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暴预警级别已经从橙色升级为红色,预计最大风速将超过每小时七十公里,能见度可能降至二十米以下。
“长官,空中突击计划是否推迟?”
作战参谋小心翼翼地问。
科特的额头上都是细汗。
他的目光落在作战地图上——
那些代表联军推进箭头的蓝色标记,已经在提特里克城北郊停滞了三十六个小时。
五角大楼昨晚的视频会议上,那位三星将军虽然没说重话,但语气里已经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科特,总统每周都要看进展报告,希望这个周末能看到你送上来的那份战报。”
“不能推迟。”科特咬咬牙,最终说道:“告诉各部队,按原计划准备。沙暴对我们有影响,对敌人同样有影响。我们的装备优势依然存在。”
他说这话时,刻意忽略了寇尔德武装那些老旧的、几乎没有防尘能力的装备,也忽略了在沙暴中热成像和激光瞄准设备会大打折扣的事实。
有时候,指挥官需要说服的第一个人是自己。
五角大楼,指挥中心。
视频墙上,十几个分屏显示着全球各个热点地区的态势。
提特里克只是其中之一,占据左下角一个不大的画面。
“科特坚持按原计划进攻。”
一位空军少将摇了摇头,“气象部门说这是五年来该地区最强的沙尘暴。”
“他想赌一把。”坐在中央的中将喝了口咖啡,“如果赌赢了,明天早上我们就能看到部队攻入城区的画面。如果输了……”
“如果输了,我们需要一个备用方案。”
另一名将军接话,“不能把太多政治资本耗在一个伊利哥城市上。”
他们的讨论平静而务实,像是在评估一笔投资的风险回报率。
屏幕上的蓝色箭头和红色防御圈,在他们眼中只是数据点和趋势线。
至于那些在沙暴中蜷缩在散兵坑里的士兵,无论是寇尔德人、雷霆佣兵,还是1515武装分子,他们都只是在座这些军方大佬眼中的一部分数据而已。
凌晨五点二十分,沙墙抵达。
最初只是风力的突然增强,然后是远处地平线变成翻滚的浊黄色。
十分钟内,沙暴前锋如海啸般淹没提特里克郊区阵地。能见度从五百米骤降至五十米,再降到十米以下。
整个世界被简化为咆哮的风声和无处不在的沙粒拍打声。
联军无线电里传来惊恐的呼喊:“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架正在执行前沿侦察的MQ-9“死神”无人机突然失去数据链连接,操作员在后方控制中心眼睁睁看着屏幕变成雪花,最后传回的画面是无人机在狂暴气流中翻滚下坠。
“所有空中单位,立即撤回!”
空中管制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嘶吼。
但已经晚了。
两架正在为黎明突击做准备的AH-64“阿帕奇”直升机紧急转向,其中一架的旋翼在剧烈颠簸中与沙粒产生剧烈摩擦,发动机温度警报凄厉响起。
飞行员勉强将直升机迫降在相对平坦的地面,但旋翼叶片已经严重磨损,在获得修复之前,这架价值数千万美元的战争机器暂时成了废铁。
最致命的是“哨兵”预警机的后撤。
这架始终在战区上空盘旋、为联军提供全方位战场感知的预警机为了避免在沙暴中遭遇难以探测的低空慢速威胁,比如那些可能携带单兵防空导弹。
所以,空军方面不得不命令预警机向东北方向撤退上百公里。
随着它的撤离,联军指挥系统的“上帝视角”消失了。
科特站在“哨所”指挥中心的巨大屏幕前,看着原本色彩分明、信息丰富的数字地图,一块接一块地变成灰色。
蓝色友军标识开始闪烁“信号丢失”的警告,红色敌军活动区域则因为缺乏无人机侦察而变得模糊不清。
“长官,‘阿尔法’连报告,他们失去了与前沿两个排的无线电联系!”
“寇尔德第三营的阵地通讯中断超过二十分钟!”
“气象部门更新,沙暴预计持续六到八小时!”
