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见千阳这般反应，疑惑更甚。
但圣谕不可违，他按下心中那丝微妙的不悦，依旧保持着足够的客气，声音平缓：
“圣人只言相请，并未限定时日。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穿透千阳这具分身，隐约感受到其本体血脉中那股奇特的混沌悸动。
“天外天混沌道场，乃圣人清修之地，混沌之气精纯更胜此处，亦不乏诸般玄妙。将军若前往，或许……圣人念及，会出手助将军一二。”
这已是相当明显的暗示了。
千阳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紧张也彻底放下。看来确实不是陷阱，至少表面上是纯粹的邀请，甚至带着点示好的意味。
他当即展颜一笑，再次拱手，语气变得真诚了几分：
“原来如此！多谢古佛指点迷津。既然如此，反正那天外天亦在混沌之中，与晚辈此行路径倒也并无冲突。
待晚辈在此间稍作停留，处理完手边些许琐事，理顺体内气机，自当寻觅路径，前往天外天圣地道场拜谒。还请古佛回转，代为禀明圣人。”
燃灯古佛沉默，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就要离去。
千阳面上不动声色，又朝着那即将褪去佛光的燃灯附体和尚追问道：“贫道尚有一事不明，还望古佛解惑。”
他抬手虚指四周这方灰蒙蒙的混沌与脚下的小世界：“此处离洪荒主世界已然极远，天道感应微乎其微，混沌阻隔更是层层无尽。
古佛是如何……精准寻到贫道这区区一具化身的？”
这问题至关重要。若圣人门下都能如此轻易跨越无尽混沌锁定他的位置，那他在混沌中的行动将再无隐秘可言。
那和尚眼中本已开始淡化的古老佛光闻言微微一凝，燃灯古佛的声音再次借其口传出，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早知他会有此一问：
“千阳将军果然敏锐，已然触及此间关窍。”燃灯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最终缓缓道。
“将军既能推动此界剧情，当知此界天道规则，尤重轮回、因果、善恶报应。此非自然演化偶然所致。”
千阳心中一凛，隐约抓住什么。
只听燃灯继续道：“自洪荒破碎，诸天分离，道祖身合天道，运转乾坤，然大道无穷，进无止境。
为助洪荒主天道梳理万方、补全规则、砥砺前行，道祖默许……乃至鼓励，各方有缘有能者，于这散落的三千大千，亿万世界中，依各自道统理念，施加影响，引导演化。”
他目光似乎穿透了小世界的壁垒，望向更浩瀚的混沌：“此乃以诸天为棋枰，以万界为薪火，共煅主天道之举。
我佛门承西方气运，立教宏愿，于因果轮回、善恶报应之道别有感悟，自然当仁不让……
在一些合适的小世界中，尝试构建推导相关的规则模型。将军眼下所在的这方界域，正是受我佛门道韵影响的一处试验之田。”
轰——！
燃灯的话如同惊雷，在千阳心海中炸响，瞬间贯通了许多先前朦胧的猜测与不解！
原来如此！洪荒主天道欲求更进一步，并非只是被动吸纳万界演化逸散的规则碎片，更是主动开放试验田，允许甚至鼓励各大势力在其中按照自身理念进行规则推导和文明建模！
而这些试验田的成果，那些被验证有效的，稳定的，能良好运转的规则片段与演化逻辑，最终都可能以某种方式，反馈、补充、乃至优化洪荒主天道的规则体系！
怪不得这方聊斋世界的基调如此鲜明！
神魔不显于台前，却处处是阴司鬼差、轮回转世、善恶有报的戏码。
那倩女幽魂里，最终镇压魔物超度亡魂的，恰恰是十方和尚懵懂间诵出的佛祖金身虚影！
连那最终反派，都是个名号讽刺扭曲佛理的慈航普渡，这其中的佛门烙印，简直深刻到了骨子里，说是巧合鬼都不信！
也怪不得燃灯古佛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自己！
自己不知不觉间，一头扎进了佛门经营的试验田里！
在这片区域，佛门的道韵如同水银泻地，无处不在，虽然平时隐而不显，但一旦有超出预设的变量，自然容易被场主察觉。
燃灯古佛身为佛门过去佛，地位尊崇，对此处道韵感应尤为敏锐，借之定位自己，恐怕并非难事。
“原来……如此。”千阳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的震撼逐渐化为明悟，甚至有一丝后知后觉的悚然。
