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嚷嚷,
“我一个女人嫁给你,难道不用花钱打扮的?
再说了,京城房价涨得这么快,你自己没本事赚大钱,还好意思怪我?
你妈现在生病,家里又要欠下一大笔债,你还想我跟你一块还?美得你!”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周城的心脏,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曾经,家庭是他的一切,孝顺父母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他老婆以前总在他耳边念叨,说钱都存着,一分没乱花。
可等到母亲突然重病,急需用钱的时候,他才惊觉,那个所谓的家,早就被掏空得一干二净。
雾霾越来越浓,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等到陈平生跟杨雷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时,墙上的时钟刚走过下午一点。
两人连酒店都没顾得上订,拎着行李就直奔住院部。
看着走廊里那个熟悉的落魄身影,陈平生的心猛地一揪。
刘梅那副嘴脸,跟他当年那个前妻何其相似!
唯一庆幸的是,他比周城多留了个心眼,当初买房子时,登记在了自己名下。
这才有了后来创办腾忧传媒的那几十万启动资金。
“雷子?老陈?你们怎么来了?”
周城看到两人,猛地站起身,声音哽咽,眼眶又红了一圈。
“电话里听你哭得像个孩子,我能不来吗?”
杨雷大步上前,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也有些发热。
大学三年,是他们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不用攀比家境,不用愁柴米油盐,想打游戏就挤在网吧的联排座位上,通宵达旦地厮杀。
想追喜欢的女孩子,还会互相壮胆,抢着帮忙递情书。
哪怕毕业后多年不曾联系,那份纯粹的同窗情谊,终究还是牢牢刻在心底,从未褪色。
杨雷叹了口气,语气笃定:
“有老陈在,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一切都是小事!走,先去把你母亲的手术费全部交了!”
周城望着陈平生,嘴唇翕动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个同样经历过婚姻背叛的男人,此刻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无言的默契。
他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只能任由酸涩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陈平生也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沉稳有力,随即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他手里:
“拿着,不用还。一切,等你母亲治好再说。”
“你们是谁?”
刘梅打量着两人一身不菲的行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摆出那副尖酸的嘴脸,语气不善地问道。
陈平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是谁,还轮不到你来问。”
刘梅被噎了一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冷哼一声,不敢再多说什么,悻悻地带着妹妹扭着腰走了。
她现在可没心思管这些,只盼着赶紧跟周城离婚,然后回农村老家相亲。
她昨天还听闺蜜说,有个离婚带俩娃的女人,都能要到三十万彩礼。
凭她这模样,再加上“京城回来的”名头,要个四十万彩礼,简直再正常不过!
等到傍晚,雾霾渐渐散去,天边晕开一抹昏黄的霞光。
他们仨像大学时那样,找了家路边的烧烤摊,点了几大串烤肉,搬来几箱啤酒,就着晚风喝得酣畅淋漓。
酒过三巡,周城脸颊泛红,突然一拍大腿,凑到陈平生耳边,说了一个让他瞬间来了精神的名字。
“老陈,你现在出息了,成大老板了。”
周城打了个酒嗝,道,“以前那个总爱粘着你的小师妹,你可还记得?”
“你是说胡蕾?”
陈平生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怀念,随即失笑摇头,
“她比我们小两届,那时候我不过是帮了她几次小忙,这姑娘人挺好的,性子也爽朗。”
大学那么多人,他也曾偷偷暗恋过几个校花女孩,可每次都只是藏在心里,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赚了点小钱,他也只想找个能踏实过日子的女人,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可最后,还是落得个离婚下场。
胡蕾大概是大学期间,唯一一个明确表示对他有好感的女孩吧。
只可惜,那时候的他太过自卑怯懦,连接受的勇气都没有。
“我前段时间在咖啡馆碰到她了。”
周城灌了一口啤酒,语气唏嘘,
“她现在还在京城漂着,一个人过得挺难的。
好不容易攒钱首付买了套房子,结果还碰上了烂尾楼。你们大概也能懂这种多年努力跌进泥里的滋味。”
“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陈平生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突然泛起了涟漪。
他突然很想去见见她,或许,也是想兑现曾经吹过的一些牛吧!
