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首歌,会唱的人明明那么多。
眼下,收拾行李离开这个让她压抑的地方,成了苏郁乔最迫切的事。
温若柠办事很利落,直接喊来公司的奔驰V级商务车,还派了两位司机帮她搬东西。
苏郁乔的行李少得可怜,翻遍所有包裹,唯一算得上贵重的,只有她始终抱在怀里的那把旧吉他。
琴身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是她跑场子时不小心碰的。
更让苏郁乔意外的是,温若柠竟让她住到陈平生家:
“他家还有好几间空房呢,每个月十万租金,空着多可惜。”
等她跟着温若柠走进那套位于魔都外滩的大平层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对陈平生来说,这或许只是一套普通的住所。
可对她而言,这样的房子简直是“奢侈中的奢侈”。
她悄悄查过,这地段的房子,起步价就要小十万一平。
温若柠心里打着小算盘:如今有了苏郁乔这个组员,她也想复制陈思思的成功,当个能躺赚抽成的大大大组长,
“每个月躺赚一百多万”更是成了她近期的人生目标。
第二天一上班,温若柠就火急火燎地找到陈平生,语气里满是急切:
“老陈,你说郁乔该怎么火啊?”
陈平生指尖夹着笔,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后开口:
“音乐类网红,本质上吃的是‘听觉’和‘情绪流’饭。最容易爆火的路子,要么是把歌唱到人心坎里,让人共情。
“要么就是唱功过硬,让人听得舒服。
“以苏郁乔的条件,这两点她都能轻松做到。
“所以……你这个当组长的,要是连她都捧不红,我都要怀疑你到底适不适合这个位置了。”
“我当然适合!”
温若柠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满是自信,
“我唱歌是不咋地,但辨歌的眼光还是有的!”
说着,她又凑近了些,“那咱们什么时候给她拍视频啊?”
“下班之后吧。”
陈平生抬眼看向窗外,“音乐类视频不用搞太复杂的场景,把歌唱好、让人听了有共鸣,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家那个正对黄浦江的观景阳台就不错,让她坐在那儿,边弹边唱就行。”
陈平生看得很准:苏郁乔身上有种独特的“清冷感”,眉梢眼角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破碎感”。
只要选对歌、找对镜头,很容易就能让人记住。
温若柠听完,眼睛一亮,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她立刻拉上林知夏,提前下了班,还绕路去商场买了一大堆水果和零食,说是“给苏郁乔的见面礼”。
回到陈平生家后,两人又忙前忙后,在观景阳台上搭了个简易的“音乐台”。
铺了块浅灰色的地毯,摆上一张原木色的小凳子。
还在旁边放了盏暖黄色的小台灯,傍晚的光洒下来,刚好能打在苏郁乔身上。
夕阳西下时,苏郁乔抱着吉他坐在小凳子上。
江风轻轻吹过,撩起她耳边的碎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通透,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温若柠站在镜头后,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郁乔,咱们今天唱《匆匆那年》,怎么样?”
苏郁乔点点头,指尖轻轻按在吉他弦上。
这首歌她熟,王菲独特的嗓音里藏着对青春的遗憾、对时光的感慨,
转身之间,你我都不再是象牙塔中的人,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刺中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拨动琴弦,清冷的嗓音缓缓流淌出来。
江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远处的东方明珠亮起了灯,暖黄的灯光映在她眼底,却没驱散她眉梢的那点怅然。
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唱到“如果过去还值得眷恋,别太快冰释前嫌”时。
指尖轻轻顿了一下,嘴角也悄悄抿紧,像是想起了自己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
温若柠拉着陈平生和林知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摄像机稳稳地对着苏郁乔,将她抱着吉他的模样、眼底的微光,还有身后黄浦江的夜景,一并收进镜头里。
画面里,既有魔都外滩的繁华,又有歌声里的怅然。
既藏着对大城市高房价的无奈,又带着对岁月匆匆的轻叹。
更多的,是那种“抓不住喜欢的人、留不住想要的时光”的遗憾。
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了每个人的心。
王菲的歌并不好唱,独特的转音和气息,没有扎实的音乐底子根本驾驭不了。
可苏郁乔却唱出了自己的味道。
没有刻意模仿,只是用自己的嗓音,把那种“青春已逝、故人难寻”的怅然。
轻轻唱了出来,听得人心里软软的,又有点发酸。
等她一曲结束,最美的那一刻就是是流下了两滴小眼泪。
真不知道她曾经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115章 时代啊
12月21日,广东东莞某电子厂。
