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后,竟有传唱道士通晓阴阳,洗刷怨孽,超度恶鬼的戏剧,据说跟楚人美生前的剧团有关系,九叔师徒的名声也更加响亮……
义庄的日子在抄书、修炼、处理杂务中流淌。
千阳勤勉不缀,第八境界的法力也愈发凝练,秋生依旧时不时溜回镇上帮姑妈看店,九叔还有个小徒弟文才,天赋比秋生还差些,前些日子正是帮秋生姑妈看店去了。
这日清晨,九叔刚指点完千阳一套五雷符箓,义庄的木门就被叩响了。来人是任家镇首富任发的管家,态度恭敬地递上一张烫金请柬。
“九叔,我家老爷请您明日巳时到镇上的西洋茶楼一叙,商议为先老太爷迁葬之事。老爷特意吩咐,务必请您赏光。”
九叔接过请柬,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任老太爷迁葬之事,任发月前提过一次,当时九叔就劝过“一动不如一静”,这次又请自己,看来任发是铁了心要迁了。
“知道了,转告任老爷,贫道明日准时赴约。”
管家走后,秋生凑过来,一脸好奇:“师父,任老爷真要去动他爹的坟啊?听说当年下葬可是请了高人的。”
“嗯。”九叔捻着胡须,面色有些凝重,“当年那风水先生批语二十年后必起棺迁葬’,如今期限将至。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静立的千阳:“千阳,你如今境界稳固,见识也广,明日随为师同去。秋生、文才,你们也一起,长长见识。”
“是,师父!”千阳应道,心中了然:僵尸先生的剧情,终于开始了。
文才苦着脸:“师父,那什么西洋茶楼,我都没去过,听说规矩可多了,万一出丑……”
九叔瞪了他一眼:“所以才要你们去学!整日里就知道偷懒!”他其实也有点发怵,西洋玩意儿,他也不熟。
千阳见状,微微一笑:“文才师弟莫慌,我也听人说起过西洋茶,不过是咖啡配牛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明日见机行事即可。”
所谓的西洋茶,在九叔他们眼里高大上,但是在千阳眼里,后世随便一个奶茶店都要高出他许多,因此自然不怵。
九叔闻言,暗自松了口气,赞赏地看了千阳一眼,秋生则拍着文才肩膀:“听到没,跟着师兄学,错不了!”
翌日,师徒四人收拾齐整,前往任家镇,镇民见到九叔,纷纷热情招呼,九叔心善,本事又高,大家都很尊敬他。
对气度沉稳、仪表不凡的千阳更是投来好奇与欣赏的目光。
路过一个早餐摊,还有老板娘笑着打趣:“九叔,您家的高徒可有婚配?我娘家有个侄女……”
九叔连忙摆手:“吴大婶莫要说笑。”拉着几人快步离开。
西洋茶楼位于镇中心,装潢气派,与周围古朴的店铺格格不入。门口侍者见九叔几人穿着道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但还是礼貌询问:“几位可有预订?”
文才脖子一梗,抢先道:“任老爷订的位置!”
侍者一听任老爷名号,态度瞬间恭敬,躬身引路:“原来是任老爷的贵客,请随我来三楼雅间。”
雅间内,一身绸缎马褂的任发已等候多时,他身材微胖,面皮白净,一双眼睛透着商人的精明。见到九叔,立刻起身拱手:
“九叔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目光扫过千阳时,闪过一丝惊艳和探究:“这位小师傅气度不凡,想必就是那戏文里传唱的斩妖除魔的道长?”
九叔落座,无奈的摇了摇头:“此乃贫道弟子千阳,那戏文多有夸大之言,任老爷不必当真。千阳,见过任老爷。”
千阳不卑不亢地拱手:“任老爷。”
任发笑着点头,话题一转:“九叔,迁葬之事,您看……”
九叔正色道:“任老爷,迁坟动土,非同小可。贫道还是那句话,若无必要,一动不如一静。当年风水先生之言,未必……”
“九叔!”任发打断道,语气坚决,“先父生前最信风水,那先生批语‘二十年后必起棺迁葬,方保后人顺遂’。
这二十年来,我任家生意虽未大落,却也难有寸进,家中更是人丁不旺,唯有小女婷婷。这不能不让我多想啊!迁葬之事,势在必行,还请九叔成全,为我择一吉日良辰。”
第97章 打僵尸才是我的主场
正说着,雅间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时新洋裙、妆容略浓的少女走了进来,正是任婷婷。
她青春靓丽,带着省城归来的洋气,看到九叔几人穿着道袍,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爹,九叔。”她声音清脆,目光在气质出众的千阳身上停留了一瞬。
“婷婷来得正好。快见过九叔和几位师傅。”任发介绍道。
任婷婷依言招呼,九叔笑呵呵的点头,他在十里八乡这么多年,之前也见过任婷婷:“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
文才瞪着眼睛,喃喃道:“是好大啊……”
千阳闻言眉头皱起来,恨不得给自己这个小师弟两拳,见到个女人就这样,也忒没出息。
任婷婷显然听到了这声低语,气的粉面通红,狠狠瞪了文才一眼,她最近学了化妆,今日穿了一身抹胸的粉色长裙,对于这个时代自然是很大胆。
侍者送上菜单。任婷婷熟练地点了杯咖啡。任发看向九叔:“几位喝点什么?”