毕竟,那是唯一一个,曾主动走向他的女孩。
“有!”
周城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
“当时她还特意问起你来着,说你这个人啊,胆子小得很,明明就很想找女朋友,人家主动追你的时候,你却吓得躲得老远。”
说话间,周城已经翻出了胡蕾的微信二维码,直接转发给了陈平生。
陈平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果断点击了添加好友。
至于周城这边,他倒不怎么担心。
等周母病愈,离婚是必然的结局。
哪怕后续打官司,刘梅花掉的那些钱,都是婚姻存续期间的开支,根本不可能追回半分。
往后的路,终究还是要重新开始。
京城这座偌大的城市,陈平生上辈子只来过两次。
一次是匆匆旅游,另一次,则是穿着廉价西装,局促地参加总部举办的员工会议。
晚上,他还是跟周城、杨雷一起,沿着霓虹闪烁的街道,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
晚风裹挟着市井的烟火气,吹散了心头的阴霾,也勾起了无数青春的回忆。
直到深夜,陈平生才回到酒店房间。
他疲惫地瘫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里那个添加好友的请求,依旧显示着“等待对方通过”的字样。
而另一边,京城东二环与东三环之间的写字楼里,胡蕾刚加完班,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公司大门。
她的公司在寸土寸金的CBD,可为了节省房租,她硬是住在了五环外的城乡结合部,每天光是通勤,就要耗费整整三个小时。
晚风掠过她的发梢,她抬头望了望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汇入了拥挤的人流之中。
等她上了地铁才发现,微信当中还有主动加她的一个人。
这并没引起她好奇,毕竟微信都可以通过附近的人主动添加好友。
只是当她点开备注的那一刻,手指才不自觉的颤了颤。
“是陈师兄吗?”
胡蕾强撑着泛红的眼尾,声音里还带着熬夜加班的沙哑,却忍不住探出几分好奇问道。
“是的,小师妹明天有空吗?”
“干嘛呀,这会儿才想起约我?可惜咯,我早就不喜欢师兄啦。”
她撇撇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上的租房账单,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调侃。
“哈哈,就是好多年没见,想约你出来叙叙旧。”
“那行!明天我请客,不准跟我抢!”
胡蕾拍了拍胸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哭笑不得地补了句,
“我现在,可有钱了。”
话音落下,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跳出另一幅画面。
狭窄的出租屋里,摊开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柴米油盐的开销。
还有那笔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房贷,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还?
大学时,她确实满心满眼都是陈平生,像个小尾巴似的黏着他跑了整整大半年,可惜最后还是没等来想要的结果。
不过那点遗憾,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奔波里淡成了青春里一抹模糊的印记,算不得什么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胡蕾就爬了起来。
踩着帆布鞋走十几分钟到地铁站,挤在早高峰的人潮里晃一个来小时,再徒步十几分钟,才堪堪赶到公司门口。
她供职的这家互联网公司,在京城也算有些年头,只是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职员,没什么存在感。
早高峰的京城,永远是行色匆匆的人流,连风都带着一股子焦灼的味道。
同公司里,还有一位她的大学小师姐。
当年的校花楚欣桐,如今已是部门总监,年入三十多万,甩了她不知道多少条街。
“胡蕾,中午一块儿吃饭啊?”
楚欣桐端着咖啡杯走过来,卷发衬得她明艳依旧。
“不了师姐,我有约了。”胡蕾连忙摆手。
楚欣桐挑了挑眉,笑着打趣:
“哟,不容易啊!是谁这么好眼光,能约到我们小师妹?”
“就是大学那个陈平生,小师姐还有印象吗?”
楚欣桐歪着脑袋想了半晌,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印象啦,太多年了,谁还记得那么多旧人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