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什么时候开始，ISIS的主力开始向摩苏尔方向移动的？”
法里德裹着一条粗糙的毛毯，坐在对面的弹药箱上，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肋骨断了，刚才被简单包扎过，但每呼吸一次都疼得他冒冷汗。
“昨……昨天夜里。”
他声音嘶哑，“部队接到命令，向北方机动训练。
但我之前偷听到指挥官的谈话……他们不是去训练，是要打摩苏尔。”
阿琳的手指在地图上摩苏尔的位置点了点。
“兵力多少？”
“两千人……都是精锐。”
法里德咽了口唾沫，“他们都是老兵，在叙利亚和伊拉克打过很多仗，是ISIS里面的精锐。
有重武器……有缴获的几辆坦克，十几辆装甲车，大量迫击炮和火箭筒。”
法里德声音低下去，“阿布·奥马尔说，摩苏尔守军心已经烂了，一冲就垮。”
“还有吗？”阿西娅问。
“时间？”
“明天……5月23日凌晨。”
法里德说，“先打萨迈拉，吸引政府军主力过去。
等巴格达的援军一动，摩苏尔这边就动手。”
阿琳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阿西娅。
“你侦察到的异常调动，有多少？”
阿西娅放下手里的狙击枪，走到地图前。
“过去三天，我们在边境线南侧观察到至少七支小股部队向北移动。”
“每支五十到一百人不等，装备比一般的ISIS部队好，行军纪律也严。
他们避开主要道路，走沙漠和山地，夜间行动，白天隐蔽。”
“无线电监听呢？”
阿琳问另一个负责通讯的年轻士兵。
“静默。”
士兵摇头，“从昨天下午开始，ISIS在尼尼微省南部的所有通讯频率都安静了。
不正常。
以前他们再怎么样，也会有些零散的指挥通讯。”
阿琳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安巴尔省到摩苏尔，从拉卡到摩苏尔。
两条红线，像两只钳子，正在悄悄合拢。
而萨迈拉，在南方，像一个醒目的诱饵。
“他说的应该是真的，是声东击西。”她低声说。
“什么？”阿西娅没听清。
“ISIS在玩声东击西。”
阿琳抬起头，目光扫过掩体里的每一个人，
“主力佯攻萨迈拉，吸引巴格达政府军的注意力。
真正的尖刀，已经悄悄抵在摩苏尔的喉咙上了。”
掩体里一片寂静。
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风声。
“摩苏尔……”
一个年轻的库尔德战士喃喃道，“那里有三万正规军军，还有三万警察。
ISIS两千人就想打下来？疯了吧？”
法赫德忍不住插了一嘴，“没有三万正规军，都是幽灵士兵。
ISIS侦查过，正规军其实只有9000人，而警察部队手里没有什么武器。”
阿琳点了点头，“这话不假。
而且，ISIS现在急需一场胜利。
瓦立德埃米尔的公议把他们定性为‘哈瓦利吉异端’，外部金援断了，新兵跑了，内部人心动摇。
他们必须用一场震撼世界的胜利，来扭转局面，重振士气，证明自己。”
第577章 风暴前夜的博弈
“所以摩苏尔是唯一的选择。”
阿西娅接话，“伊拉克第二大城市，有油田，有银行，有军火库。
拿下它，ISIS的势力将发生根本性变化。”
“他们要建国。”
法里德开口说到，“他们的计划是，拿下摩苏尔，立刻宣布‘哈里发国’建国。”
掩体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军事行动。
这是一场关乎ISIS生死存亡的豪赌。
也是一场可能彻底改变伊拉克北部、甚至整个中东局势的风暴。
“我们怎么办？”年轻的战士问，“向巴格达预警？”
阿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掩体入口，掀开厚重的帆布帘子，望向外面。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远处，ISIS控制区的方向，一片黑暗。
但黑暗中，仿佛已经能听到战鼓擂响的声音。
“写报告。”
她转身，声音斩钉截铁，“把所有情报，法里德的口供、我们的侦察发现、无线电静默的情况全部整理出来。
交叉验证，形成完整的情报分析报告。”
“是！”通讯兵立刻坐下，拿出纸笔。
阿琳走回桌前，看着地图上的摩苏尔。
“报告写好后，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发送给SDF指挥部。
同时抄送伊拉克的佩什梅加指挥部。”
“建议指挥部以‘兄弟’的名义发给巴格达。”
“但马利基政府会信吗？”
年轻的战士怀疑，“他们是什叶派，天生不信我们库尔德人。
而且摩苏尔是逊尼派城市，马利基巴不得那里乱呢。”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阿琳的声音很冷，“发不发是我们的事。
我们发了，就是尽了义务。
他们不听，将来摩苏尔真丢了，责任就不在我们。”
她看向法里德：“至于你……先留在这里。
伤养好之前，哪儿也别去。
等指挥部决定怎么处置你。”
法里德连连点头：“谢谢……谢谢你们……我愿意赎罪……我愿意做任何事……”
阿琳没再理他。
她重新坐下，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的摩苏尔周围画了几个圈。
防御薄弱点。
可能的进攻路线。
关键设施的位置。
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寂静的掩体里格外清晰。
像战鼓敲响前的倒数。
……
时间：2014年5月22日，上午9点
地点：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佩什梅加指挥部
指挥部比阿琳那个半地下掩体大得多，但也简陋得多。
几顶军用帐篷连在一起，中间用帆布隔开，分成作战室、通讯室、休息区。
作战室的墙上挂满了地图，桌上堆着文件和电台设备。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烟草和汗水的味道。
佩什梅加的巴哈尔司令坐在主位上，五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左眼在多年前的战斗中失明，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
他面前摊开着叙利亚SDF发来的情报报告，已经看了第三遍。
“你们怎么看？”
他抬起头，独眼扫过帐篷里的其他人。
马苏德参谋长，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
“情报来源可靠吗？那个逃兵……法里德，会不会是ISIS派来的间谍，故意传递假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