千阳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全是英文,他神色自若,对侍者道:“三杯奶茶,一块蛋糕。”
他看向九叔和文才:“师父,师弟,咖啡味苦,奶茶香甜些。”
九叔点头:“甚好。”文才本想学任婷婷点咖啡,被千阳眼神制止。
任婷婷有些惊讶地看着千阳:“你懂英文?”
“略知一二。”千阳淡淡回应。
任发也啧啧称奇:“千阳小师傅真是博学。九叔门下,果然人才济济。”
见寒暄得差不多,任发重提正事:“九叔,您看这迁葬的吉日……”
九叔见任发心意已决,也不再劝:“既如此,贫道观天象,三日后午时,阳气最盛,宜动土起棺。”
“好!就依九叔所言!”任发大喜:“需要准备些什么?”
千阳接口道:“任老爷不必费心。起棺所需一应法器、人手,我师父自会安排妥当,若有特别需求,再提前告知。”
任发见千阳说话条理清晰,气度沉稳,比九叔那两个徒弟强太多,心中更是高看一眼:“那就有劳九叔和千阳师傅了!”
三日后,任家镇后山,任老太爷墓穴所在。
此地背山面水,格局清幽。九叔手持罗盘,带着千阳、秋生、文才仔细勘察。任发、任婷婷以及一众家丁、雇工,还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保安队长阿威都在场。
“九叔,当年那位先生说,这穴是‘蜻蜓点水穴’,上好的风水宝地啊。”任发略带得意地介绍。
九叔点头,指着墓穴:“不错,此穴确为蜻蜓点水格。穴长三丈四,仅四尺可用;阔一丈三,只三尺能用。故此穴不能平葬,必须法葬。”
“法葬?”文才一脸懵懂,“师父,什么是法葬?是不是外国人的葬法?”
九叔脸色一黑,正要训斥。千阳已开口解释:“师弟不要胡说,所谓法葬,便是竖棺而葬。
此穴格局特殊,平放棺木则无法承接地气精华,唯有竖葬,如蜻蜓点水,方能使棺木头部触及地脉灵泉,荫泽后人。
通常只有特定格局或身份显赫者才用此法。”他声音清朗,解释透彻,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任发赞道:“千阳师傅学识渊博!佩服!”
阿威见任婷婷目光频频落在千阳身上,心中不爽,插嘴道:“哼,说得头头是道,谁知道是不是真那么神。”
九叔不理他,对任发道:“任老爷,此穴虽好,但贫道观其上方,本应雪花盖顶,也就是覆以疏松泥土,如今却被洋灰水泥封顶。
棺木无法点水,好穴变坏局,难怪任家运势平平。当年那风水先生,恐怕与府上有些过节吧?”
任发脸色微变,支吾道:“这……这块地当年确是那先生的,先父爱其风水,便……便买了下来。”
“只是买?”九叔目光如炬。
任发尴尬地干笑两声,答案不言而喻,其中肯定用了些强硬手段。
千阳走到墓穴旁,仔细看了看封顶的水泥和周围的土壤,对九叔低声道:“师父,好穴变恶地,尸身恐有异变,那风水先生让二十年后迁葬,只怕不仅是小惩大诫,更可能是……”
九叔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后手在此迁葬之中!多加小心。”
时辰已到,九叔肃然道:“今日任威勇老太爷重见天日,凡年岁犯冲……生肖相克者,一律转身回避!”
人群一阵骚动,听完九叔说的禁忌,符合条件者纷纷转身。
“开棺吧!”
随着九叔一声令下,四名壮汉撬开沉重的棺盖。就在棺盖移开的刹那,天空陡然掠过一群乌鸦,发出刺耳的聒噪,盘旋不去。
“乌鸦报丧,不祥之兆啊!”人群中有人低呼。
棺木打开,一股阴寒之气散出。只见棺内,任老太爷的尸身竟栩栩如生!肌肤虽呈青灰之色,却毫无腐烂迹象,指甲乌黑尖长,隐隐有黑气缭绕!
