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阳却抬手虚按,止住了他,淡淡道:“救你者,非我之力,乃你发妻愿以和离为代价,换你重生。望你好自为之。”
王生闻言,如遭雷击,猛地看向陈氏,眼中神色变幻,有惊愕,有羞愧,有怅然,亦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
他嘴唇翕动,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颓然道:“娘子……是我对不住你。娘子大恩,王生……铭感五内。和离之事……我无异议。”
陈氏看着丈夫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听着他这番话,心中百味杂陈,最终只是默默垂泪,点了点头。
此事已了,千阳不再停留,对陈氏微微颔首,身形便如泡沫般淡化,消失在众人眼前,只留下一院子的惊叹与后续诸多需要处理的琐碎。
而就在千阳推动这画皮事件,以不同于原定轨迹、却更符合某种因果了断、“善恶有报”深层规则的方式落下帷幕之时。
冥冥之中,这方聊斋小世界的天道,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澈的活水,原本有些滞涩、机械的运转,陡然间顺畅灵动了些许。
那关于鬼怪害人、因果报应、肉眼迷障等方面的规则细线,无声无息地得到了补充与微调,世界整体的完成度与合理性悄然提升了一丝。
与此同时,远在混沌中本体盘坐的千阳,丹田内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气旋,猛地一震!
气旋中心,那点深邃的混沌本源之中,竟自然而然、玄妙无比地浮现出三千个极其微小的、黯淡如同未点燃星辰的光点!
它们环绕着混沌气旋,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微微震颤。
紧接着,千阳自修行以来所掌握、所领悟的诸般法则,天罡地煞神通之理、龙族控水腾云之妙、凤凰涅槃生死之谛、金乌驭火耀空之则、巫族战天斗地之力、乃至人族文明薪火之韵……
甚至是刚刚在这小世界推动事件演化所触及的那一丝因果、报应、破障之道韵,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一道道色泽各异的法则流光,主动投向那三千黯淡星点!
绝大多数星点对此毫无反应,依旧黯淡。
然而,其中寥寥数个,却在接触到与自身隐约契合的法则流光时,骤然亮起,虽然光芒微弱,却如黑夜中的启明星,清晰无比!
一股明悟,如同醍醐灌顶,在千阳心间升起。
“这是……洪荒三千大道,在我这混沌本源之中的映射显化?”
他心神震撼:“推动小世界天道演化,完善其规则,竟能引动我自身本源共鸣,为我体内这三千大道雏形开辟道路!”
他如今点亮的,不过是与自己已有根基最相关,亦或是刚刚亲身触及的寥寥几道,距离真正点亮、掌控三千大道,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这无疑指明了一条前所未有的修行道路,不仅仅是吐纳混沌、锤炼血脉,更可通过参与、影响、甚至引导诸天万界的演化进程,来反哺自身大道根基!
“难道这就是娘娘所说的机缘?”
沉思片刻,千阳眼中神光湛然,忽地并指朝着下方那已恢复平静的小世界,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他刚刚于此界经历所悟,融合了洞察虚妄、直指本心意韵的奇异波动,悄然没入世界规则之中。
“此术,便唤作画皮破心吧。”千阳自语。
这神通威能或许远不及他所掌握的天罡地煞诸术,甚至颇为粗浅单一,但意义非凡,这是他基于亲身经历、感悟世界规则运转后,真正由自己创造出的第一道神通!
它或许将留存在这方小世界的天道印记中,成为未来可能演化的一个微末变数。
而后千阳的身形微微一动,闭阖的双目并未睁开,只向着那画皮恶鬼遁逃的方向,遥遥伸出了右手。
五指修长,轻轻一握。
霎时间,远在数百里外、正化作一道阴风在黑山乱石间仓皇穿梭的画皮恶鬼,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攥住!
任它如何挣扎,那凝聚了它百年鬼道修为的阴风煞气都如冰雪遇阳,瞬息溃散。
眼前的景象飞速倒退、模糊,待它回过神来,已然置身于一片灰蒙蒙、充满无尽威压的虚空之中,面前正是那位仅凭一缕化身便让它感到无上恐惧的年轻道人。
画皮鬼魂体剧颤,它虽凶戾,却并非毫无灵智,能隔着如此距离、轻描淡写将自己凭空摄来,此等神通,闻所未闻!
