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琳的判断一向准确。”
说话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库尔德传统长裙,外面套着迷彩背心。
她是SDF的政治顾问法蒂玛,负责与各方势力联络,
“而且她提供了交叉验证。
侦察兵发现的异常调动,无线电静默,这些都和逃兵的口供对得上。”
“而且,那个逃兵身份不一般,是突尼斯开国总统的后人。
我们核实过了,布尔吉巴家族确实有这么法里德这么一个人,三个月前失联。”
“但摩苏尔有三万政府军。”
另一个军官皱眉,“ISIS两千人就想打下来?这太疯狂了。”
“疯狂,但不代表做不到。”
巴哈尔的声音低沉,“2014年1月,ISIS五百人就打下了拉马迪。
2月,一千人打下了费卢杰。
政府军是什么德行,你们不清楚吗?
指挥官贪污吃空饷喝兵血,真正士兵领不到薪水。
装备老旧,士气低落,一触即溃。”
帐篷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巴哈尔说的是事实。
伊拉克政府军,尤其是马利基政府掌控的部队,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而且……”
巴哈尔的手指在地图上摩苏尔的位置敲了敲,
“ISIS现在被瓦立德埃米尔的公议逼到了墙角。
他们必须打一场大胜仗,否则内部就会崩盘。摩苏尔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所以情报是真的。”马苏德总结道。
“那我们怎么办?”
法蒂玛问,“向巴格达预警?”
“预警肯定要发。”
巴哈尔说,“但怎么发,是个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中央,看着墙上的大地图。
库尔德自治区,像一块绿色的岛屿,漂浮在伊拉克北部的沙漠和山地中。
东边是伊朗,北边是土耳其,西边是叙利亚,南边是ISIS和政府军控制的区域。
孤立无援。
“阿琳说的没错,以兄弟的名义。”
巴哈尔缓缓说,“向巴格达示警,占据道义高地。
但同时,我们也要避免被马利基政府指责为‘借机扩张’。”
“马利基不会信我们的。”一个年轻军官冷哼。
“信不信是他的事。”
巴哈尔说,“但我们必须要发这个预警。原因有三。”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履行‘兄弟’义务。
瓦立德埃米尔在公议上给了我们名分,我们就要用好这个名分。
向巴格达示警,是‘兄弟’该做的事。”
“第二,测试马利基政府的反应。
如果他重视我们的预警,加强摩苏尔防御,那最好。
如果他不信,甚至反过来指责我们,那我们也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将来做事就不用顾忌了。”
“第三,为我们自己争取时间。”
巴哈尔的手指在地图上库尔德自治区与摩苏尔交界处划了一条线,
“如果摩苏尔真丢了,ISIS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
我们必须提前准备,加固防线,动员民兵,储备物资。”
帐篷里所有人都点头。
巴哈尔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弊分明。
“那预警怎么发?”马苏德问。
“用加密频道,发给伊拉克国防部,同时抄送总理府。”
巴哈尔说,“内容要正式,但语气要谨慎。
明确指出ISIS声东击西的战略,主攻方向是摩苏尔。
情报来源……就写‘投诚的ISIS动摇分子’,不要提库尔德人救了他,避免刺激马利基的敏感神经。”
“明白。”通讯官立刻记录。
“另外。”
巴哈尔补充,“命令所有前线部队,进入二级战备状态。
加强边境巡逻,增加侦察频次。
尤其是摩苏尔方向,要密切监视ISIS的动向。”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帐篷里忙碌起来,电台的嘀嗒声,电话的铃声,军官们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巴哈尔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南方。
阳光炽烈,沙漠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远处,摩苏尔的方向,一片平静。
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风暴要来了。”他低声说。
法蒂玛走到他身边,也望向南方:“你觉得马利基会听我们的预警吗?”
“不会。”
巴哈尔回答得很干脆,“他不仅不会听,还会反过来指责我们。
什叶派的傲慢,对库尔德人的不信任,对逊尼派的敌意……
这些都会蒙蔽他的眼睛。
而且,他必须不信我们,否则他的位置坐不稳。”
“那摩苏尔……”
“凶多吉少。”
巴哈尔叹了口气,“但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防线,做好准备。
等风暴真的来临时,不至于被卷走。”
法蒂玛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瓦立德埃米尔……他到底想干什么?
公议把ISIS定性为异端,现在ISIS要反扑,他难道不知道这会引发更大的混乱吗?”
巴哈尔独眼眯起,看向更远的南方,看向阿拉伯半岛的方向。
“他应该是知道的。”
巴哈尔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不,他当然是知道的。
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ISIS的反扑,摩苏尔的陷落,库尔德人的困境……这些可能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法蒂玛皱眉。
“对,棋子。”
巴哈尔转身,走回帐篷,“他用公议逼ISIS狗急跳墙,用‘兄弟’的名义拉拢库尔德人,用军事胜利整合阿联酋……
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而我们,所有人,都在他的棋盘上。”
帐篷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如果巴哈尔说的是真的……
那瓦立德·本·哈立德,这个来自海湾的年轻亲王,其野心和手段,恐怕比ISIS更可怕。
“那我们……”法蒂玛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没得选。”
巴哈尔坐下,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库尔德人生存了上千年,靠的不是选边站队,而是借势求生。
以前借奥斯曼的势,借英国的势,借美国的势。
现在,也许可以借瓦立德的势。”
马苏德皱眉,“那可是个危险的人物。”
“危险,但也强大。”
巴哈尔说,“而且他至少给了我们‘兄弟’的名分。
比起马利基政府的敌视和ISIS的屠刀,瓦立德的势,可能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一道复杂的光。
“瓦立德可以用我们,我们也可以用他。