“爹!”“爷爷!”任发和任婷婷大惊,连忙跪下。
九叔脸色剧变,沉声道:“任老爷,蜻蜓点水,一点再点,此穴已废。更紧要者,老太爷尸身不腐,恐有尸变之虞!为保任家上下平安,贫道建议,就地火化,以绝后患!”
“火化?!”任发如遭雷击,连连摇头,“不行!绝对不行!先父生前最重体面,怎能火化?这会让我任发背上不孝骂名,生意也做不得了!九叔,您道法高深,一定有办法!求您想想办法!我愿重金酬谢!”
千阳上前一步,声音清冷而有力:“任老爷,方才我已言明,此局恐有后手,如今尸身异状便是明证!尸变非同小可,僵尸嗜血,首当其冲便是至亲血脉!火化是上策,可保万全!”
任发脸色变幻,看了看棺中老父的遗容,又看了看周围窃窃私语的众人,想到生意和名声,最终一咬牙:
“九叔,千阳师傅!我知你们好意!但身为人子,实在不忍先父尸骨无存!请务必想想其他办法!我任家上下,感激不尽!”他话语虽软,态度却无比坚决。
九叔与千阳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千阳轻轻摇头,不再多言,好言难劝该死鬼。
九叔长叹一声:“罢了!既如此,先将老太爷棺木移至贫道义庄暂存。贫道会尽快为老太爷另觅吉穴安葬,并布下阵法镇压,希望来得及。
在此期间,棺木由贫道亲自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
“好!好!一切听九叔安排!”任发如蒙大赦,连声答应。
阿威立刻吆喝起来:“快!盖棺!抬到义庄去!小心点!”
人群忙碌起来。九叔吩咐秋生、文才:“你二人留下,在老太爷坟前及周围所有坟头,点上梅花香阵。烧成何样,回来详细报我。”又对千阳道:“千阳,随我回义庄安置棺木。”
回义庄的路上,九叔面色沉郁:“千阳,你也看到了,尸气凝聚,指甲发黑,已有化僵之兆。那风水先生用心歹毒,怕是要借这僵尸之手,灭任家满门!如今任老爷执迷不悟,这担子就落在我们肩上了。”
千阳点头,眼中寒光一闪:“师父,我知道你担忧什么,那任老太爷要是真变成了僵尸,你就交给我吧,我不把他屎打出来算他拉的干净!”
他这话可不是无的放矢,前两次的鬼怪虽然顺利解决,其实没轮得到他发挥。
大黑佛母那个是精神攻击,千阳又不能动手打被蛊惑的村民,因此才用了请神术。山村老尸这个,更是怨气鬼物,一通经文就给化解了。
如果有僵尸这种硬碰硬的东西,那可太好了,他千阳也是硬碰硬的主儿,共享了这么多世界的身体基础数值,打僵尸这种物理伤害的才是他的主场!
九叔不满的挥了挥手:“粗俗,咱们修道之人,不要张口闭口什么屎尿屁的……”嘴上虽然埋怨一句,但是气氛更加放松,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子,天生神力,一点不比僵尸弱。
回到义庄停尸房,安置好任老太爷的棺木。九叔不敢怠慢,立刻取出朱砂黄符。
“千阳,今天正好趁这机会,为师再教你一种应急的八门镇尸符阵,以八张核心镇尸符为阵眼,辅以普通黄纸串联。一旦尸变触动任何一处黄纸,符阵之力便会瞬间传导至僵尸身上,给予重击。”
九叔博学多识,对于符箓一道也有很深的研究,平日里就教千阳许多符箓,什么镇宅符,招财符、平安符、除煞符、化太岁符、召风符,赶尸符,五雷符。
此刻教这镇尸符,不过是恰逢其会,千阳凝神观看学习,九叔笔走龙蛇,绘制了八张蕴含精纯法力的镇尸符,分别贴在门窗八方。
随后,师徒二人用大量普通黄纸,如同布设蛛网般,在停尸房内纵横交错,巧妙地将八张核心符箓的力量串联起来,形成一个隐形的符阵牢笼。
布置完毕,九叔额角已见细汗,千阳则感觉对符阵之道又有了新的领悟。
“师父!不好了师父!”文才和秋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三支烧剩下的香。
九叔一看,脸色更加难看:三支香,两短一长!
“人最怕三长两短,香最忌两短一长!家中出此香,必定有人丧!”九叔声音沉重。
文才脱口而出:“是不是任老爷家啊?”
“废话,难道是我们这义庄不成?!”九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秋生焦急道:“师父,咱们想想办法救任小姐啊!”
千阳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任老太爷的棺木前,单手按在棺盖上轻轻一推!
“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