坏消息接踵而至。
科特感到喉咙发干。
以“哨兵”预警机为核心的信息化作战体系是他引以为傲的优势,但在自然之力面前竟如此脆弱。
他现在能直接指挥的,只剩下身边雷霆防务的几个连,以及那些还能通过有线通讯联系的炮兵单位。
而这一切,都被拜伊吉指挥中心里的宋和平看在眼里。
拜伊吉,上午七点十五分。
“沙暴完全覆盖战场。”
分析员调出无人机画面放大到电脑屏幕上,回头看着宋和平和江峰两人。
虽然分辨率因沙尘影响下降,但仍能看到一些端倪。
受到沙尘暴的影响,派出去的侦察无人机同样受到了严重干扰。
大部分已经失去画面,只有少部分低空盘旋在提特里克外围交火区上空的无人机还能正常传送回来一些战地画面。
“联军的前沿阵地热信号正在混乱移动……这里,还有这里,出现明显的交火热点。”
宋和平盯着屏幕。
他脑海里浮现出前线的景象。
士兵们蜷缩在掩体里,耳朵里灌满风沙的怒吼,眼睛被沙粒打得睁不开,无线电里只有静电噪音。
而有着丰富的沙漠地区作战经验的1515武装如果不是蠢到家,那么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我想……阿迈德肯定要动手了。”他平静地说。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热信号图开始剧烈变化。
在联军防线上,尤其是寇尔德武装防守的区域,数十个小型热源集群突然从城市废墟中涌出,像毒蛇般咬向联军阵地的结合部。
“这个阿迈德还挺聪明的……”江峰也不得不承认,1515武装里也有能人,可以在短短几年间快速崛起并拿下伊利哥西北部大部分地区的极端武装组织肯定不是浪得虚名,总会有几把刷子,有几个能人的。
“典型的渗透反击战术。”
宋和平的手指划过几个关键突破点,“利用沙暴掩护,小股多路,重点打击联军指挥节点和后勤线。我估计啊……科特现在应该已经感受到压力了。”
他走到战术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在提特里克城北画了几个箭头。
“如果我是阿迈德,我会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安排伏击点。沙暴中的溃兵最容易迷失方向,他们会像无头苍蝇一样撞进预设的杀伤区。”
“需要将分析分享给美国人吗……”分析员试探着问。
宋和平摇了摇头:“不需要了。从沙暴降临到敌军完成渗透展开,至少需要四十分钟。我们的数据延迟十五分钟,分析需要时间,传递需要时间……等警告送到前线,第一波打击已经结束了。何况,呵呵,我们就算给科特送情报分析,他信吗?”
说到这,他自己都笑了。
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多的交火热点,宋和平知道自己的预判正在变成现实。
战争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你能看见结局,却无法改变它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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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8章 渗透反击
提特里克前线,上午九点半。
沙暴依旧猛烈。
能见度不足五米,狂风卷起的已经不是细沙,而是小石子般的沙砾,击打在装甲板上发出密集的爆豆声。
城北“旧市场区”,寇尔德武装的一个排级阵地。
中士哈立德用围巾死死捂住口鼻,但沙粒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眼睛、鼻子、耳朵。他眯着眼看向前方,只能看见一片翻滚的昏黄。
无线电早就失灵了,连长的最后一次命令是“坚守阵地”,然后通讯就断了。
“有人吗?”他朝着身旁大喊,声音立刻被风声吞没。
突然,左前方传来爆炸声——
那不是炮弹,听声音像是手榴弹!
紧接着是自动步枪的扫射声,距离近得吓人。
哈立德下意识地趴下,端起枪朝着声音方向盲目射击。
枪口焰在沙暴中只是一闪而过的微弱光点。
“他们上来了!”不知谁在尖叫。
黑影从沙幕中冲出,最近的一个离哈立德只有三步远。
那是个满脸胡须的男人,眼睛在沙尘覆盖的脸上显得异常明亮,嘴里喊着什么,手里的AK-74M喷出火舌。
哈立德扣动扳机,子弹打中了对方的胸口,但那人倒下前还是扔出了一颗手榴弹。
爆炸的气浪把哈立德掀翻。
他耳朵嗡嗡作响,世界变成模糊的慢动作。他看见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看见自己的士兵在近距离交火中一个个倒下,看见有人转身逃跑,然后被子弹从背后撂倒。
“撤退!撤退!”
哈立德嘶吼着,但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阵地崩溃了。
幸存的寇尔德士兵像受惊的羊群般向后逃窜,在沙暴中完全失去方向感。
他们撞进废弃的建筑,踩中简易爆炸装置;他们跑进狭窄的巷道,遭到交叉火力伏击;他们甚至误入友军的火力范围,被自己人的机枪扫倒。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相比起寇尔德武装的防线,雷霆防务的阵地情况稍好一些。
“查理”连据守着一栋三层水泥建筑,窗户都用沙袋堵死,只留下射击孔。
指挥官哈里斯中尉戴着整合了热成像功能的战术目镜,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
“十点钟方向,四个热源,距离五十米。”他的声音通过有线通讯系统传到各楼层,“机枪组,压制。”
楼顶的M240B通用机枪开始点射,7.62毫米子弹穿透沙幕,将试图接近建筑的热源打散。
但很快,RPG火箭弹从侧面袭来,虽然大部分因射手视线受阻而打偏,但还是有一发击中了二楼墙角,炸开一个大洞。
“妈的,他们怎么这么多RPG?”副连长骂了一句。
哈里斯没回答。
他知道原因——沙暴让联军的空中优势和炮兵观察失效,敌人可以大胆地将反坦克小组前出到极近距离。
那些被称为“沙暴幽灵”的改装皮卡更是肆无忌惮,它们利用能见度低下,快速机动到射击位置,打几发迫击炮或火箭弹就跑,根本来不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