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思忖间,殿外侍者的禀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将军,兜率宫金灵童子来访。”
千阳豁然起身,心中猛地一凛。
兜率宫!太上老君!
要说这洪荒世界,他最忌惮的便是这位深居简出、看似清静无为的太上道祖了。
老君乃太清圣人化身,地位尊崇无比,更执掌八卦炉,监察三界六道运转微妙之处,与天道的契合度极高。
自己之前行事,虽借助了梦境空间和诸多手段遮掩天机,但难保不会在某些细微处留下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蛛丝马迹。
若是这位有心推算探查……
“不过,老君素来清静无为,不染俗务,即便有所察觉,只要不涉及颠覆三界,动摇根本的大事,以他老人家那超然物外的性子,多半也懒得理会吧?”
千阳心中自我宽慰,但那份警惕与忐忑却挥之不去。
正思量间,侍者已引着一人入内。只见来者头挽双髻,身着淡金道童服饰,面容稚嫩却神色端庄,周身隐隐有金丹清气缭绕,正是太上老君座前捧炉童子之一的金灵。
莫看是童子身份,能在圣人化身身边侍奉,得其偶尔指点,地位与修为都非同小可,便是寻常天庭正神见了,也需客气三分。
第308章 洪荒血脉,诸身归一
千阳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几步,拱手施礼:“在下见过金灵道友。道友驾临,蓬荜生辉。不知此番前来,可是老君祖师有法旨吩咐?可是丹房需人轮值看火?”
他语气恭敬,毕竟他名义上还兼着个兜率宫烧火的差事。
金灵童子亦还了一礼,举止有度,声音清亮:“将军有礼了。并非丹房有事。”
他摇头否认,随即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枚长约三寸,宽约一指,通体莹白,隐有紫气流转的玉简,双手递向千阳:“此物乃老爷吩咐,命我送至将军手中。”
千阳微微一怔,双手接过玉简。玉质温润,触手生温,内里仿佛有云霞氤氲,道韵天成,一看便知非凡物,且是太上老君亲手炼制或施加过印记的。
他心中疑惑更甚,抬头问道:“敢问道友,老君祖师赐下此玉简,所为何事?可有口谕示下?”
金灵童子再次摇头,面色平静:“老爷未曾多言,只让我将此物交给将军。玉简内容,小童亦不敢窥探。
老爷只说,将军看了,自然知晓。”他完成任务,便不再多留,对着千阳又是一礼:“东西已送到,小童还需回宫复命,不便久留,告辞了。”
说罢,不等千阳再问,已转身化作一道清光,径自出了殿门,消失在茫茫天宇之中。
千阳握着那枚尚带一丝兜率宫特有丹霞清气的玉简,站在星辉流转的殿内,眉头微蹙,心中念头纷杂。老君亲自命童子送来玉简,却又不说原由……这到底是福是祸?玉简之中,究竟是何内容?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神识沉入玉简之中。
几个大字涌上心头——一气化三清。
紧接着涌入心神的,并非冗长的口诀或繁复的运功图谱,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道象与感悟。
仿佛鸿蒙初判,混沌分化,一股无始无终、无形无质的先天一炁,于冥冥中衍化、分离,并非简单的裂变或复制,而是如同大道本身在映照投影。
诞生出独立却又同源,看似分化实则圆满如一的三道至高无上的存在意境。
这过程玄之又玄,超越了寻常分身、化影之术的范畴,直指存在与本源的至高妙谛。
玉简完成了它的使命,彻底碎裂,那萦绕的兜率宫紫气也随之消散在殿内流转的星力中。
千阳握着那已化为齑粉、灵光散尽的玉简,怔怔立在殿中星辉之下,脑海中仍回荡着那四个仿佛蕴含开天辟地至理,带着无尽玄奥道韵的神通。
他眸底深处似有混沌初开、一炁衍化的虚影一闪而逝。消化着那庞大而精深的传承信息,心中波澜起伏,惊疑不定。
“老君……竟将此等神通传授予我?”他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太上老君对自己有所青睐,他是隐隐有感应的。
数次被唤去兜率宫轮值看火,那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机缘的安排,让自己得以接触、体悟甚至悄然吸纳一丝六丁神火的本源气息,更每每在丹药出炉后,总能得到老君赐下的几粒金丹,品质俱佳,助益匪浅。
这等待遇,放眼天庭年轻一辈,已属罕有。
更遑论上次,老君特意命自己往金鳌岛送还那至关重要的诛仙阵图,才让自己与截教残余势力搭上线,后续引发一系列事件,自己也从中获利良多。
这些,千阳都记在心里,知道老君之举,必有深意。
但……直接传授一气化三清?这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这绝非寻常仙法神通,乃是太清圣人的招牌绝技,堪称洪荒最顶尖的化身大道法门!
封神之战时,老君以此神通,一炁化出三位道人,虽非法力无边、万劫不磨的圣人本尊,却也个个拥有圣人格位、神通广大,瞬间震慑全场!