自己还以为是在探索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积累，却不料早已踏入了别人精心布置的园圃之中，还当着别人的面推演天道。
洪荒的水，果然深不可测，哪怕是在这看似荒僻的混沌边缘，也盘根错节着各方势力的触角与博弈。
第318章 女蜗势力，仙剑一梦
听到这种解释，千阳定了定神，脸上露出恍然与敬意，对着燃灯附体的和尚再次稽首：“多谢古佛解惑。晚辈鲁钝，竟未早些察觉此中玄奥。既是佛门道场，晚辈先前多有僭越了。”
燃灯古佛见他态度转变，语气也缓和了些：“将军推动演化，另辟蹊径，亦合天道自然之理，谈不上僭越。只是此界根基终究与我佛门有缘，一些根本脉络，尚需维系。”
千阳点头表示明白，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说来也巧，经古佛方才点醒，晚辈再观此界佛韵流转，与自身所困之血脉躁动隐隐有所印证，似乎觅得了一丝调和头绪。
想来……解决这身体隐患，已非遥不可及之事。待晚辈于此间略作体悟，稍加调理，必当尽快动身，前往天外天圣地道场拜谒，绝不敢再行拖延。”
燃灯古佛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话语中的些许托辞，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圣谕是以礼相待，顺其自然，既然千阳已经明确答应前往，且给出了合理的延迟理由，再行催促反而不美。
“善。”燃灯古佛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合十为礼：“既如此，贫僧便在天外天，静候将军法驾。”
话音落下，那和尚眼中最后一点凝聚的古老佛光彻底消散，恢复成原本的浑浊与茫然。
他晃了晃脑袋，仿佛做了一场大梦，嘀咕着“怪事，怪事”，盘跚着朝城外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千阳独立于原地，四周市井喧嚣依旧，阳光透过混沌天幕洒下苍白的光。但他眼中的世界，已然不同。
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空，乃至空气中流转的每一丝微弱法则，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属于佛门的金色光晕。
“试验田……佛门道场……”他低声重复着，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我还以为自己无意间发现了天道的秘密，原来大家早就心照不宣，后土娘娘也不提醒我一下……””
千阳摇摇头，忽然愣住。
不对！
其他人知道天道运转，最多也只能顺应天道，混些功德罢了，而自己身怀混沌血脉……更是绝无仅有的天地变数，所以才有摸着石头过河的机会！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世界壁垒，再次投向那无垠的混沌。
“是个路子，只是不能在佛门影响之地做这种事了！”
脚下这方聊斋世界竟是佛门精心经营的试验田，自己的一举一动，怕是从踏入此界开始，就已落在了某些存在的注视之下。
继续停留，无异于置身于他人的棋盘中央，处处受制。
他再无半分迟疑，心念一动，那具游走于小城街巷的分身当即化作一道清光消散，意识瞬间回归远在混沌虚空中盘坐的本体。
双眼豁然睁开，眸中混沌色光华流转，映照出四周永恒翻涌的灰蒙气流。
没有丝毫犹豫，千阳长身而起，周身清濛仙光骤然收敛，转而迸发出一股苍茫古老，霸道无匹的浑厚气息！
那是得自后土娘娘传承的几位祖巫之力，在此刻被他刻意引动，尤其是涉及空间与速度的帝江一脉神通真意！
“此地不宜久留，走！”
他低喝一声，不再以寻常仙遁之法前行，而是摆开了一个古朴而雄浑的架势，双足仿佛扎根于混沌虚空，双臂缓缓划动，牵引着周遭混沌气流都随之扭曲震荡。
每一次手臂挥动，周身巫力便与混沌之气激烈碰撞、共鸣，发出一声声沉闷如太古雷音般的爆响！
“轰！”
第一次发力，他周身空间仿佛被无形巨力狠狠折叠、踏碎！
身影骤然模糊，下一刻，已出现在遥远混沌的彼端，将那片佛韵隐隐的区域远远甩在身后。
视线余光中，无数大小不一、光华各异的世界碎片如同被拉长的流光，飞速倒退。
“轰！轰！轰！”
接连发力，千阳如同一头挣脱了枷锁、回归荒古的混沌巨兽，又似一道劈开鸿蒙的暗金闪电，在无尽混沌间隙中狂暴突进！