都说广东的冬天短得像句玩笑话,这话半点不假。
此刻北方早已大雪纷飞,裹着大棉袄还嫌冷,电子厂门口的年轻人却依旧是短袖配人字拖,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风扇吹得泛凉的皮肤。
流水线、宿舍、食堂,三点一线的机械生活,没磨掉许超眼里的光。
最近他总揣着点藏不住的笑意,连拧螺丝时都忍不住哼两句跑调的歌。
原因很简单,高中时他偷偷喜欢了三年的女生林晓,上周突然加了他微信,还主动找他聊到深夜。
过去的许超是出了名的“闷葫芦”,对着林晓连话都说不利索,满心的喜欢只敢藏在草稿本的角落里。
直到在电子厂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他才攒够勇气,在微信里敲下那句“其实我高中就喜欢你了”。
巧的是,林晓也在广东,就在隔壁镇的电子厂上班,相同的处境让两人有了说不完的话。
从车间的流水线谈到食堂的饭菜,从过去的校园聊到现在的生活,许超总觉得,这次“爱情”该轮到自己了。
今天他特意跟组长请了一天假,天刚擦黑就揣着支被体温焐热的玫瑰,蹲在林晓工厂的门口。
晚风带着机器的轰鸣声吹过,他把玫瑰往身后藏了藏,指尖反复摩挲着花瓣。
等林晓下班,他就递上花,请她去吃巷口那家她提过的烧烤,说不定就能把“好朋友”变成“女朋友”。
可现实偏不按剧本走。当穿着粉色厂服的林晓从大门出来时,许超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的手紧紧挽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男人穿着熨得平整的衬衫,啤酒肚把皮带绷得紧紧的,手里还拎着林晓的帆布包。
许超心里咯噔一下,强笑着迎上去,还没开口就听见林晓介绍:
“许超,这是我男朋友,张主管。”
他愣了愣,下意识问:“张主管?是……叔叔吗?”
林晓的脸微微泛红,避开他的目光:
“不是,就是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快两个月了。”
风突然变得有点凉,许超攥着玫瑰的手不自觉收紧,花瓣被捏得发皱。
林晓像是看出了他的失落,声音放轻了些:“其实高中时我也喜欢你,那时候总盼着你能跟我表白……”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张主管,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但出社会不一样了,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工资刚够交房租,我不想一辈子都在流水线上耗着。张主管能帮我调去办公室,还能给我买我想要的项链……”
许超这才明白,那些深夜里的聊天,不过是林晓对过去的告别。
他以为的“机会”,早在他说“我还在电子厂打工”时就结束了。
过去在校园里,他们不用想房租,不用愁未来,喜欢一个人就只凭满心欢喜。
可现在,加不完的班、买不起的口红、挤不进的出租屋。
把“喜欢”磨成了奢侈品。
林晓说“今天约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祝福我”时,许超看着她脸上勉强挤出的微笑。
突然觉得鼻子发酸——那笑容里有委屈,有无奈,还有一点对现实的妥协。
他没递出那支玫瑰,也没说“祝福”,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我还有事,先走了”,就转身快步离开。
晚风把林晓的声音吹得很远:“许超,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只靠喜欢活了啊!”
许超一路走一路哭,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连路过的夜宵摊飘来的香味都没心思闻。
回到那个只有十多平米的宿舍,他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同事喊他去吃泡面,他没听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也没理会。
不知过了多久,他摸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
嘈杂的背景音乐里,突然传来一段清冽的歌声——是《匆匆那年》。
屏幕里的女生抱着吉他坐在阳台边,身后是黄浦江的夜景,外滩的灯光映在她眼底,却没驱散她眉梢的忧郁。
她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唱到“如果过去还值得眷恋,别太快冰释前嫌”时,眼角滑下两滴泪,像碎掉的星光。
许超盯着屏幕,突然就想起了高中时的操场,林晓穿着白色连衣裙,笑着朝他挥手。
想起了第一次在电子厂见到林晓时,她眼里的光。
想起了林晓还曾经说“以后要赚很多钱,你要混得不好,我来养你”的誓言。
那些肆意洒脱的青春,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好像都随着歌声流走了。
现在的他,只有渐渐年迈的父母,只有“买房买车”的压力,只有对未来的迷茫。
他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这首歌,眼泪不知不觉打湿了被单。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错过的爱情,还是哭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