鸿钧道祖所言“非四圣不可破”,老君一人便近乎抵了四位圣人!此术之玄奥强悍,可见一斑。
“老君为何要将如此重法传给我?我与他因果虽有些,却也远未到传承衣钵的程度……”
千阳心念电转,揣测着各种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上融合了多种洪荒顶级血脉,与这分化归一之道有某种契合?
还是老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某种可能,提前布局落子?抑或是,这与西行取经、佛道博弈的大势相关?
他想去兜率宫当面问个明白,但金灵童子早已离去,且传法时并无只言片语交代,显然老君暂时无意明言。贸然登门求问,恐非智者所为。
回想起上次送阵图之事,老君亦是如此,只给任务,不给解释,结果却引出了一连串的机缘。
“老君行事,看似无为,实则深谋远虑,每一步皆有因果。他既传下此法,必有缘由。
我眼下多想无益,不如先将这神通练好。如此机缘,断无推却之理,练成了,总归是自己的一份实力。”
念及此处,千阳心神一定,将那诸多疑惑暂且压下。他重新盘膝坐于星力阵眼之中,闭目凝神,开始细细参悟、揣摩那“一气化三清”的无上妙谛。
他本身根基雄厚,天罡三十六变、地煞七十二术早已炉火纯青,尤其是“胎化易形”、“大小如意”等涉及变化、遁行、分身之妙的大神通均有极深造诣。
更兼有诸天万界无数“自己”的见识、感悟与不同力量体系的视角加持,对“分化”、“投影”、“化身”等概念有着远超常人的理解。
此刻参悟这洪荒至高化身法,虽觉其玄奥深邃,晦涩难懂,许多关窍涉及圣人层次的大道法则,远非他当前境界能完全洞彻,但凭借深厚的底蕴与独特的“诸天视角”,他竟也能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窥见其中一丝运转之理。
所谓“一气化三清”,根基在于那先天一炁,在于对自身本源、对大道根源的深刻理解与绝对掌控。
并非简单地分割法力或神魂,而是要以无上道境,将自身的存在“映照”出去,形成独立而完整的“道果投影”。
每一道投影,皆可具备不同的特质、侧重,甚至可临时承载不同的“大道”,但本质仍与本体同源,受本体绝对统御,又可独立修行、感悟、成长。
“怪不得老君那三位道人分身互称道友,各自出场诗也不一样,竟然如此神奇,我那分身觉明看似一分为二,实则还是我一人操纵,远远比不得此法玄妙。”
千阳静心体悟,又尝试调动体内那融合了凤凰涅槃,祖龙血脉,炽烈金乌,巫族浑厚等多种特质的磅礴法力与血脉本源,将其缓缓凝练提纯,试图去触摸那冥冥中的“先天一炁”状态。
同时,他神魂之中,那来自诸天万界“千阳”的无数记忆、感悟、乃至不同力量规则的理解,开始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排列组合,仿佛在为他勾勒出未来可能分化出的不同侧面的雏形。
时间在静修中悄然流逝。殿内星力依旧澎湃,而千阳身上,开始泛起一种奇异的气息。
时而混沌未明,时而清光湛然,时而又有细微的、仿佛影子重叠又分离的虚幻感。
虽远未到真正“化”出清微天、禹余天、大赤天三位道人的地步,但这入门初窥的迹象,已显露出此神通的不凡。
期间,他亦未忘记正事,以星光监察令默默关注下界,尤其是宝象国与碗子山方向的动静,同时也在推算着龙门开启的准确时辰。
三月之期,转瞬即至。
千阳自深层次参悟中醒来,眼眸开阖间,似有清炁流转,气息比之三月前更为圆融内敛,深邃难测。
他取出通讯法器,向碧霄传递了讯息,不多时,碧霄爽快回讯,约定了下界会合的地点。
千阳不再耽搁,换了身寻常道袍,遮掩了过于显眼的星官气息,悄然离开天庭,驾云直往下界东海而去。
跃龙门,乃水族千古盛事,亦是检验血脉、寻求蜕变的至高机缘。这一次,他不仅要借龙门之力淬炼己身,更要在这万众瞩目之地,成就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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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滨,龙门将现未现之域,已是万灵汇聚。
各色水族驾驭波涛,或显原型,或化半人,熙熙攘攘,却都保持着某种肃穆的期待,望向那片被氤氲造化之气笼罩的海天交界处。
霞光道道自云层垂落,与升腾的海气交融,发出阵阵低沉悦耳的潮音道鸣。
千阳按下云头,并未直接前往龙门气机最盛之处,而是先往四海龙族暂且休憩的仪仗水府而去。
东海龙王敖广早已感知其气息,率着几位龙子龙孙迎出。
“千阳将军驾临,老龙有失远迎!”敖广依旧是那副龙王冠冕的隆重装束,面上带着惯常的笑容,只是多了几分真切的关注与隐隐的期盼。
他目光飞快扫过千阳周身,虽见其气息沉静内敛,却也能感受到那具道体之下蕴藏的、比之前更为厚重澎湃的血脉之力,尤其是其中属于龙族的那份苍茫气韵,似乎更加精纯了。
“龙王陛下客气了,是我叨扰了。”千阳拱手还礼,态度平和。
双方略作寒暄,谈及些天庭近况与东海风波后的平复之事。
敖广话语间,不免又旁敲侧击了一番佛门后续动静,千阳只道自己回天庭复命后便闭关潜修,不甚了了,敖广也就识趣不再多问。
话入正题,敖广挥退左右,只留一二心腹,看向千阳,神色郑重了许多:“将军前次讨要的龙族上古淬体秘法与部分血脉感悟,老龙已倾囊相授。
观将军气象,想必这数月来必是勤修不辍,颇有收获。此番再临龙门……不知将军心下,有几分把握?”
