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那边更糟。”
第三个人接口,他是负责与安巴尔省逊尼部落联络的,
“杜莱姆部落、贾布尔部落……以前收我们钱的时候,嘴脸多好看。
现在呢?
连面都不见。
派去的信使,被砍了头送回来,附了张纸条——‘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瓦立德的那场公议,已经过去两周了。
两周时间,足够那个词语——“哈瓦利吉”(异端),像瘟疫一样,在ISIS控制区内外蔓延。
对外的宗教号召力,几乎一夜崩塌。
对内的凝聚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那些曾经怀着“圣战”理想从世界各地投奔而来的年轻人,开始私下里议论、怀疑、动摇。
资深骨干还能靠暴力和恐惧压着。
但人心里的草,一旦长出来,就很难彻底铲除。
奥马尔听着这些汇报,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刀疤在煤油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所以……”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们必须打一场胜仗。一场足够大、足够快、足够震撼世界的胜仗。”
他的手在地图上摩苏尔的位置画了个圈。
“摩苏尔,伊拉克第二大城市,尼尼微省首府。
人口一百五十万,有炼油厂,有银行,有军火库。
拿下它,我们就有了一座真正的首都。
有了首都,就有了地盘,就有了稳定的税收,就有了可以向全世界宣告的‘哈里发国’。”
“到那时。”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瓦立德那纸公议,就是废纸。
那些逃跑的懦夫,会后悔的。
那些断我们金援的叛徒,会跪着求我们原谅。
那些动摇的部落,会重新倒向我们。”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可是……”
巴克尔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担忧,
“摩苏尔有伊拉克政府军第2师和第3师驻防,合计兵力3万人,还有三万警察部队。
我们正面强攻,损失会很大。
而且,巴格达不会坐视不管。”
奥马尔摇了摇头,笑了。
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巴克尔,你太相信那些纸面数据了。
没有那么多‘人’的,情况我已经彻底摸清楚了。”
他拿起另一份皱巴巴、沾着沙土的文件,拍在桌上。
“这些所谓的‘三万陆军、三万警察’,只存在于巴格达的军饷名单和对外宣传里。
实际上,第2师和第3师,满员率连30%都不到。
吃空饷、逃兵、还有那些只挂名领钱却从不出现的‘幽灵士兵’
……太多了。”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数据上。
“这半个月来,我的人反复侦察、核对过。
两个师加起来,真正在营、能拿起枪的,有九千人就已经是顶天了!”
“更何况,这里是伊拉克北部军区,是逊尼派的地盘。”
奥马尔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对巴格达那位什叶派总理马利基来说,这里的军队就像是‘二婚妻子带来的拖油瓶’。
名义上是一家人,实际上恨不得眼不见为净。
军饷被克扣,装备申请石沉大海,补给永远排在最后。
你以为巴格达真的在乎摩苏尔能不能守住?
他们只在乎南方的什叶派圣城。
这里的士兵,与其说是军人,不如说是被遗忘在边境的看门狗。”
他看向巴克尔,眼神锐利。
“至于那三万警察?
哼,他们领的是市政薪水,干的是街头杂活。
很多人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我敢保证,我们打过去的时候,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说到这里,他嗤笑了一声,
“而且,兄弟,我们不正面强攻。”
奥马尔的手指从摩苏尔移开,向南移动,停在了另一个城市上。
“萨迈拉。”
他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的笑。
“让比拉维带着那八千新兵,加上一部分老兵,大张旗鼓,摆出主力的架势,强攻萨迈拉。
做出我们要南下威胁巴格达的姿态。”
贾西姆眼睛一亮:“声东击西?”
“对。”
奥马尔点头,“萨迈拉是什叶派圣城,马利基政府绝不敢丢。
一旦遇袭,巴格达一定会派主力驰援。
而且,我敢打赌,马利基一定会让摩苏尔出兵来填线的。
等他们的注意力、他们的军队,都被吸引到萨迈拉……”
他的手指猛地戳回摩苏尔。
“我们真正的精锐——两千人,全部是打过叙利亚、伊拉克多年仗的老兵,携带重武器,秘密集结到摩苏尔外围。
等巴格达的援军一动,我们就动手。
突然袭击,他们有再多人都没用。
而这个时候,比拉维在萨迈拉的部队又能成为狙击阵地,为我们拖延时间。”
计划很简单,也很毒辣。
用新兵和一部分老兵当诱饵,吸引政府军主力。
用真正的尖刀,捅向真正的心脏。
“摩苏尔的守军,第2师师长穆塔阿守东郊、第3师的师长希哈亚特守西郊。
一个什叶派,一个逊尼派,一个是马利基的嫡系心腹,一个是萨达姆时期的老军官。
二人长期不和,我们主攻第3师方向。”
众人闻言嘿嘿的笑着。
不是心腹就一定是草包,也不是老军官就一定是悍将。
萨达姆时期的军官,能在新政府任职,只能说明一件事:
此人投降惯了的。
否则早上军事法庭了。
奥马尔看向帐篷角落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人,他是负责通讯和情报的,“电台静默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中年人点头,“所有参与摩苏尔行动的部队,从今天起全部无线电静默。只用手台和信使传递命令。”
“好。”
奥马尔深吸一口气,“命令:比拉维部,5月23日凌晨,对萨迈拉发动总攻。
要打得狠,打得响,让全世界都以为我们要打巴格达。”
“摩苏尔方向,各部于5月22日午夜前,抵达指定集结位置。
5月23日凌晨,待萨迈拉打响后,开始清除外围哨所。
5月25日拂晓,总攻摩苏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还有一件事。”
帐篷里的气氛陡然一紧。
“公议之后,内部动摇的人越来越多。”
奥马尔的声音冷得像冰,“逃兵,动摇分子,私下议论的……这些都是毒瘤。必须清理。”
他看向巴克尔:“你的‘宗教法庭’,从今天起,加强巡逻和审查。
任何有逃跑迹象、散布消极言论、质疑指挥的,一律按‘叛教者’处理。”
“怎么处理?”
巴克尔问,虽然他心里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