强行改动恐损其根本。
若能参悟同源而出的生死簿规则,哪怕只是皮毛,对其理解、乃至潜移默化地补益地书之道,都有着无可估量的参考价值!
可眼前这小和尚……镇元子目光如炬,再次审视觉明。
能拿出老君金丹已是奇事,竟还声称参悟过生死簿规则?他究竟是何来历?
觉明面色平静,任由对方审视。他心中自有计较。
当年跟着孙悟空大闹地府,机缘巧合下,确曾瞥见过生死簿,不过没时间参悟。
但更关键的是,他之后曾短暂执掌过混元金斗!
那混元金斗能削人顶上三花,闭胸中五气,后来更是轮回之道中定鼎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