它心中那点逃出生天的侥幸与凶性彻底湮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臣服,鬼躯伏低,连那狰狞的面孔都竭力做出顺从的姿态,不敢有丝毫异动。
千阳的目光落在它身上,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它虚幻的魂体,直视其本源深处纠缠的孽障与血腥。
“你这小鬼,借画皮之术惑人,专食人心精血,害人性命,扰乱阴阳,罪业深重,本该打入九幽,受那业火焚烧之苦,形神俱灭。”
千阳的声音不高,却如天道纶音,在画皮鬼意识中轰然作响,令其魂体明灭不定,几乎要当场溃散。
第317章 佛门来袭,走为上策
“然,天道有常,亦存一线之机。”
正当妖鬼快要被震碎心神之际,千阳话锋微转,伸出的手掌缓缓摊开,掌心之中,并无光华,却仿佛托着一方无形的宇宙,深邃难测。
“你于此界作孽,亦承载此界一段因果。今日,便罚你入我掌中,以此身、此念、此孽,为你所害生灵、所乱秩序,稍作弥补。”
话音甫落,千阳掌心道韵流转。那伏于虚空的画皮恶鬼发出一声凄厉却短促的哀嚎,整个鬼躯如同被投入净水中的墨迹,开始迅速淡化、虚化。
构成它存在的怨气、阴力、残魂碎片,以及那最为核心的、源自这方小世界特定规则与枉死者执念交织而成的画皮鬼道本源,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层层剥离、梳理。
在千阳的感知中,这鬼物的虚影之内,无数道色泽灰黑、猩红、惨白的丝线纠缠扭结,那是它害人留下的因果业力、吸收的精血怨念、以及它自身扭曲的鬼道法则显化。
这些丝线驳杂污秽,若在洪荒主世界,便是需要以雷法或真火彻底净化之物。
但此刻,千阳心念微动,体内那刚刚因推动小世界演化而显化的、环绕浑沌气旋的三千黯淡星点中,对应着“幽冥”、“惩戒”、“因果”、“幻化”等模糊概念方向的某几颗,传来微弱的吸引与共鸣。
“去。”
他轻喝一声,掌心道韵一卷,那画皮鬼彻底虚化的身影连同其中梳理出的无数因果业力丝线,化作一道灰蒙蒙、内里却闪烁着无数细微符文的流光。
如倦鸟归林,径直投入千阳体内,没入那颗与“幽冥惩戒”、“因果报应”关联最为微弱的黯淡星辰之中。
那颗星辰,原本暗淡无光,死寂冰冷。
当这道承载着一个小世界特定妖鬼完整因果与法则碎片的流光投入后,星辰表面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起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
星辰内部,一点极其微小、却真实不虚的晦暗光斑,被悄然点亮。那光斑之中,隐隐有厉鬼哀嚎、画皮幻化、心破魂消的虚影一闪而逝,随即沉淀下去。
化为这颗星辰内部一道极其原始、粗陋,却真实存在的规则印记,关于“画皮鬼”这种低等妖鬼的诞生、害人方式、业力构成、以及最终惩戒收容的雏形。
对于千阳如今的境界与实力而言,像画皮鬼这等层次的妖邪,确实微不足道。
莫说他大罗金仙的本体,便是在花果山,随便一只通了灵性的猴子猴孙,持着些粗浅兵器符箓,也能轻易灭杀无数个。
其本身蕴含的能量,对他那混沌血脉而言,更是杯水车薪,毫无滋补之效。
然而,其价值却不在于力量,而在于样本,在于承载的因果与规则片段。
这画皮鬼诞生于此方聊斋小世界,其存在本身便是此界“鬼怪害人”、“画皮幻术”、“因果报应”等天道规则运转下的一个具体产物,一个活生生的样本。
它身上纠缠的业力、其鬼道本源的结构、其害人手段蕴含的规则碎片,对于正在尝试以自身混沌本源映照、构建“三千大道”雏形的千阳而言,就像是一个极其细微、却无比真实的规则拼图碎片。
通过炼化、解析、容纳这样的碎片,并将其置入体内对应的大道星辰之中,便是在为他那宏大的三千大道框架,填充最基础、最原始的实质内容。
虽然这颗星辰依旧黯淡,距离真正点亮、掌握一条完整的大道还遥不可及,但这一丝细微光斑的出现,却标志着这条道路并非虚无缥缈,而是可以通过这种收集构建的方式,一点一滴地向前推进。
“集腋成裘,聚沙成塔。万丈高台,起于累土。”
千阳心中明悟更深。推动小世界演化,可得大道方向启示,而收集、炼化这些世界演化中产生的具体产物与因果,则是实实在在的筑基建材。
而他心中还有另外一个打算:“现如今的世界,成圣已然不可能,除非有人跌落圣位,所以想要继续向前,倒是可以学习一下盘古父神那样开创世界的行为。”
“如今的洪荒世界,经过多次大劫演化,还有道祖合身天道,已经比初创之时高级太多了。
在洪荒主天道那里,我得不到任何启示,但是这些小世界浅显可见,正好适合我摸着石头过河!”