他不再刻意规避那些寻常的混沌乱流与破碎法则，体表浮现出淡淡的祖巫战纹，硬生生撞开一道道狂暴的气流，击碎一块块拦路的时空碎片，所过之处，在混沌中犁出一道短暂存在的、充满力之法则余韵的真空轨迹！
巫族战天斗地，何曾畏首畏尾？
他要远离佛门耳目，便以最直接，也最难以追踪的方式离开！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将痕迹混杂于自身搅动的混沌风暴之中！
混沌无岁月，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弹指一瞬，又或许已历经数日。
千阳体内那新生的混沌血脉在如此高强度的穿梭与对抗中，非但没有萎靡，反而被刺激得更加活跃，仿佛这种“运动”本身也是一种另类的进食。
那几颗因推动小世界规则而点亮的法则星辰，也在疾驰中微微震颤，与混沌气旋的共鸣似乎加深了一丝。
终于，他心神微动，感觉到前方一处区域的混沌气流相对温和，其中悬浮的一方中等大小的世界碎片，散发出的天道韵律与之前那佛韵隐隐的世界截然不同，更偏向于一种……古老造化、包容而又带着一丝神圣母性气息的韵律。
“此地……似乎脱离了佛门的影响范围。”
千阳心中判断，速度渐缓。他需要确认一下，也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不受监控的落脚点，仔细消化此行所得，并思考下一步如何应对佛门圣人之邀。
他选定一方世界，收敛了狂暴的巫族气息，重新以清濛仙光护体，悄然靠近。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他的意识分出极其细微的一缕，无声无息地穿透那层脆弱的世界壁障，沉入其中。
刹那间，整个世界的大致轮廓、山川地理、生灵分布、气运流转……如同一幅快速展开的画卷，呈现在他心神之中。
这是一个以浩瀚海洋为主体的世界，陆地点缀如星，文明程度不一，空气中弥漫着活跃的水灵之气与一种……颇为亲切的造化生机。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风，瞬间掠过无尽海疆，扫过诸多大陆岛屿。
最终，在一处风景绝美，灵气氤氲的海外仙岛之上，锁定了一道独特的气息。
那是一个正在清澈湖水中沐浴的少女，约莫二八年华，容颜清丽绝伦，不似凡俗，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充满生命灵光的氤氲之气。
更重要的是，在她体内血脉深处，千阳感知到了一股微弱却本质极高，与他自身所怀的某种血脉隐隐共鸣的古老神圣气息！
那气息……造化天成，补天济世，慈悲博爱，蕴含无限生机与创造之力，与他记忆中、与自身所得传承信息印证。
“好奇特的血脉……难道是那个世界？”
千阳心神一震，随即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惊喜！
这血脉道统与佛门截然不同，且此界天道韵律明显偏向造化自然与宿命，而非佛门的因果轮回！
这意味着，他极有可能已经成功脱离了佛门的势力影响范围，来到了另一处圣人道统相关，至少是受其遗泽或理念影响的世界！
“太好了！看来这次穿梭的方向没错，终于摆脱了佛门。
千阳心中一定，一缕分神降下，迅速化为身体在湖泊上空，温和的问道：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啊啊？淫贼啊，姥姥救命……”
预想中的回答没有出现，那少女如同受惊小鹿般跃出水面，白的耀眼，仓皇裹衣，赤足踏着湿润的泥土踉跄逃远。
那声带着哭腔的“淫贼”惊呼犹在耳畔，不禁让千阳有些愕然。
淫贼？是在说我？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下方如镜湖面中映出的倒影。
一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俊逸、气度超然出尘的年轻道人，即便以最苛刻的审美来看，也与“淫贼”二字相距甚远。
随即，他恍然失笑。
是了，自己成就大罗，道心澄澈，观万物生灵早已直指本源，皮囊色相不过表象浮云，红粉佳人亦与草木土石无甚区别。
方才神识扫过，只关注其血脉本源，于男女之防、沐浴场景这等凡俗礼教细节，却是全然未曾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