他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期待。
龙族势微已久,若真能出一位凭借龙门之力唤醒更深层祖脉、甚至更进一步的强援,于整个水族气运皆有裨益。
千阳迎上敖广的目光,神色平静中透着一丝笃定:“龙王所赐传承,博大精深,我获益良多。此番再跃龙门,虽知阻隔重重,天地法则对二次跃升者压制更甚。
但……把握总还是有几分的。一切,还需看龙门造化,及自身能否承受得住那份洗礼。”
敖广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那客套的笑容瞬间被一种发自内心的激动取代,连龙须都微微颤动:“好!好!将军既有此信心,老龙便预祝将军旗开得胜,化龙功成!
若将军真能借此机缘,令我龙族祖脉光辉再耀四海,老龙……老龙与四海水族,皆感念将军厚德!”
他这番话,已是将千阳视为可能引领水族气运回升的关键人物,言辞恳切,不复最初的官僚腔调。
“龙王言重了。我尽力而为。”千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拱手告辞。
敖广亲自送至水府之外,目送他化作一道流光投向龙门气机汇聚的核心海域,久久不语,心中默祷。
碧霄早已到了,并未与龙族众人照面,只独自隐在更高处的云霭之中,饶有兴致地俯瞰下方万灵竞渡的宏大气象。
见千阳现身,目光便随之而动。
千阳来到龙门威压笼罩的边缘海域,身形一晃,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约百丈、通体覆盖着暗金色厚重龙鳞、头角峥嵘、四爪锋锐的苍劲龙身!
这龙形虽非四海龙族那般华丽夺目,却自有一股源自洪荒的粗犷、坚韧与力量感,每一片鳞甲都仿佛历经风霜捶打,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吼——!”
低沉的龙吟声中,千阳龙躯摆动,驾驭波涛,与亿万水族一道,迎着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恐怖的龙门威压,逆流而上,向着海天之间那道逐渐由虚化实、绽放无量金光的巍峨门户奋力游去!
压力,如山如海,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尤其针对他这二次跃升者,更带着某种天地规则的严厉审视与排斥,仿佛要将他这条逆规则而行的龙彻底碾碎。
周遭许多修为不足的水族,早已被压得无法前行,甚至骨断筋折,哀嚎着坠落。
千阳龙目坚毅,体内龙族秘法轰然运转,道道暗金色符文在鳞甲下亮起,与那澎湃的祖龙血脉共鸣,竭力抵抗、化解着那十倍于旁人的恐怖压力。
同时,他强横无匹的肉身也发挥到极致,肌肉虬结,筋骨齐鸣,硬生生在无形的压力壁垒中破浪前行!
碧霄在云头看得分明,只见千阳所化龙躯在浩瀚威压中时而如逆水之舟,艰难缓行。时而抓住压力变化的间隙,猛然加速突进。
时而又不得不盘蜷龙躯,硬抗一波尤为剧烈的法则冲击,鳞甲崩裂,龙血洒落海中,立刻引来下方无数水族疯狂争抢吞噬。
蕴含着他磅礴精气与龙族本源的血肉,对这些低阶水族而言乃是无上大补之物,无灵智的会借此开启灵智,提升血脉,已经修行的说不定会因此化蛟化龙。
一路浴血,一路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阻隔,千阳终于挣脱了最沉重的那层压力束缚,龙首高昂,触碰到了龙门最顶端那辉煌的门楣!
就在这一刹那——“昂——!!!”
一声迥异于当代龙吟、充满了太古苍茫、霸道与无尽威严的吼声,自千阳龙躯最深处,自那被龙门至高规则彻底点燃的祖龙血脉本源中,咆哮而出!
暗金色的光华冲天而起,并非耀眼夺目,却厚重凝实如实质,带着令万灵颤栗的古老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下方,四海龙王连同所有龙子龙孙,在这一刻全都浑身剧震,血脉深处传来难以抑制的悸动与臣服之感,那是源自生命源头的呼唤与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