他收回手掌,混沌气息依旧在周身缓缓流淌。体内,那新生的光斑在黯淡星辰中沉浮,与他刚刚自创的“画皮破心”神通隐隐呼应,却又更加基础、更加本质。
接下来的几天,千阳沉浸于这方聊斋小世界的天道演化实验之中,收获远超预期。
他不再仅仅是旁观记录,而是开始尝试以自身意志与道韵,微妙地介入、引导那些脍炙人口的志怪剧情。
他助那灵狐小翠在报恩途中,点破更多人心险恶与真情可贵,使其妖性与人性交融更为圆融,最终与那憨直书生缔结的良缘。
于促织一事,他未直接干预那孩童魂化蟋蟀的悲剧核心,却在细微处点拨其父,令其在绝望中多了一分坚韧与智慧。
使得这场因上位者一己之私引发的家庭惨剧,迸发小民于绝境中挣扎求存,守护亲情的不屈光芒,其因果报应之链,最终以更深刻的方式反噬向始作俑者。
聂小倩的故事里,他并未直接对抗树妖姥姥,而是以梦境点化宁采臣,还意外引动了兰若寺地下残留的一缕佛门慈悲念,使得聂小倩脱离桎梏的过程更加顺利。
他甚至在尝试开创属于自己的微小天道轨迹。
当遇到陆判为好友换心换头、淆乱阴阳时,他引动自身对幽冥规则的领悟,模拟出一道更为严谨的阴律裁决,让陆判的行径付出相应代价,令阴阳有序的道理更加凸显。
处理席方平为父申冤,魂入地府受尽酷刑仍不屈不挠的故事时,千阳体内那些源自后土娘娘传承、关于六道轮回的规则碎片,竟自行串联!
那一瞬间,他对“轮回”、“报应”、“阴司法度”、的理解不再是孤立的法则条文,而是融汇成了一个体系。
体内对应“轮回”、“公正”、“坚韧”等概念的几颗黯淡星辰,同时闪烁起来,光芒虽弱,却彼此勾连,形成了一片微小的星域雏形!
“先前是从洪荒主天道那里学习、领悟现成的,宏大的规则。”
千阳心中明澈:“如今,我是在依据所见所感,尝试自己推导、构建更合乎情理、更具意义的微小规则片段,并以此反哺自身大道根基!”
虽然这些开创的规则片段,相对于浩瀚的洪荒大道而言,渺小如尘埃,稚嫩如婴语,但其代表的意义非同寻常。
这标志着他的道,开始有了自己的形状和倾向,不再是被动接纳,而是主动塑造。
当他又一次悄然引导了婴宁的故事后,正体悟此番收获的千阳分身,忽然心有所感,抬起头。
巷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披陈旧袈裟、面容朴拙的游方和尚。和尚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地落在千阳身上,开口却石破天惊:
“千阳将军?久仰了。我家教主有请,还请将军移步,前往天外天一叙。”
千阳心中猛然一凛,周身气机瞬间内敛至极致,瞳孔微缩。
此地乃是混沌边缘一方不起眼的小世界,自己更是以一气化三清之法凝聚的普通分身行走,这和尚如何能一口道破自己本名与天庭职司?
他强行压下立刻遁走或暴起制敌的冲动,面上不动声色,沉声道:“阁下是何人?为何知晓贫道名讳?”
那和尚闻言,脸上朴拙之色忽地褪去,浮现出一抹历经无量劫数的古老与深邃,他并未答话,只是眼中佛光一闪,虽只一瞬,却仿佛有二十四诸天虚影生灭,有无尽智慧灯火摇曳!
“贫僧燃灯。”和尚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仿佛自带岁月沉淀的檀香与琉璃光泽:“受圣人法旨,特来请千阳将军,往天外天混沌道场一叙。”
燃灯古佛!
千阳心神剧震,这非此界生灵,而是那位佛门过去佛,以无上神通,跨越了不知多少重混沌阻隔与时空距离,将自身一缕灵智投射降临到了这个恰好与千阳分身相遇的游方和尚身上!
此等手段,已非寻常大罗可以想象,尽显圣人门下古老佛陀的莫测威能。
“原来是燃灯古佛当面,晚辈失敬。”千阳分身立刻收敛了所有试探与敌意,郑重稽首。
面对这等存在,哪怕只是一缕降临的灵智,也容不得丝毫怠慢。
“圣人有召,晚辈自当遵从。只是……不知圣人相召,所为何事?晚辈心中惶恐,还望古佛明示一二,也好有所准备。”
那燃灯闻言,他摇了摇头:“圣人法旨,只言请将军一叙,并未言明具体事宜。将军去了,自然知晓。”
千阳心中念头急转。只是一叙?并非擒拿问罪?
看来佛门至宝失窃之事,圣人层次或许真未直接算到自己头上。
这邀请,另有所图?
他心下稍安,但依旧保持着最大程度的谨慎。略一沉吟,他又面露难色,拱手道:“古佛明鉴,非是晚辈推诿。
实是晚辈侥幸晋升大罗后,体内血脉出了些古怪问题,犹如无底深壑,急需寻觅混沌之气与特殊机缘填补调和,否则根基有损。
故此才远离洪荒,游走于诸天界域之间。不知圣人之事是否万分紧急?若可稍缓,容晚辈先将这体内隐患稍作处理,再前往天外天拜谒,以免失仪。”
这番话半真半假,体内混沌血脉的饥饿是真,以此为借口拖延、观察风向也是真。
燃灯古佛听罢,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圣人相邀,莫说一个大罗金仙,便是那些准圣大能,哪个不是闻召即至,诚惶诚恐?
这千阳将军倒好,竟以身体有恙为由,询问是否紧急,言语间颇有斟酌之意。
来之前,接引、准提二位圣人确曾特意叮嘱,对此子需以礼相待,顺其自然,不可用强,这让他心中本就存有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